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抓着黃河鏟,站起身,同時輕聲道:“小遠。”
李追遠從睡眠中睜開眼,在睡袋裏翻身,看向河面,他不僅沒急着起來,反而又將眼睛閉起。
霧氣並未隨着黑夜降臨而消散,而是在夜幕的基礎上又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
水花聲越來越近,潤生拿着手電筒照着。
忽然間,他看見原本漂浮在那兒半天沒動靜的傻子,隱沒進了霧氣中。
然後,傻子又出來了,他還是在漂浮,但這次他身後多了兩個人還有一個包。
潤生認出了其中一個人,是譚文彬。
李追遠眨了眨眼,從睡袋裏出來:“潤生哥,去接一下他們。”
“小遠,你在岸上小心。”
潤生下了河,手電筒的掛繩咬在嘴裏,行至河中央後,他看見原本在前頭拉着兩個人過來的傻子,緩緩沉了下去。
潤生下意識地想要去拉他,但腦海裏又想起之前小遠說過的話:“不要管他。”
抿了抿脣,潤生將譚文彬和那個女人以及登山包,拉到自己身邊,帶着他們回到這一側的岸上。
李追遠先走到譚文彬身邊蹲下,譚文彬還在昏迷中,全身上下青筋凸起,卻有多處灼傷痕跡,原本還稱得上帥氣不羈的面容,此刻也顯得有些猙獰。
李追遠翻了翻譚文彬的眼皮,又查看了其餘細節。
“小遠,彬彬他……”
“邪氣入體太重,得拔毒,把包裏灰色罐子拿給我。”
潤生馬上將罐子取出,扭開蓋子,遞給少年。
罐子裏是香火灰,寺廟裏可以買到,李追遠還往裏頭摻入了不少阿璃的廢棄手工材料,也就是秦柳家的祖宗牌位,那可是上品驚雷木。
抓起一把香灰,塗抹在手,李追遠開始給譚文彬進行按摩。
很快,黑紫色快速浮現,全身上下,香灰塗抹之處,皆是如此。
當初李追遠被小黃鶯祟上後,劉瞎子用的就是此法給自己拔的毒去的祟。
繼續加灰推拿,黑紫色逐漸溢出皮膚,呈密密麻麻血珠感,很多處還在冒着泡。
李追遠站起身,舒了口氣,對潤生道:“潤生哥,凡是冒泡的地方,你做重點擠壓推拿。”
“好嘞。”
潤生取代了李追遠的位置,他手勁大,手掌面也更寬,很快,彬彬身上不斷有小血柱飆起。
李追遠則走到曾茵茵身旁,女人頭部被包紮過,這會兒看似還在昏迷。
“你醒了,別裝了。”
曾茵茵一動不動。
李追遠也就沒再理她,女人雙手和雙腳都被捆縛着,用的是撈屍人捆死倒的手法,她裝昏迷沒意義,因爲根本就掙脫不開這種繩結。
那邊,還在擠血的潤生問道:“小遠,她是誰啊?”
“不知道,不是姓鄭就是姓曾吧,彬彬哥這次做得,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好。”
“小遠,彬彬好像快醒了。”
李追遠看去,譚文彬身上濃郁的黑紫色已經不見了,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不過,自譚文彬後脖頸處,有鮮血開始流出,漸漸染紅了身下地面。
潤生將譚文彬身體翻過去,那裏有個既老又新的傷口,正在他要準備包紮時,李追遠開口道:
“不急,潤生哥,陰萌她……她們來了。”
自己是做了處理,但更細節的清理,還得陰萌來。
潤生站起身:“我去接。”
“不用,她們自己在走。”濃霧能遮蔽視覺,卻阻擋不住聽覺。
傻子的身影再度浮現,面朝下,在水中不動了。
陰萌和鄭佳怡準備去攙扶他時,卻聽到來自岸邊的聲音:
“別管他,你們過來。”
陰萌馬上拉着鄭佳怡的手,涉水上岸。
她們剛一上岸,李追遠就看見原本浮在那裏的傻子,緩緩直起身。
他歪着腦袋,於水裏,看着岸上的李追遠。
二人目光隔着霧氣,卻都能敏銳感知到彼此。
傻子舉起雙手,揮了揮,這一刻,他顯得很安靜。
李追遠也舉起手揮舞回應。
傻子路帶到了,他回去了。
李追遠沒有去要求他留下來,更沒奢求他陪自己三人一同進正門村,因爲他已經做得夠多。
術業有專攻,接下來的事,得看自己這邊了。
等把這裏的事解決完,回去時,倒是可以在民安鎮上再住個兩天,那時候,可以和傻子再好好聊聊。
他可能就不傻了,當然,也可能更傻了。
也就是現在不流行建祠立廟了,其實國內很多地方獨有的小廟,最初所立的對象,就是像傻子這樣通靈的人。
“小遠哥。”陰萌拉着鄭佳怡走到李追遠面前,等待接受批評。
“小遠……哥?”鄭佳怡臉上露出笑容,她覺得這少年長得好好看,好想摟住他摸摸他的臉。
李追遠對鄭佳怡問道:“你姓什麼?”
“我姓鄭,叫鄭佳怡,啊,小遠,你不會姓李,叫李追遠吧?”
“我是。”那彬彬帶來的那個,現在還在裝昏迷的女的,應該就是姓曾了。
“啊哈,我聽我們家胖胖提起過你,省狀元,神童哎。”
簡單的交流下,李追遠確認了鄭佳怡是那種天真爛漫熱愛生活的人,她就像一個小太陽,能發自真心地給予身邊人各種情緒價值。
“小遠哥,我這就讓她……”
陰萌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追遠打斷,李追遠對她露出了一下笑容,雖有點勉強也有些短暫,但已屬盡力。
“萌萌,你這次做得很好。”
陰萌以爲自己剛過河時耳朵進了水,出現了幻聽。
“小遠哥?”
