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1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看完了信,女孩停筆。

  李追遠也意識到,女孩不是冉秋萍那一夥的,她似乎,是獨屬於這棟宿舍樓或者叫這一片宿舍樓裏的陰祟。

  因爲在冉秋萍的信封故事裏,沒有具體提到過她,只在某封信裏,提到過一句:

  敏敏,媽媽今天在宿舍裏撿到一雙好好看的高跟鞋,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媽媽就當做是你贈予媽媽的生日禮物了。

  在男生宿舍樓裏,撿到一雙精緻且保存完好的高跟鞋。

  這很違和。

  但也不是說不通,可能有些男生打算買來送女友的,也可能是某些擁有特殊癖好的男生,自己想穿高跟鞋。

  而女孩就這麼“纏”上了冉秋萍。

  原因很簡單,長期和邱敏敏接觸,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變的死倒,也會導致邉菟ト酰菀妆恍八罴m纏。

  那麼,第一晚住進這裏時,自己聽到的高跟鞋聲音,難道是她知曉了冉秋萍要針對自己,所以提前來警告?

  不,不是的。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他不敢承認自己“恩將仇報”的錯誤,而是按照自己經驗,真的沒必要把這類陰祟存在過度擬人化。

  她應該就是無聊了孤單了,想作弄人取樂。

  第一晚,她想來找自己,結果被自己嚇跑了。

  今晚,她趁着自己不在宿舍時,就去找陸壹玩了,把陸壹玩成那個樣子。

  沒錯,陸壹現在是沒死,但普通人被邪祟盯上的後果,輕則神經衰弱、倒黴生病,重則不堪承受壓力與折磨,直接從宿舍樓上跳下去都有可能。

  也就是陸壹邭夂茫錾狭俗约汉妥T文彬,要不然他可能就會成爲以後學弟們口中的一則校園怪談,出現在寢室熄燈後的夜談會中:

  “嘿,你們知道麼,我今天聽社團的一個學長說,我們這層樓以前住着一個學長,跳樓前穿着一雙女式高跟鞋……”

  李追遠拿起皮鞭,搭在了譚文彬手上,女孩嚇得馬上縮回了手。

  “好了。”

  譚文彬聞言,也即刻抽回手臂,然後將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放入自己衣服裏企圖用體溫來捂捂,但馬上又“哦哦哦”地把手抽出來,這是涼得自己身體都受不了。

  “彬彬哥,塗黑狗血。”

  這種症狀只是一種“錯覺”,女孩沒有實體,哪可能真的把人手凍傷。

  譚文彬立刻伸手去摸口袋,然後面露尷尬,他那一盒印泥剛剛掉地上全撒了,總不能現在臨時去找小黑求點血。

  “小遠哥,我的印泥……”

  李追遠左手探入口袋食指按壓印泥,然後取出來在譚文彬手背上畫了一個符。

  “嘶……舒服~”

  像是凍成冰塊的手立刻化凍,酥爽得如同置身於鳥語花香。

  譚文彬踉蹌地連續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臉上卻依舊帶着笑意。

  這是感知上出現劇烈反轉,從而形成了一種“飄飄欲仙”的錯覺體驗。

  要是自己來握筆,只會覺得手背微涼,可同樣的程度,不同人的體感可以天差地別。

  可誰叫女孩不敢握自己的手呢,這個時候也就只有彬彬能上了。

  一些志怪故事裏,老道士老和尚身邊總是會帶一個小徒弟,如果真按傳承弟子來論,明顯隔着好幾個輩分,犯不着自己親自帶小徒。

  主要是因爲,一些手段法門,道行高深和意志堅定的人,他自己不太方便用。

  就比如各類玄學門道里都會出現的“請神”,道行越高的人越是不容易請下神,因爲被請的也害怕被你給吞了或拘了,反倒是那種入門了造詣卻不夠深同時身體素質比較好的,更容易請神成功。

  譚文彬終於恢復了過來,站起身。

  “彬彬哥,你怎麼樣了?”

  “沒事,恢復了。”譚文彬面露嚴肅地說道,沒辦法,他總不能說自己剛剛還挺爽的。

  “嗯。”

  “剛剛寫的是什麼?”雖然筆是他握的,但具體密密麻麻寫了什麼,他還真沒來得及看清楚。

  李追遠簡單概括了一下內容,譚文彬聽完後說道:“那就確認是他們算計襲擊咱了,那咱就按照原計劃,明晚上將軍廟,討要個說法!”

  “他們出手時是奔着要潤生哥的命來的,可沒跟我們要解釋說法。”

  譚文彬聞言,嚥了口唾沫,馬上用力點頭,同時攥緊雙拳:

  “對,弄死他們!”

  大哥定了基調,那做小弟的只能加碼不能做減法。

  譚文彬至今還記得那天在河邊看見侏儒父子碎屍漂浮的場面,更是記得前一晚遠子哥不惜把自己弄瞎也要報復回去的果決。

  自那之後,每一聲“哥”的稱呼裏,那都是飽含實意。

  誰真惹得遠子哥生氣了,那遠子哥就請誰家喫席,是席面擺開都找不到人上桌喫的那種。

  但不管怎麼樣,跟着這樣的老大,真的一點都不憋屈。

  李追遠看向書桌上的女孩,開口道:“你的骸骨是不是就在附近?”

