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6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低下頭,對着吸管,默默喝了一口豆奶。

  這一刻,他越發覺得自己寫書的必要性,每一波浪濤之後,都得記載實例以做總結,效果肯定比自己單方面宣講要好得多。

  接下來,這位老教授向李追遠展示了,一個老男人的精神藝術。

  他用以退爲進的方式,先幫女人宣泄掉了心頭的不滿;

  再在這基礎上,引出過去二人之間的種種美好,比如精神上的共鳴;

  接着就是展望未來;

  最後,又提到了目前現實裏的困境,希望女人能再多給予他一點時間。

  明明只是繞了一個圈,從最初的問題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什麼也沒解決,什麼需求也沒滿足,但女人卻依偎進老男人的懷裏開始抽泣哽咽,然後就是一段耳鬢廝磨、你儂我儂。

  倆人要離開了。

  爲了不引人注目,老教授先走,過了一會兒後,石雨晴才離開。

  因爲李追遠這邊包間門是敞開着的,所以二人先後離開時,都經過了門口。

  老教授是真的老了,一個退休的老人,脖子和臉上都出現了明顯的老人斑。

  石雨晴卻不算老,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身上還體現出一種知性美。

  李追遠留意到,老教授經過門口時,眼角流露出的是一抹淡淡的兇光。

  既然殺過人,再殺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當初邱敏敏就是這樣不知滿足,死命對自己提要求,自己才送她去死的。

  石雨晴眼角則流露出一抹情感需求被滿足的柔和,她還挺高興。

  “小遠哥,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譚文彬雖然沒聽到隔壁間聊什麼,但他從少年先前的神情裏瞧出來,這倆人很重要。

  李追遠搖搖頭,

  說道:

  “彬彬哥,報警吧。”

  ……

  譚雲龍坐在自己辦公桌前,用力抽着煙,桌上菸灰缸已被菸頭塞得滿滿當當。

  王朝南痛快承認了殺害唐秋英的犯罪事實,原因是當年王朝南在修剪花圃時,不小心將唐秋英曬在外面的被子給弄髒了。

  然後二人吵了一架。

  這本該是生活中很常見的一起口角,時間也很短暫,不說警察了,連校保衛科都沒出動,只靠旁邊的宿管阿姨勸架“都各自少說幾句”也就消停掉了。

  大家根本就沒把這個當回事兒,後來唐秋英失蹤後,警方和學校排查其人際關係網時,壓根就沒人想到還有這一茬。

  這就好似你走在路上,被旁邊騎自行車的經過時,將泥水濺髒了你的鞋子,你罵了一句:神經病啊!

  可偏偏,唐秋英罵的是:“祝你斷子絕孫。”

  事後查實,唐秋英和王朝南在之前,並無交集,所以唐秋英壓根就不知道,這個當時三十幾歲的校園藝工,並沒有孩子。

  她可能只是罵人出氣時,腦子裏恰好閃現出這個髒詞,就直接用上了,當時要是換個詞,哪怕更惡毒,罵得更多,也都沒事。

  偏偏這句話,被王朝南記在了心裏。

  他開始觀察唐秋英的活動軌跡,然後在吵架後的第四個月,趁着林蔭道栽樹時,挑了唐秋英落單時下了殺手,並將屍體栽種進了樹坑裏。

  這種行兇者,是最讓警方頭疼的,屬那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任你怎麼細緻篩查,你都無法篩到他頭上去,可偏偏就是他殺的人。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王朝南對於貝貝的事,咬死不說。

  他是帶着絕大的執念,寧願自己因殺人被槍斃,也要堅持自己有兒子的這一信念。

  甚至,他可能希望趕緊被槍斃,覺得只要孩子找不到親生父母,那就依舊是他的兒子。

  王朝南的妻子,也是一樣的態度,要是說王朝南的問題是極度偏執的話,那他妻子就是切切實實有精神問題。

  “譚哥,那邊地方的同志回消息了,你看看。”

  “這麼多?”

  被拐孩子的父母會在當地警局備案,這邊通知過去後,那邊也會進行排查對照,然後通知條件匹配的父母。

  絕望是痛苦的,但比之更痛苦的,就是在絕望中一次次給你希望,然後再將它擊碎。

  很多父母在得知消息後,一次次動身前往查看,然後發現不是自己的孩子,同時還可能會看見別的父母找到了孩子正喜極而泣。

  理性上該爲找到孩子的父母感到高興,可感性上,這其實又是一把插入他們心口的刀。

  小周:“主要是這個年齡段的男孩,本就是人販子重點目標,而且現在取名叫‘寶寶’‘貝貝’的孩子很多。”

  “不是有胎記麼?”

  “胎記有點小。”

  譚雲龍嘆了口氣。

  “譚哥,你不用嘆氣,這次鎖定範圍了,應該能找到孩子父母的,說不定他親生父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小周,你還沒結婚吧?”

  “沒呢。”

  “等你結婚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懂了。”

  “是是是,我明白譚哥你的意思,不過,譚哥,你該請客了吧?”

  “嗯?”

  “這麼多年前的案子,居然就這麼被你給破了,還解救了一個被拐兒童,立了這麼大的功,不出點血?

