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
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李追遠腦海中還在回味與阿璃在房間裏的那一幕,一邊走着,一邊輕摸自己的臉。
以前見到阿璃時,彷彿自己臉上斑駁將落的人皮,被用訂書機打了好幾個釘固定。
今天見到阿璃後,像是長出了新皮,讓自己無所適從的同時,還覺得有些癢癢的。
沒直接回學校,而是走向北門外的美食街,隔着老遠,就看見新立起來的燈光架上,那閃閃發光的三個字——老四川。
對於學校生態圈的商戶而言,每一年新生季都是做推廣的時節。
大學生很懶,吸引和伺候好他們,往往就意味着收穫了接下來這四年的穩定客源。
雖然現在只有需要軍訓的新生報到,但老四川門前的外擺,已經沒幾張空位了,估摸着接下來得擴張盤店。
李追遠走過來時,警察們正準備散場。
送走自己的新同事後,譚雲龍點上一根菸,看見李追遠。
“譚叔,抱歉,我來晚了。”
“沒,是我來早了,他們都是有家室的,得早點喫完回家,小遠,我再給你要一條烤魚,老闆……”
“不用了,譚叔,我喫過點心了,不餓。”
在柳玉梅書房裏坐了那麼久,茶點真沒少喫。
“真不餓麼?可不要和叔叔我客氣。”
“我和譚叔你怎麼會客氣。”
“行吧,那我們散散步?”
“好。”
譚雲龍拿出錢包,準備去結賬,李追遠先一步走到老闆娘面前,指了指先前那張桌子,老闆娘應了一聲,做了一個明白的手勢。
“譚叔,我們走吧。”
等走到街對面,譚雲龍才笑道:
“看來你們真是經常來這裏喫飯,都能掛賬了。”
“這店是我們一個朋友開的。”
“哦,怪不得。”
起初大家來這裏喫飯時,還是給錢的,後來薛亮亮打了招呼,他們四人在這裏的消費,直接掛賬從他每個月的分紅里扣。
畢竟是一起歷經過生死的朋友,大家也就沒矯情。
“彬彬哥他們呢?”
“晚上生意好,他留在店裏幫忙呢,我就沒讓他出來。”
“那你們父子今天見面,還沒能一起喫頓飯?”
“晚上我睡你們宿舍,和彬彬睡張牀,打擾你了,小遠。”
“沒事,我們宿舍寬敞。”
二人走着走着,就進入了學校。
“今天去檢查冉秋萍辦公室時,遇到那個餘樹了,我懷疑我這次的特殊調動,和他有關係。”
“那應該就是他了。”
餘樹參與進這次案件,這並不奇怪。
因爲就算那場大火燒得再幹淨,也無法抹去那是茆家父子“道場”的事實,基於這一點,他餘樹過來瞅一眼,也是再正常不過。
“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和他又不熟。”
“譚叔,可能是因爲你在石港那幾起事件裏,表現得太好了。”
“表現好麼?我只是帶着他逛了幾個地方,做了一些特殊報告呈遞,我覺得我挺磨洋工的。”
“已經很好了,因爲他們要的,就是這個,他們其實並不太在意尋常案件本身。”
“你這麼說,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麼?”
“還是沾了你的光。”譚雲龍吐出口長長的菸圈,自己和自己兒子,都欠了人家人情。
“是譚叔你幫了我很多,以我和彬彬哥的關係,我們沒必要那麼生分。”
“餘樹想看彬彬宿舍,彬彬把他領去了一個有紅腸的寢室。”
“嗯。”
“小遠,你的事,是不能被餘樹這樣的人發現麼?”
“譚叔,我是不想和他們牽扯上關係,但不是不能被他們發現,您憑本心做自己的工作,不用顧忌我,當然,不違反您原則的前提下,稍微照顧一下,那就最好了。”
“呵呵。”
二人走着走着,沒具體明說去哪裏,但步調一致,都奔着一個方位,來到了一棟老式教學樓前。
譚雲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譚叔,距離案發時間還有多久?”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你說,兇手會回來看看麼?”
