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陰萌將包裝袋打開,遞給傻子,傻子擺手不要。
“你給我先喫這個!”
陰萌加重了聲量,嚇得傻子一哆嗦,只得抬起頭接過袋子裏的,喫了起來。
鄭佳怡小聲問道:“萌萌,你認識他麼?”
陰萌反問道:“這話不應該我來問你麼?”
鄭佳怡忙擺手道:“我不怎麼回來的。”
“那就是守村人,幾乎每個村,都有這樣的人。”
過去,因父母不重視、醫療條件不足等種種原因,這種腦子壞掉的人,在村裏很常見。
而伴隨着他們年紀的長大,家人或老去或故去,漸漸就失去了照顧他們的人,不少這樣的人更是早早地被拋棄,流浪。
守村人是一個帶有美好祝願的稱呼,雖說裏頭肯定有天賦異稟,天才與傻子界限不清晰的個例存在,但絕大部分,真的只是傻子。
施加在他們身上的這種稱呼,以及神話上去的各種作用,是將他們與本村綁定的一種默契。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村裏有守村人,且能活得健康,本就證明該村的基礎生活水平到了一定程度,同時民風還得淳樸,符合村民視角下對美好生活的樸素願望。
陰萌起初並不覺得自己遇到“寶”了,但當傻子喫着喫着,附近也傳出“噰”的聲音,且越來越多的老鼠不知從何處冒出來,開始喫起地上的食物時,陰萌看向傻子的目光,出現了變化。
自己好像,真的遇到了一個“守村人”。
老鼠被引來了,陰萌就要開始工作了。
“佳怡,打開袋子。”
“好。”鄭佳怡打開了手中的化肥袋。
“不要手抖,忍着。”
“好!”
陰萌抽出皮鞭,一甩後再一回拉,一隻老鼠就被皮鞭捲起,甩入化肥袋中。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
鄭佳怡早已閉上了眼,雙手也在顫抖,卻仍然撐着越來越重的化肥袋。
“好了。”
鄭佳怡聞言,睜開眼,低頭瞧見袋子裏一堆正在同伴身上翻爬的老鼠,只覺得腸胃開始抽搐。
陰萌將袋子接過來,拿繩子捆綁好,然後將袋子扛到肩上。
“走了。”
“好,萌萌。”鄭佳怡想像以前那樣靠近陰萌,但看着那不停鼓脹的袋子,還是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經過傻子身邊時,陰萌停下腳步,又看向了他,說道:
“謝了。”
傻子像是沒聽到,繼續喫着自己手裏的東西。
陰萌沒直接回家,而是在一處民房前停下,拿出錢,希望對方能借一下廚房和一些食材,讓自己隨便炒個菜帶走。
主人家很客氣,直言讓陰萌留下來一起喫晚飯,不收錢。
陰萌拒絕了邀請,堅持要付錢,主人家還是不肯收,她幫陰萌生起竈火後,將豬油罐端出來,又指了指案上的調味品以及櫃子裏的菜,示意陰萌隨便使。
陰萌確實隨便使了,把人家掛在樑上的煙燻臘肉全摘下來,也不洗,直接開切,然後往鍋裏一倒。
主人家的臉色,終於變了。
陰萌再次拿出錢,問夠不夠。
這次,主人家臉色訕訕地收下了,不停說“夠了夠了,多了多了。”
這次是特訓剛結束,她和潤生就出來跟着小遠走江了,原本情況下,特訓結束後他們還是會回學校商店幫忙的。
她和潤生都是過過錢磨子壓手日子的人,賺錢本身就能給予他們快樂。
鄭佳怡將老鼠袋往旁邊一放,然後很開心地去後頭幫忙燒竈,並笑着說道:
“我每次回老家,都可喜歡燒這種竈了,好有趣。”
陰萌一邊翻炒一邊說道:“等你天天需要靠竈臺做飯喫時,就不會覺得有趣了。”
進城後,她還是喜歡煤氣竈,可惜潤生不準自己進商店地下室裏的小廚房,倆人晚上喫夜宵時,也是由潤生去做,堅決不讓自己插手,連遞個鹽和味精都不行。
就連她師父,也就是劉姨,在嘗過她做的菜後,也誇讚她:“萌萌啊,你真是一個適合做少奶奶的好命。”
後頭又加了一句:
“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廚藝,老太太怕是捨不得讓我下廚的,怕燻了我的臉髒了我的手。”
其實,還有半句沒加,那就是:
“更怕要了她的命。”
陰萌炒着炒着,就去切菜,往鍋裏倒入後再炒炒,然後調味品覺得合適時就開始放,期間還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堆小瓶瓶罐罐,往裏頭加,最後,她還來了個勾芡。
“好了,不要燒了。”
鄭佳怡聞言,馬上起身來到竈鍋邊,面對着這一鍋賣相極差且比彩虹顏色還豐富的菜,
誇讚道:
“哇,好香啊,萌萌你好厲害!”
