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回學校。”

  將軍山比較偏遠,夜裏幾乎見不到出租車,而且爲保險起見,三人特意多走出了一段距離遠離了該地界才尋的私家車花錢讓司機幫忙送到了學校。

  進學校時天還沒亮,怕被門口保安留下印象,三人沒走大門,而是選擇翻牆。

  行走在清冷的校園林蔭小道里,譚文彬自嘲道:“今天車費好貴啊,這要是沒錢,還真除不起魔,衛不起道。”

  陰萌說道:“開學後,商店就能賺錢了,等再攢攢,我們就可以自己買輛進貨的車,這樣以後就方便了,金陵的物價,是真的貴。”

  譚文彬:“對吧,還是咱小南通好。”

  陰萌:“物價和金陵差不多,工資還更低。”

  譚文彬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道:“不過,小遠哥,咱們用得着這麼小心麼,還翻牆進來?就算學校發現吳新輝他們仨失蹤了,也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嘛。”

  “是五個。”

  “額……對,是五個。”

  還有個商店賣貨阿姨,一個宿管阿姨。

  “正常情況下是查不到我們頭上的,但萬一再遇到像你爸那樣的警察呢?”

  記得那天下午,石南鎮梅姐錄像廳外,譚雲龍剛下車,掃視一圈後,就徑直向自己走來。

  這個畫面,李追遠記憶猶新。

  “啊哈,我下次給我爸打電話時,要把小遠哥你這句話轉告給他,相信我,我爸會因此樂得屁顛屁顛的。”

  陰萌呵呵一笑:“你們父子感情真好。”

  譚文彬:“對了,你們說,既然不是吳新輝殺的邱敏敏,那殺害邱敏敏的兇手到底是誰呢?”

  陰萌:“會不會,就是趙軍峯殺的?”

  譚文彬搖頭道:“怎麼可能,在趙軍峯的記憶畫面裏,他全程都在喊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沒殺人。”

  陰萌:“那你看到案發時,趙軍峯記憶了麼?”

  “沒有。”

  “我聽說,死刑犯上靶場時,也會繼續喊自己是冤枉的。”

  譚文彬眨了眨眼:“我勒個去,不會真的是趙軍峯殺的人吧?對哦,要不是他殺的人,他跑什麼?他被茆竹山從水裏救起來時,肯定不會說自己是殺人犯,必然說自己被冤枉的。”

  李追遠開口道:“你們是什麼職業?”

  陰萌和譚文彬異口同聲道:“撈屍人啊。”

  李追遠:“死倒形成的最基礎條件是什麼?”

  陰萌:“怨念。”

  譚文彬一拍額頭:“那趙軍峯就是蒙冤而死,他是被冤枉的。”

  李追遠搖搖頭:“其實也會有例外情況,但這次失蹤的五個人都是和七年前那起案件有關的,警察肯定會重啓調查,如果真兇還在逍遙法外,必然會驚動到他。

  說不定,真兇現在也在這座學校裏。”

  陰萌先回商店放東西餵狗,然後還得去醫務室看望潤生。

  李追遠和譚文彬則回到宿舍,經過陸壹寢室時,發現門開着,有着先前中邪的事,譚文彬就推門進去看了看,出來時嘴裏叼着一根紅腸:

  “他人不在。”

  回到自己寢室,譚文彬負責擦拭器具兼整理,李追遠端着盆去洗手池那兒洗澡。

  剛洗好,身後就傳來拖鞋聲,是陸壹,他一臉喜憂參半的神情。

  “神童哥,你怎麼現在洗澡?”

  “天太熱,睡不着。”

  “神童哥,我剛起牀去小便,你猜我回來時看見什麼了,我供桌上放着的那根紅腸沒了,它沒了!”

  “哦。”

  “神童哥,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供品有用了。”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唉,真可憐啊,我現在懷疑這鬼生前也是我老家那嘎達的。”

  “或許吧。”

  “那我下次多供兩根紅腸,就算是鬼,也不能讓老鄉鬼喫不飽。”

  李追遠端着盆回到寢室,譚文彬坐地上拿着一條毛巾還在細心擦着傘,嘴裏那根紅腸已經喫了一大半。

  “我先睡了,哥。”

  “嗯,你先睡吧,哥。”

  李追遠躺上牀,閉上眼,他很快就入睡了。

  但等天剛亮沒多久時,他就醒了,隔壁牀上,收拾好東西也洗好澡的譚文彬,正抱着枕頭睡得正香。

  李追遠坐起身,一般情況下,除非昨日消耗過度透支了,否則他的生物鐘很穩定。

  但少年覺得,這穩定的生物鐘註定維持不了太久了,因爲少了那一日三次的天籟。

  就在這時,窗外宿舍樓下一聲天籟傳來:

  “小遠,喫早飯啦!”