“彬彬中邪毒了,我剛給他大體清理了一下,你再去做個收尾,爭取讓他快點緩過來。”
“好,我這就去。”
李追遠對鄭佳怡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過來。
少年自己是帶着薛爸的血來的,但對自己那兩位夥伴,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們得面臨自己的特殊局面;二是他們可能根本就無從獲取這一信息。
但他們給自己帶來了驚喜。
大魚的目的,就是讓三姓人家絕後,斷了三姓血碗,自己這裏等同於又集齊了必要條件,可以藉助原有的封印體系,對正門村裏的那頭死倒,補上封印。
雖然李追遠想要的是徹底鎮殺了它,但也不會拒絕送到手裏的下限保證。
李追遠從包裏拿出工具,說道:“我取你一點血用用。”
鄭佳怡不理解,但還是伸出了手:“給,小遠……哥。”
李追遠點點頭,開始抽血。
鄭佳怡很乖。
不過,李追遠不禁懷疑,鄭佳怡的乖,是否受到了某種影響?
比如,以前自家太爺會在遇到危險時,會受到福哂绊懀涿畹胤负龎T。
江水在將死倒推向自己的同時,那一朵朵浪花,到底是純自然地綻放還是刻意地點綴?
三條線,直通這裏。
薛亮亮這條線,自不必說,亮亮哥開口或者出事,自己絕不會不管。
可譚文彬一次次揹着潤生或林書友去醫務室,每次範醫生都做了手術,這裏肯定有譚文彬舌燦蓮花的功勞,可是否還有一點屬於江水的推動?
暈乎乎的,想要拒絕,卻又稀裏糊塗地接受,事後想起時,自己都覺得很是荒謬。
至於鄭佳怡,因吳胖子的形象太過鮮明,所以很早時自己就預判她會是這條線的主觸發點。
那麼她現在的識大體與熱情乖巧,是否也有來自江水的增幅?
命呤且浑p無形的手,很多人心裏都曾產生過這樣一個疑問,那就是要是自己今天過馬路時,多耽擱幾秒,多打個哈欠,那自己的命哕壽E是否也會因此產生連鎖反應?
或許,你每次突如其來的噴嚏,也能牽扯到天意。
李追遠暗暗記下了,等這次事件結束後,他得讓陰萌和譚文彬,去對鄭佳怡和範樹林進行一段時間的接觸調查,查看他們身上的一些特性,是否會發生變化。
這對李追遠而言很重要,有助於他進一步深入掌握出題人的意圖。
他甚至懷疑,自己每次主動地從阿璃那裏挑死倒出來,每一次題目抽出的同時,都是江水下方泛起暗湧,將一切在未浮出水面時快速修訂。
村子就在前面,取完鄭佳怡的血後,倒是不用爲了保鮮做成印泥。
李追遠走到曾茵茵身側,蹲下來,用另一個針管,插入其手臂,抽出鮮血。
她居然還在裝昏迷,蠢得堅持不懈。
往往這樣的人,很容易坑到自己人,會一邊幹着蠢事一邊爲自己開解,自鳴得意。
譚文彬醒了,陰萌抓了一大把蚯蚓,自其後脖頸傷口處吸血,然後脫落的蚯蚓一個個全部腐爛化作血泥。
“啊……”譚文彬呻到一半,目光開始逡巡,等看見正走向這裏的小遠哥時,才放心地將餘下一半繼續吟出去。
大家原地休息,同時分享自己的視角經歷。
最後,由李追遠做了總結。
聽完後,譚文彬笑道:“哈哈哈,那條魚還想騙我,借刀殺人呢,我又不傻,我偏要把那女的帶過來。”
陰萌心裏則很是慶幸,要是自己沒把鄭佳怡帶來,反而是犯了錯。
不過李追遠也坦言了,就算沒帶過來也屬正常,緊接着,少年又補了一句:“下次再遇到相似的情況時,記得得把戰場打掃乾淨因爲關鍵線索,很可能就隱匿在其中。”
潤生說道:“我們要是來晚幾天,就趕不及了。”
李追遠:“這就是搶先進考場的優勢,上一屆考生的草稿紙,居然還沒被來得及清理。”
譚文彬更關心的是自己這次的新嘗試,他滿是期待地說道:“小遠哥,我那樣的方法,能不能以後也繼續用?”
“彬彬哥,你忘記你剛昏迷的時候了?”
“額,這不是有小遠哥和萌萌在麼。”
“就算幫你及時清理,你的身體也會留下後遺症,等你上了年紀……”
譚文彬驚喜道:“居然還能熬到上了年紀?我居然還能有晚年?”
“還是不用爲好,而且,不是每個時候,身邊恰好有一條合適的邪祟可供你使用。”
孤魂野鬼,到底不是林書友那種陰神,無論是從檔次差距還是副作用方面,差距都太大了。
“那個,小遠哥,可以提前抓了,帶在身邊麼。”
李追遠搖搖頭。
譚文彬神情落寞,他現在有些理解林書友的那種執念與瘋狂了,當你擁有過那種力量,體驗過那種感覺後,真的無法做到失去和放下。
李追遠說道:“再說吧,看看能不能給你改進一下方法,不能再這般胡來了。”
“啊?”譚文彬激動起來,“我小遠哥不愧是我小遠哥!”
《酆都十二法旨》裏的拘靈遣將,可以再改一改;
《地藏菩薩經》以及官將首的起乩流程,也能抄來修一修;
魏正道的符紙綱要,也能再多選幾個冷門符紙,在此基礎上變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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