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它現在哪裏還有半點魚的影子,分明像是一頭正在瘋狂掙扎的野獸。
得虧潤生力氣大,且懂得發力技巧,要不然普通兩三個成年人,還真壓不住它。
“小遠,幫我把我黃河鏟拿來。”
“不能那麼殺。”李追遠搖搖頭,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破煞符。
潤生會意,用膝蓋抵住魚身,解放出一隻手,將魚頭向上掰,使其嘴部張開。
李追遠快速將符紙放入魚口之中,在其嘴巴快速閉合想咬自己手指前抽離。
破煞符一進入,大魚的掙扎變得更爲猛烈,以潤生的重量都被其頂得開始發顫。
不過很快,大魚的魚鱗開始化爲白色,泛紅的魚目也快速灰敗,其掙扎力度開始越來越弱。
起初是魚鱗逐漸粉化,隨後是魚肉,像是被燒完了的蜂窩煤。
“咔嚓……”
大魚身體徹底裂開,最中央區域,有一個黑色的魚泡竟然在破煞符的威力下得以倖存,還在彈跳。
魚泡裏,似有東西在蠕動。
潤生嚥了口唾沫。
“潤生哥,這個不能給你喫。”
“嘿嘿。”潤生臉上露出訕笑。
李追遠又掏出了一張破煞符,對着那個黑魚泡丟了下去,破煞符將其覆蓋後,馬上開始燃燒,魚泡破裂裏頭一根根黑色細長如蚯蚓般的東西開始繃直身體做最後的掙扎,細看之下,能看見它們身上整齊細微的鱗片。
最終,這些東西也都化作了白色粉末,在地上留下了一圈類似煙花盛開的圖案。
爲了鎮殺這東西,耗費了兩張破煞符。
難以想象,這玩意兒真被下鍋熬了湯,喫進肚子裏後,會是怎樣一個可怕後果。
這還並不是它的本體。
李追遠走回屋,恰好這時看見先前上樓睡覺的薛爸一邊捂着額頭一邊緩緩走下來,一邊走一邊在搖頭,嘴裏還在唸叨着什麼。
“薛伯伯,你怎麼了?”
薛爸有些茫然道:
“小遠,我剛睡覺時,又夢到了一位仙翁,那位仙翁跟我說了一些話。”
“薛伯伯,仙翁說什麼?”
“我覺得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個夢當不得真。”
李追遠驚了一下,第一個仙翁是他傳聲假扮的,可這第二個,很可能是真有用!
結果因爲昨天自己假扮過了,反而使得薛爸不相信這位“真仙翁”的話了。
“薛伯伯,萬一仙翁還有什麼其它吩咐呢,您快再回憶一下,夢裏他對您說了什麼?”
“這個仙翁說,讓我趕緊去正門村,設供擺血碗祭拜。
說只要我這麼做了,就能保佑我家族傳代,子息延續。
你看,這不就是昨天真仙翁來過,我自己又跟着做了一個相似的夢嘛,就連保佑我的獎勵都是一模一樣的。”
“正門村,不就是您給我講的那個地方麼?”
