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們走。”

  李追遠轉身直接向外跑去。

  陰萌有些不明白,不是不殺個人會顯得很呆麼?

  而且這時火勢雖然起來了,但還沒到萬分危急的地步,殺了人也來得及跑出去的。

  譚文彬已經跟上,陰萌見狀,最後掃了一眼坐在那裏的茆長安,也跟着一起往外跑去。

  “嘿嘿……”

  看着三人離開的背影,茆長安發出了笑聲,再看着四周燃起的火焰,他臉上呈現出落寞。

  伸手,自懷中掏出一本白封黑底的書。

  低頭,看着書封面,他眼裏流露出了憎恨,他知道,要不是這本書,自己和兒子還過着平靜的生活,家學傳承,維護一方安寧,不讓死倒爲禍人間,不辱祖宗門楣。

  正是因爲它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都是它害的。

  但很快,茆長安眼裏又出現了貪婪與眷戀,他是愛這本書的,愛到了心坎裏。

  朝聞道,夕死可矣;普通插坐碼頭的撈屍人,哪裏來得真正的深奧傳承,是這本書,讓他看見了真正的精彩,原來,這個世界,還可以有這般可能。

  竹山,我的好兒子,我的好徒弟,你也是和我一樣的心情吧。

  爲了看一看那個世界的風景,丟了命,又算什麼?

  我們只是失敗了,沒成功罷了,古往今來,又有幾個能成的?

  我們父子倆,終究比旁人,比先人,要見到更多的……

  陰風吹來,掀開了第一頁,是空白。

  茆長安怔住了,他馬上翻開第二頁,空白,再翻開第三頁,空白,繼續翻,全是空白!

  書是真的,他記得這種紙質觸感,可書上原本記載的陰陽伴生死倒的煉製方法,針偶控屍的方法,這些,怎麼都不見了?

  “不,不,不,不!!!”

  茆長安不停地翻頁,他可以接受失敗,他可以接受親兒子作爲失敗的代價,但他無法接受這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騙局!

  它給的陰陽伴生死倒煉製方法,本就不是真的,這本書,戲弄了自己和兒子,自己父子倆,完全成了這本書的玩物!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求求你,求求你,把字放出來,把字放出來,哪怕是錯的,哪怕是假的,求求你,給點字,給點字……”

  忽然間,堂口內無頭的趙軍峯緩緩站了起來。

  茆長安聽到了動靜,回頭看去。

  趙軍峯的衣服脫落,胸膛上的碎肉因先前被紅線掃中也掉了很多碎肉,但在血肉模糊的深處,卻有一張女人的臉,緩緩蠕動。

  是邱敏敏的臉。

  無頭的趙軍峯走到茆長安面前,伸手,抓住了茆長安的頭,不停發力。

  “啊啊啊……”

  “砰!”

  腦袋炸裂,紅的白的飛濺了一地。

  趙軍峯彎下腰,將那本白封黑底的書撿起來,上面原本被濺射了不少污濁,卻在頃刻間消失好似被吸收。

  胸口處的女人臉,嘴巴張開,書被女人咬住。

  趙軍峯周身,出現了一灘爛泥,將其包裹,在大火燃到這裏前,他順着地面移動了出去。

  脫離了炙熱火海,離開了將軍廟,他向着最近的河流筆直而去,像是一條重獲自由即將歸水的魚。

  然而,魚兒遊着遊着,下方將軍廟的火光,還是如此清晰。

  終於,魚兒停了下來。

  爛泥緩緩褪去,趙軍峯環視四周,胸口處女人的眼睛,不停張望。

  他被困住了。

  “嘿嘿嘿。”

  譚文彬緩緩站起身,左手拿着七星鉤,右手拿着羅生傘。

  緊急時刻,拿黃河鏟最合適,但真的需要打配合同時條件充裕裝備帶齊時,那就得明確自己的定位。

  旁邊,陰萌就拿着一把黃河鏟,潤生不在,她就主攻。

  “嘿嘿哈哈哈……”

  譚文彬笑聲不止。

  陰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說道:“你笑得好像電視劇裏的反派。”

  譚文彬忍住笑,舔了舔嘴脣:“別說,當反派的感覺還真快樂。”

  頓了頓,譚文彬又問道:“小遠哥,你是怎麼猜到還有附加題的?”

  李追遠坐在一處石頭上,很平靜地說道:

  “不是附加題,是總分算不滿,漏了一張臉。”

  隨即,少年手肘撐着膝蓋,手掌托腮:

  “別耽擱了,在火光引來人之前,解決掉它。”

  譚文彬對陰萌努努嘴:瞧瞧,誰纔是真的像反派。

  陰萌沒反駁。

  二人嘴裏一邊唸叨着:“三三得生,四四入乾,二八問卦,三九對接……”