“不清楚,碰邭饬恕!�
“那我陪你上去等等吧。”
“好。”
譚雲龍很喜歡這種感覺,自己腦子裏想什麼對方都知道,沒什麼廢話,直接乾脆。
唯一缺點就是,和眼前少年交流相處完後,再去面對自家兒子,會有嚴重的落差感,然後就是怎麼瞧自己兒子都怎麼不順眼。
二人走進教學樓,上樓梯時,都很默契地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新生剛入學,教學工作還未全面展開,老教學樓這個點基本沒什麼燈亮,十分靜謐。
經過三樓的一間階梯教室,門牌號上掛着CJ-302。
這是卷宗裏,那晚吳新輝四人排練節目的地方。
這一層盡頭,就是衛生間,也就是案發地。
二人將身形隱沒進拐角處的黑暗,沒人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站着。
學校裏因爲五人失蹤案,鬧得沸沸揚揚,今天譚雲龍又帶着同事們特意很招搖地又進行了一輪校內走訪,就如同在魚池裏,攪動了一下水。
有一定概率,會刺激到那條魚,再回作案地故地重遊回味。
當然,前提是,那條魚一直還留在學校。
所以,譚雲龍說了,他今晚只是來碰碰邭猓槑常瑳]抱太大希望。
其實,調查早就展開了,警察對相關人員的問話都進行了好幾輪,但最近纔剛算正式開學,今天也是大部分教職工返崗的日子。
就算是碰邭猓蚕M@概率,越大越好。
安靜地等待,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終於,譚雲龍說道:“我們走吧。”
“嗯。”
二人走下樓梯。
等他們離開後,CJ-302門口,出現了一道黑色人影,他的牙齒,在月光下,顯得很白。
“咚咚咚。”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離開了的譚雲龍,又跑了回來。
人影調頭就跑,譚雲龍在後頭奮力追趕。
但人影不是往樓下跑,而是向上跑,就這樣一直追到天台。
還沒等譚雲龍說什麼,人影就背對着他,一頭栽下去。
沒跟着去追犯人,而是繼續停留在三樓的李追遠,恰好看見人影從他面前的欄杆外墜落。
對方的身形,在下墜過程中,顯得很不協調。
這意味着對方今晚出來時,連身材都做了僞裝。
“砰!”
地上傳來落地的悶響。
李追遠沒雙手扒着欄杆向下看,而是往後退了幾步,遠離了欄杆。
倏然間,一雙手抓住欄杆上拉,一張臉自欄杆處探出。
現在的他,顯得很是瘦弱,剛剛掉落下去的,應該是衣服和僞裝。
如果剛剛少年多一點好奇心,就會被扒拉在那裏的人,給抓住脖子。
李追遠和對方四目相對,對方臉上蒙着繃帶,只露出一雙眼,但靠一雙眼,也夠了。
只需要記住這眼神的感覺,李追遠相信自己能在人潮中相遇時發現他。
他沒想過要去靠自己的力量留住對方,要是普通嫌疑犯,他倒是能借助少年的僞裝向對方展示一下什麼叫紮實的基本功。
但對方從天台墜落的同時還能悄無聲息地抓住外欄杆撐住自己身體,這種操作,李追遠以前只見潤生做過。
這是一個很厲害的練家子,在自己沒到十六歲,骨骼沒發育展開,身體力量未支撐起來前,李追遠絕不會和這種人動手。
而對方,顯然也是有些意外,因爲他似乎篤定自己沒鬧出什麼動靜,可這少年,又的確是提前往後退了。
“小遠!”
譚雲龍跑回了這一層。
李追遠伸手指向自己身前,告訴譚警官對方的位置。
順便提醒了一句:“掏槍。”
因爲他很篤定,這種練家子,也就只有譚雲龍腰間的槍,才能引起對方忌憚。
沒懷疑,也沒猶豫,流暢地掏槍動作。
對方雙手鬆開,下落。
李追遠耳朵微顫:“他落在二樓了。”
譚雲龍馬上跑下樓梯去二樓。
就在這時,李追遠又聽到了聲音,順便腦補了對方的動作,他又跳起來,抓住三樓的邊緣,他,還想再上來!
對方,居然膽子大到,和一個掏出槍的老警察,玩起了貓捉老鼠遊戲。
亦或者是,對方還想再上來一次,調戲一下自己?
李追遠右手探入褲兜,按壓出紅印,再順着自己左臂一路畫下去。
手指着對方將探出頭的區域,目光一凝。
對方的頭,探出,當即感到視線裏一片腥紅,腦袋裏一片嗡嗡。
驚駭之下,對方鬆開手,這次,是完全落了地,來到了地面。
“警察,站住!”
譚雲龍的聲音自二樓傳出。
見到嫌疑犯就先喊別跑,那是電影裏的情節,現實情況則是覺得自己追不上嫌疑犯時纔會喊這一聲。
李追遠靠近欄杆,看見那身影如同黑色的猴子一般,快速奔向前方的茂密花圃。
“砰!”
譚雲龍開槍了。
很果斷,也確實是應該,原本就是碰邭庾ゲ断右煞傅姆諊瑳r且這人還能上躥下跳把層間距很高的教學樓當滑梯那樣玩,這會兒甭管對方是否真的是七年前那位嫌疑犯,挨一槍,不冤。
但也就在子彈射出的瞬間,李追遠看見對方的身體以很彆扭的姿態,側了一下,在不影響奔跑進度的同時,他在主動規避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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