薛爸點頭道:“應該也是昨天我和小遠你講過探險隊的事,正好湊到剛纔那會兒,給一起夢到了,誰會去那個地方啊,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正門村,按地方誌記載,原本是民安鎮下面的一個村子,兩百多年前被洪水淹沒。
其位置在民安鎮西南方向,從很多年前到現在,都在不停地有傳聞出現,誰誰誰曾在那裏見過一個村子,村子裏還有活人,穿着什麼樣的衣服。
現在民安鎮就有一個人,說自己去過正門村。
而這個人,鎮上不管誰家辦酒席他都會來,主家會特意拿一個大碗盛飯,再在上面蓋上菜,讓他一個人蓬頭垢面坐角落裏喫。
按老人家說法,那就是每個地界,都會有這樣一個傻子,雖然瘋瘋癲癲精神失常,卻也不打人不害人,村鎮上百家飯養着他,也算是讓他爲大傢伙保個平安。
上個月,有一支由六個年輕人組成的探險隊,聽聞正門村的傳說,想去探險,那支探險隊是由一個大學的學生組成的,被熱情的小賣部大嬸帶到了同樣出了大學生的薛家。
雖不是和兒子一所大學的,但薛爸薛媽還是熱情招待了他們一餐宿,他們也找薛爸瞭解了一下正門村的事,薛爸跟他們說了一些自己的聽聞,最後勸他們別去冒這個險,一是找不到,二是找到了更不吉利。
不過這羣年輕人完全沒聽進去,第二天就出發上路了,而且他們還帶着鎮上那個傻子當嚮導一起去了。
結果一週後,傻子自己回來了,探險隊六人,則完全沒了音訊。
鎮上人都說探險隊沒找到正門村,就把傻子送回來後就連夜走了,因爲傻子口袋裏有一筆錢,應該是探險隊給他的嚮導費,傻子還拿錢去小賣部那裏買了很多糖喫。
但薛爸薛媽不這麼認爲,因爲那六個年輕人很喜歡薛媽做的臭鱖魚,說等回來後,還要再到他家來喫。
老兩口能聽出來這不是客氣話,可他們,卻沒再來。
薛爸還偷偷去派出所報過案,派出所做了筆錄後說會去聯繫學校查證,幾天後薛爸再去詢問時,派出所說那所學校回覆說本校無學生失蹤。
自家出過大學生,因此薛爸清楚,那會兒還在暑假期間,學校怎麼查證本校學生是否失蹤?
這事兒,也就成了無頭懸事,一直壓在薛爸薛媽心裏頭。
事到如今,李追遠幾乎可以確定,
自己這次真正要去的地方,就是正門村!
“哈哈哈,喫席,哈哈哈,喫席!”
外頭傳來一個成年人的笑聲。
傻子來了。
———
太困了,趕到現在,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先去眯一會兒,晚上還有一章。
第112章
因爲自己提前推動了事件進程,導致更多信息得以浮出水面。
李追遠腦海中開始逐漸形成整個事態的輪廓,雖然還很單薄,但總算被搭建起來了,不再是雲裏霧裏。
那三座山頭的墳地,分別對應着三戶人家,或者叫三姓,現在只知道薛家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家暫時不明。
特定時間段的拜祖墳會觸發某種機制,就比如薛爸剛剛得到的仙翁託夢。
但不知什麼原因,這一機制的觸發,也會導致另一個反向機制的啓動,就比如“自己送上門”的大魚。
李追遠認爲,要是自己沒讓薛爸提前過壽,那麼這條魚今天也不會被送來;
若按正常流程走,一個月後的大壽那天,薛爸去拜祖墳了,那麼這條魚就會在那天繼續以鄰居打漁小夥的形式或者以其它合理方式,出現在薛爸面前,上薛家的餐桌。
兩種機制正在較勁,更確切地說,是一方正在污染另一方的咝小�
原機制的咝羞壿嫞坪醺袷且环N愚公移山式的子孫承襲封印。
污染的目的,就是希望封印能夠破除。
按理說,薛爸這會兒應該準備動身去正門村了。
但現在很顯然,薛爸並不願意去。
前期的探險隊事件加深了薛爸對正門村的恐懼,李追遠自己搞的那出仙翁託夢,也極大削弱了真正仙翁的神聖性。
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按照原本規劃,一個月後亮亮哥回來,他和他爸一起去拜祖墳,那麼青霞很可能就會奔着亮亮去。
以亮亮的見識和心性,在得到仙翁託夢後,他有不小的概率接受這一使命去正門村,有極大概率會會聯絡自己,讓自己過來陪他一起去完成這一祖宗任務。
當然,更極端一點就是,亮亮哥一個人去了,生死不知,然後自己得知消息,來到他老家,調查亮亮哥的失蹤之迷。
總之,能牽扯到自己的,只有亮亮哥,而薛爸,是不合格的。
眼下,李追遠自然不願意讓薛爸陪自己去正門村,一是因爲他是薛亮亮的爸爸,二是因爲他是個累贅。
好在,他的人似乎不用去,只需要血碗。
血食指的是殺牲口取血用作祭祀,血碗則指的以自己鮮血作爲祭品,擺上供桌。
量不用很大,取個小碗,割破手掌,血能夠覆滿碗底即可。
這點取血量,對自家小黑來說都屬毛毛雨,薛爸肯定也不在話下。
自己有製作黑狗血印泥的方法和材料,只需確保取血時輸血者是活着的,就能確保這血液可以保鮮極久,到時候當血碗用。
以薛家情況類推,另外兩家是否也是需要去正門村供奉血碗。
那污染的目的,是否就是把這三家給提前弄絕戶?或者至少是,把他們的身體連帶血液都給弄髒?