  李追遠忍不住將手向上,遮住眼,這一幕,好似揹着乘法口訣進考場,愚蠢得沒眼看。

  譚文彬手中七星鉤延展而出,對着趙軍峯就勾去,趙軍峯想要閃避,可明明是往後移動的他又很快變成主動上前,被鉤子勾住。

  陰萌上前,就是一鏟重拍。

  等趙軍峯反應過來想要反抗時,譚文彬撐開傘,將濺射過來的爛泥給全部擋住。

  再適時將傘一撤,陰萌又是一鏟重拍。

  趙軍峯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過,攻擊次次被化解,反倒是傷害是一招都沒落下喫。

  他的狀態,本就被茆長安削去了一大截,算是以假死的方式尋脫,這種萎靡的狀態,再遇到提前精心佈置好的陣法壓制,真的是完全沒了發揮餘地。

  而譚文彬和陰萌無比死板的配合攻勢,更是掐死了任何反轉和奇蹟發生的可能。

  只是,讓這場搏鬥,變得有些無聊。

  李追遠嘆了口氣,要是潤生在,以潤生的力量,應該早就結束了,陰萌在單純力量上,還是差距太大,她更適合譚文彬現在的位置,而譚文彬,更適合自己現在的位置。

  少年腳下,還有很多根餘下的陣法旗,當陣法哪裏出現鬆動或破口時,他需要拿着旗去修補。

  但眼下這種平順的局面,陣法很穩固,能支撐到陣法效果自然消退,他根本就沒事可做。

  這也是他無法接受潤生上次犯錯的原因,明明有更理性的團隊選擇,偏偏要在那一剎那被感性所左右。

  李追遠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女人嘴裏叼着的那本書。

  留在石港的那枚銅錢,你不去碰它,它就很安靜,可這本書,應該具備着某種活性,它甚至可能會主動地蠱惑人心。

  算了,爲了早點結束,自己加一把火吧。

  李追遠站起身,喊道:“記住了,待會兒你們不準看那本書,那本書是我的!”

  譚文彬和陰萌聽到這一聲喊後的內心想法是:

  額,用得着喊麼,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這書就算擺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敢翻啊!

  就在這時,女人的嘴張開,將書吐出,落在了地上。

  然後,趙軍峯就站在原地,不動了,讓人殺。

  饒是如此,譚文彬和陰萌還是很穩定地按照老節奏,一次攻擊一次防禦,一直到陰萌將趙軍峯胸口的那張臉徹底拍爛。

  終於,“噗通”,趙軍峯身子後仰,倒在了地上,一股股膿水冒出,黑氣瘋狂消散。

  解決了!

  “呼……”陰萌舒了口氣,她兩隻胳膊已經脫力,掌心更是磨出了血。

  譚文彬則將羅生傘撐地上,揉着自己的腰。

  其實,最後那段時間,他們知道可以更放肆一點,人死倒都放棄抵抗了,可實在是沒辦法,心裏還在唸着口訣生怕出錯,自然而然地就只能繼續一板一眼。

  “閉眼。”

  二人馬上聽話地閉上眼。

  李追遠同樣閉着眼走下來,他能記住下方的方位,所以走得很安穩,來到那本書面前站定。

  明明沒有風,可卻聽到了書翻頁的聲音。

  李追遠很喜歡看書,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書主動向自己獻媚。

  可惜,這媚眼,只能拋給瞎子看了。

  李追遠掏出一塊帆布,帆布裏頭的木花捲還是紫色的,每一片,都是阿璃親手從祖宗牌位上刨下來的。

  再由阿璃親自雕刻出紋路,置於布內,縫好。

  它的問題也就是使用上沒驅魔鞭方便,但毫無疑問,帆布一直是自己手上,對邪祟傷害最強的器具。

  李追遠將帆布覆蓋在了書上。

  “滋滋滋滋滋………”

  剎那間,好似在沸騰的油鍋裏倒入了水,鼻子裏更是聞到了燒焦的煙味。

  “唉……”

  李追遠嘆了口氣,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阿璃,這東西壞了,也沒辦法修補。

  很快,少年又意識到這種思路不對,阿璃又不是自己的工具。

  所以,他又很快地在心裏進行自我糾正:

  阿璃不在身邊,這是阿璃留在我這裏的念想,要是壞了,自己該怎麼睹物思人。

  這種思路,明顯合適多了。

  李追遠很享受這種感覺,因爲只有在涉及阿璃時,自己內心想法會變得比較活躍,不再是單一地權衡利弊與動機。

  “滋滋滋”聲漸漸平息,也不曉得是帆布被燒透了還是終於把那東西給壓下去。

  李追遠彎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從邊緣地帶摸起。

  好險,沒燒透,但帆布已經變得很薄很薄了,這意味着裏頭的紫色木花捲兒已經大部分都變黑。

  好在,這本書確實是被鎮下了。

  李追遠將紫色的驅魔鞭拿出來,先用帆布將書裹起,再用驅魔鞭捆住,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些,李追遠才睜開眼,看着手裏的皮鞭包裹的布包。

  可不能讓柳奶奶看見這個,不能讓她知道秦柳兩家的列祖列宗被自己拿來包書皮。

  即使是做到這一步,少年還是覺得有些不夠保險,這東西可不像那銅錢是無意識作用,它是有自己意識的,先前自己喊了要它,它就主動“投铡绷恕�

  因此,挖個坑給它埋了不合適,萬一它哪天出來了,自己剛剛那般燙它,指不定就會想辦法重新找個軀殼過來尋仇。

  還是得帶回宿舍,自己親自看着。

  掏出自己畫的符紙,李追遠將它貼上去,符紙沒變色,很穩定。

  “彬彬哥,你那裏還有符紙麼?”

  “有,我袋子裏全都是。”

  “你們可以睜眼了。”說着,李追遠就將這布包丟給譚文彬,“貼滿它。”

  “好嘞!”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趙軍峯的屍體就已化作了膿水,而下方將軍廟的熊熊大火,註定會將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

  這倒是節省了事後處理的功夫,如果僅僅是失蹤案或者縱火案的話,是不會驚動餘樹那種人的。

  李追遠現在不太想和他們打交道,因爲打着打着,很容易就會和李蘭碰面。

  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現在這樣,自己的團隊,自己可以相信的夥伴,嗯,雖然最相信的那個今天病號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