陰萌嘴角輕輕勾起。
這還是第一次,在她做飯時,有人誇讚自己的廚藝。
“我先嚐一口。”
鄭佳怡拿起筷子,想去搞一塊嚐嚐。
鍋是她燒的,燒得旺旺的,不管這菜再奇怪,食材總是燒熟了的。
“啪!”
鄭佳怡的筷子被陰萌拍落。
“別喫,好好活着繼續誇我。”
陰萌享受做飯的感覺,但也沒癡心瘋到真覺得自己做的菜,適合給自己人喫。
碗是不夠盛的,陰萌打算跟主家買個勺再買一口小缸。
主家擺手拒絕收錢,說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拿去用就是,大不了她過兩日再去老鄭家取回來。
陰萌將自己親手做的佳餚盛入缸中,然後又留下一筆錢才離開。
回到老鄭家,將缸和化肥袋都放入牀底。
黃昏時。
陰萌站在二樓樓梯邊窗戶處,看着鄭家三口,一個一個地回家。
每個人肩上都揹着一個化肥袋,但明顯都小了很多。
入夜了,本該睡覺的鄭佳怡,坐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不敢上牀。
“上牀睡覺。”
“萌萌,我不困。”
“聽話。”
“哦,好。”
鄭佳怡上了牀,雙手抱着膝,一想到牀底下放着一大袋老鼠,她實在是躺不下來。
“萌萌,你不上來睡麼?”
“我等會兒。”
陰萌站在門口。
夜深了。
外頭再次傳來啃食的聲音,老鄭家,開飯了。
只是這次,聲音持續時間並不長。
陰萌走回牀邊,坐下。
她沒假裝睡覺,可即便如此,上方房梁縫隙間,出現了一隻眼,牆壁處,也出現了眼睛,腳下地板那個圓洞那兒,也有眼球在轉動。
他們一家三口,就像是壁虎一樣,或貼或扒,盡一切可能往裏窺視。
而且這次,他們許是餓了,不再滿足,開始用牙齒咬,用手掰,企圖將供以窺視的縫隙弄大。
“萌萌,這是什麼聲音?”
“你別管了。”
很快,他們就不再滿足這種方式,而是變得更爲直接房門開始被推動,外頭接連傳來大伯、大伯母以及大強的聲音:
“佳怡,乖,開個門,伯母有些話想跟你說。”
“佳怡,開門,大伯想讓你給你爸帶幾句話。”
“佳怡妹妹,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你回家上墳,我們倆一起玩的事麼?”
鄭佳怡沒有開門,她這次是直面感受到了不對勁。
“萌萌,我大伯他們家,這是怎麼了?”
“你不聽見了麼。”
“他們,他們不會有事吧?”
“沒事。”
“呼……”鄭佳怡聞言,舒了口氣。
“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鄭佳怡:“……”
“你不想你爸媽也變成他們這樣子的話,就幫我把缸從牀底拉出來。”
“好!”
鄭佳怡下了牀,雙手使勁,將缸拉出。
陰萌則解開化肥袋,拿勺將缸裏自己做的菜,一大勺一大勺地往袋子裏舀。
袋子裏的老鼠們,喫得很開心。
終於,一缸的菜都舀進去了,而那邊的推門,也變成了砸門。
抵在門口的桌椅快要堅持不住了。
“上牀。”
“好。”
鄭佳怡聽話地回到牀上。
“砰!”
房間門被推開,門口只站着一個大強。
鄭佳怡將被子護在自己身前:“大強哥……你……”
“佳怡妹妹,你剛剛怎麼不開門呀?”
鄭大強說完話後,轉過身,他身後,居然是他的媽媽:
“佳怡,你不乖啊,讓伯母我敲了這麼久的門。”
鄭大強又把身子轉回來,伸手,撕下自己臉上的皮,露出了大伯的臉:
“佳怡,你讓大伯等了好久。”
陰萌早就察覺到這一家三口的奇怪了,怪不得他們都只是單個出現,從不成對,更不會全家福。
因爲他們只能讓一個人保持像活人的狀態,其餘兩人則像是皮衣一樣。
所以,他們在屋裏說話時,都是貼着門,喫老鼠時,也是貼着門,因爲當時他們本人,就像是一件衣服一樣,被掛在門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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