可這裏又有一個悖論暫時無法解開,那就是這頭死倒既然正在謩澴牌品舛觯瑺懯颤N還要主動咬自己的鉤?
剛走了一個自信滿滿卻被自己提前掐滅復甦希望的餘婆婆,下一個還要繼續犯相同的錯誤?
“小遠,小遠?”
薛爸的聲音打斷了李追遠的思緒,抬頭,少年看見薛爸眼裏的擔憂與驚慌。
“嗯,薛伯伯,怎麼了?”
“小遠,告訴伯伯,你剛剛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個正門村好可怕,薛伯伯你不想去是對的,換我也不敢去。”
薛爸聞言,長舒一口氣,他剛剛真的害怕少年像先前那批年輕大學生一樣,對正門村產生興趣。
“是啊,咱們正正經經地過自己的日子,別去搞那些有的沒的。”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問題是,正正經經的日子,你是過不去了。
哪怕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一旦機制徹底崩塌,等那東西出來,機制下的遺民,都會得到清算與毀滅。
李追遠已經決定稍後用點強制手段,從薛爸這裏採點血,然後自己去負責把事情給做了。
“薛伯伯,您家有族譜麼?”
“有的,怎麼,你想看?”
“嗯,我喜歡看族譜。”
“既然你想看,那我待會兒給你去拿。”
“謝謝薛伯伯。”
“哈哈哈,喫席喫席!”
外頭的傻子還在笑着。
李追遠走出屋,來到院子。
傻子年紀估摸着也就三十左右,蓬頭垢面,別人打赤膊,他身上還穿着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衣,頭髮亂糟糟的像狗窩。
此時,他正從口袋裏掏出糖來,遞給今天來喫飯的幾個孩子。
家長們不準拿,他們嫌傻子不乾淨,但孩子可顧不得這些,拿了就跑,撕開糖紙就往嘴裏放。
傻子跟着他們一起跑,玩得不亦樂乎。
那位送魚過來的鄰居小夥,來一個人都要跟他炫耀形容一下自己今天打到了一條多麼大的魚,對傻子也不例外。
“傻子,你今天有魚湯喝了,我打了一條大魚,這麼大呢。”
原本還笑呵呵的傻子聽到這話,忽然愣住了,然後面露驚恐,邊後退邊擺手喊道:
“大魚,不能喫,大魚,不能喫!”
“啥不能喫,你不喜歡喝魚湯麼?”
“魚湯,髒!那湯,髒!魚,髒!”
鄰居小夥生氣了,糾正道:“你放屁,那是我今早剛打上來的,新鮮着呢!”
傻子後退時腳一滑,摔倒在地,卻依舊在不停喊道:
“鄭家喫了髒,曾家喫了髒,薛家也要髒了!”
“什麼鄭家曾家?”鄰居小夥有些疑惑,“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東西。”
李追遠問旁邊一位前來喫飯的婦人:“阿姨,這個鎮上有姓鄭或者姓曾的人家麼?”
婦人搖頭:“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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