  咱這些個,可都等着在酒桌上向您取取經呢,話說,您到底是怎麼知道那棵樹下埋着屍體的?”

  “我兒子在那所大學讀書。”

  “這我們都知道啊。”

  “有天我去學校裏看他,和他在宿舍樓後面散步,發現那棵樹長得最粗最高,我就懷疑上了。”

  “就這?”

  “要不然呢,總不至於是我能召出唐秋英的鬼魂,帶我找到她屍體的吧?”

  “哈哈哈,譚哥,你就會開玩笑。

  不過,真的,厲害,您這洞察力,佩服。”

  譚雲龍乾咳了兩聲,伸手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

  這時,旁邊有人喊道:“譚哥,你的電話。”

  譚雲龍起身離開坐位,接了電話:

  “喂,我是譚雲龍。”

  “喂,我是譚文彬。”

  “有屁快放。”

  “放肆,你什麼態度!”

  “臭小子,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學校找你。”

  “你來呀,你來打我呀,你來呀。”

  譚雲龍深呼吸。

  他以前還自我檢討過,每次和小遠接觸後再去看自己兒子,就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覺得應該是自己作爲父親的心態失衡,現在他明白了,人沒必要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爸,殺害邱敏敏的真兇,找到了。”

  ……

  深夜,警車再次駛入校園,抓捕行動進行的很順利。

  譚雲龍靠在車門上看着前方自己的同事們將老教授陳德良帶上警車。

  另一頭,石雨晴已經先一步被抓獲,這會兒開始了審訊。

  從對講機裏得知,女人的心理防線很差,已經在交代了,極力撇清自己的關係,說她只是知情者,而非從犯。

  七年前的案子,而且前陣子案件相關人員的集體失蹤,極大提高了偵破難度,沒想到,居然能在此時柳暗花明。

  回去的路上,車上幾個年輕警員看譚雲龍的眼神都變了,那是毫不遮掩的崇拜。

  小周又問出了那個問題:

  “譚哥,你這次又是從哪裏來的線索?”

  譚雲龍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不回答又不行,因爲一些東西必須要寫進卷宗。

  “我兒子在這所學校讀書。”

  車上其餘警員都在認真地聽着,只有小周覺得這個開頭略有耳熟。

  “學校北門有家老四川,我還帶你們幾個去喫過。有天晚上我來學校看我兒子,和他一起上二樓包間喫飯,倆犯罪嫌疑人就在隔壁,我聽到了他們的大聲嚷嚷。

  然後我自己摸查了一陣又找到些額外線索作證,這才決定收網。”

  其實,譚雲龍的敘述裏有漏洞,因爲可能石雨晴和老教授並不經常去老四川,亦或者今晚是第一次,這一漏洞細究之下就會發現。

  但他不想直接說是自己兒子聽到的,後續走流程的話會有點麻煩,而小遠不喜歡麻煩。

  另外,只要證據詳實,確認對方有罪,至於線索是具體怎麼“觸發”出來的,其實就沒那麼重要了。

  有些時候,警察爲了保護檢舉者,還會故意模糊這種舉報揭發。

  比如某起刑事案件中,被害者家屬晚上做夢夢到自己親人被埋在了哪裏,警方去挖掘,還真挖出了屍體,最後順蔓摸瓜,找到了同村真兇。

  這種一看就是有人目睹了兇手埋屍,舉報的同時又希望隱藏自己舉報人的身份。

  車內其他警員在感慨着譚雲龍的邭猓挥行≈苷f道:

  “譚哥,你兒子可真旺你。”

  ……

  “啊,真舒服。”

  譚文彬在牀上伸了個懶腰,昨天被鬼上身過,喫飽喝足後,飽飽睡了一覺,整個人彷彿又徹底活了過來。

  “咦,小遠哥,你怎麼在這裏?”

  譚文彬揉了揉眼,一般這時候遠子哥應該在柳玉梅那兒和阿璃在一起。

  “彬彬哥,你不看看幾點了。”

  譚文彬扭頭看向時鐘,上午十一點了,而他們昨天的計劃是,今天十二點就出發去同安鎮找雜技團。

  “我艹!”

  譚文彬馬上起牀,提着盆去洗漱,回來後想收拾東西時,發現東西已經被少年給收拾好了。

  “那個,小遠哥,你怎麼不叫我。”

  “時間來得及,你多睡會兒也沒關係。”

  譚文彬靠向書桌,看見桌面上擺着一套符針。

  少年分別將破煞符、清心符和封禁符用紅線捆綁在針上。

  “小遠哥,這是拿來做擊發用的麼?”譚文彬說着做了一個丟針的動作。

  李追遠搖搖頭:“這是給林書友準備的,我根據《地藏菩薩經》裏對起乩的理解,想到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增幅方式。”

  “阿友會很感動的。”

  譚文彬清楚,這一套針只是小遠哥今天上午隨手做的,實際上,小遠哥已經爲林書友設計了一連串豐富好玩的東西。

  這次事情之後,林書友對官將首的認知,必然會提升一大截。

  這樣他回去以後,就有向他師父和爺爺發起挑戰去篡位的底氣了。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