第83章

  下牀,走到陽臺邊,向下看。

  劉姨站在梧桐樹下,上身着碎花輕衫,下身是一條藍色長褲,穿着木色涼鞋,秀髮披肩。

  比之在太爺家時,要鮮亮許多,看起來就像是大學裏剛結婚沒幾年的女老師。

  李追遠對她揮手。

  劉姨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前,示意少年拾掇好了再下來。

  李追遠先去洗漱,然後在書桌上給譚文彬留了一張字條,這才走出宿舍樓。

  “小遠,你好像又長高了。”

  “劉姨你也更年輕了。”

  “呵呵,走着,你柳奶奶在等着你過去一起用早餐呢。”

  李追遠跟着劉姨走出北門,再順着馬路行了一段,然後拐入了一片別墅區。

  說是別墅區,但面積並不大,裏面的別墅洋房也並非是統一規格修建,有些房子門前還掛着牌子,上面記載着前主人身份。

  “就是這兒了。”

  劉姨推開院門,裏面是一棟三層洋房,並不高,但很寬延,院內明顯剛翻新過,重新佈置了景緻。

  進了院,抬起頭,就看見二樓陽臺處,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那裏。

  在見到女孩的那一刻,李追遠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對潤生與陰萌,對周遭的人和物,是否都太過淡漠。

  美好的事物能讓人情不自禁地去熱愛生活,這世上美好的存在不勝枚舉,但能讓少年產生共情的真的不多。

  女孩也發現了少年,她站起身,雙手搭着白色欄杆,沒揮手,沒跺腳,甚至都沒言語,但嘴角的幅度哪怕是站在樓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劉姨站在邊上,一會兒看看上面一會兒瞧瞧跟前,這倆孩子只要搭在一起,就很養眼。

  當然,有人看得歡喜自然就有人看得心裏不得勁。

  底樓側屋的紗門被推開,柳玉梅站在那裏,眼皮微耷:

  “喂,是要餓死我這個老太太麼。”

  劉姨趕忙挪開視線,生怕自己此時笑出聲來。

  “柳奶奶。”

  “哎,來啦。”

  柳玉梅低沉的氣場在少年走向她時明顯一收。

  住在一起時,感覺不明顯,等真的分開後,就又時常想念。

  相處一年,幾乎天天能見着,已勉強能說一句:少年是她看着長大的了。

  餐廳有張小圓桌,柳玉梅坐主位,阿璃走下樓,和李追遠坐在一起。

  柳玉梅問道:“學校還適應麼?”

  李追遠:“適應的,都挺好。”

  “瞧着憔悴了,昨晚沒休息好?”

  “嗯,有點。”

  “大晚上的不睡覺做什麼,偷摸去放火去了?”

  “可不,放了好大的一把火。”

  劉姨將小菜先端上來。

  李追遠拿了一顆鹹鴨蛋,阿璃也拿了一顆,倆人都拿鴨蛋鏤空那頭對着桌面敲了敲,然後小心剝好一個頭,再很自然地各自交換。

  廚房裏的劉姨喊道:“要醋麼,還有糖蒜。”

  柳玉梅:“不用,桌上已經有了。”

  一粶⒁换燒賣、一盤火餃被擺上桌,這些都是劉姨親手做的。

  接下來,是一人一碗的陽春麪。

  湯清色誘,碗裏的面很是規整,不愛喫的人會覺得味道寡淡甚至麪條夾生。

  但愛喫的人就是鍾情於這種清爽與勁道,往上放任何澆頭都是一種不美。

  “劉姨,辛苦了。”

  “不辛苦,沒潤生和壯壯,做飯簡單了。”

  柳玉梅問道:“平時喫什麼?”

  “現在還沒開學,食堂基本不開,平時都是去校外喫。”

  “嘴饞了就往這兒來,讓你劉姨做給你喫,不過是多添雙碗筷的事。”

  “好的,謝謝奶奶。”

  “要是潤生他們要來,得提前打招呼,我好加個大鍋。”劉姨提醒道。

  “嗯,會的。”

  早餐喫完,柳玉梅站起身走向門口:“你和阿璃先頑吧,我先去散會步,待會兒你再下來,我與你有話要說。”

  “好的,奶奶。”

  李追遠和阿璃上了樓。

  阿璃的房間很寬敞,擺着一張書桌還有一張畫桌。

  牆上掛着好幾幅畫,畫的是太爺家的主屋、壩子、東西屋,以及從家裏望出去的稻田村景。

  顯然,女孩並不喜歡這裏,她更喜歡原來的生活。

  樓不用那麼高,房間不用那麼大,早起梳妝後,就能來到少年屋裏,等着他醒來第一眼瞧見自己。

  畫中細節裏,有喫飯時用木凳拼起來的小桌,有二樓的露臺還有那對由秦叔親手做出來的藤椅。

  李追遠在畫前駐足,這一刻,他也在想念。

  “阿璃,你是想回去麼?”

  女孩點了點頭。

  門口,端着果盤進來的劉姨停下了腳步。

  搬家以來,阿璃一直悶悶不樂,原本柳玉梅還想再晾個一陣子再去喊小遠到家來的,可到底還是害怕孫女的病情再倒退回去。

  李追遠指着牆上的這些畫說道:“因爲我們出來了,所以這些過去的畫面和記憶,才更顯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