  女孩點點頭。

  “等我畢業離開這所學校時,我會幫你尋出骸骨,幫你超度,在這期間,你給我規矩安分點,不然我直接把你鎮了積功德。”

  女孩再次點頭。

  李追遠拿起桌上茶杯,看了看,發現裏頭空了,水剛剛被譚文彬喝完。

  “哦,有的有的!”譚文彬馬上拿起熱水瓶給倒上。

  李追遠指尖輕觸杯壁,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彬彬哥,弄點冷水來。”

  “好的,哥,你等着。”

  譚文彬將杯子端走,把開水潑灑出去後,出了寢室去外頭接完冷水回來,又放到了少年手中。

  隨後,彬彬就在旁邊站着仔細地觀摩。

  他以前就老喜歡看遠子哥使手段了,自己啥時候能學會另說,反正晚上睡覺前能幻想一下自己使出這些手段時的風度瀟灑。

  只見少年指尖連續觸入杯中,將水珠對着女孩撥出。

  陰家十二法門:水牢封禁。

  那晚在豐都鬼街,陰福海教李追遠時,這一法門他的介紹是,遇到邪祟侵襲時,可用這招將自己“畫地爲牢”,這樣就能暫保自己安全。

  所以,這半年來李追遠沒怎麼去太爺家地下室找書看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把陰家十二法門,學了兩遍。

  真論術法規格,陰家十二法門絕對不遜於秦柳兩家的絕學,可前者卻被子孫們“簡化”成了兒童版讀物。

  每一滴水珠落在女孩身上時,女孩都會發出慘叫,像是正常人被鐵水淋身。

  但在李追遠一瞪之下,女孩沒敢再叫。

  漸漸的,女孩身體皮膚上開始滲出水來,像是蜘蛛紋路。

  最後,李追遠將杯中剩餘的水一股腦潑灑在女孩身上,女孩徹底繃不住,正欲慘叫時,卻被少年的手指點中眉心。

  頃刻間,女孩神情滯住,好似定格。

  少年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胳膊,輕到了一聲:

  “回。”

  “嘩啦”一聲,在譚文彬的視角里,就是書桌上忽然落下一大灘水,然後全部融入那雙高跟鞋裏。

  “彬彬哥。”

  “哎。”

  “把鞋清洗一下,然後用個不封口的盒子裝起來,擺陽臺下面。”

  “好嘞。”

  譚文彬走過去將高跟鞋提起,驚訝地發現明明先前進了很多水,可這鞋子裏依舊很乾燥。

  只有鞋面上,還殘留着他先前親手抹上去的黑狗血。

  李追遠則開始收拾起書桌,他先前的封禁手段其實有些殘忍,但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過分,要不是自己身上有本事,第一晚住進這裏時,穿着高跟鞋中邪跳舞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陸壹只會變成校園怪談,自己可能還會上報紙:《高考狀元神童精神失常,警惕揠苗助長的危害》。

  而且,

  既然打算留她當看門鞋,

  那自己就有義務看管好她,沾上自己因果後她再鬧出什麼幺蛾子,天道肯定會拿着計算器算自己頭上。

  他在這裏也卡了一個天道盲區,陸壹反正只是小礙,至於她以前造過什麼孽玩崩潰過幾個人,他不知道,他沒問,不知者無罪。

  “呼……”

  收拾好桌子時,譚文彬也洗好高跟鞋回來了,他本想拿紙擦一擦,卻發現上頭又幹了。

  “小遠哥,它好像很口渴的樣子。”

  “你以後有空時給她澆點水。”

  譚文彬眨眨眼:“額,哥,不是在開玩笑?”

  “真的,當澆花。”

  “要嘚。”譚文彬用了個黑色塑料袋將它包好,然後放在了陽臺下面,起身,看了看前後,譚文彬笑道,“咱這寢室,安全感滿滿啊,要是以後不進龠�真可惜了。”

  “嗯。”

  是比以前安全多了,但還是比不過以前太爺家。

  擱過去,連秦叔都得在太爺家裏當保安。

  李追遠端起盆,譚文彬馬上也跟着一起端起,說道:“走走走,一起洗,一起洗。”

  二人洗完澡後,李追遠就躺上了牀。

  譚文彬沒急着上牀,他待會兒還要去書桌那兒背書,但在那之前,他先走到板凳前,將那面銅鏡翻轉過去正對着門,開啓門禁。

  做完這些後,他蹲在木凳旁邊,仔細觀察着銅鏡。

  “小遠哥,這銅鏡能不能給我也做一個,真好看唉。”

  “它不是我做的。”

  “啊?這是真古董麼?”

  “嗯,六山紋銅鏡。”

  “哇。”譚文彬發出一聲讚歎,然後不懂古董的他切換到正常人對古董的理解思維,“它值多少錢?”

  “不知道。”

  “額,小遠哥,你可以大概估摸個數。”

  “有一面相同的,被收藏在國家博物館。”

  譚文彬:“……”

  譚文彬把自己臉都往後挪了挪,生怕自己呼出來的氣玷污了它。

  “小遠哥,這銅鏡,你是從哪兒淘來的?”

  “別人送的回禮。”

  “天吶,那你送人傢什麼了?”

  “你背書吧,我睡了。”

  “哦,好。”

  李追遠調整了一下枕頭,閉上眼。

  這面銅鏡是阿璃送給自己的回禮,而那天早上,自己先送給阿璃的是:一盒用塑料紙做棋盤的小圍棋,出自石南鎮小學旁的文具品店。

  一覺醒來,李追遠睜開眼,再次習慣性側過頭,看見趴在書桌上呼呼大睡的譚文彬。

  彬彬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比陰萌聰明,所以昨晚熬了通宵徹底背完,反正白天能補覺。

  其實,陰萌也不是笨,但在練功方面她比不過潤生,在學習術法和走陰方面她又比不過譚文彬,就被三人調侃成最笨的那一個。

  李追遠自牀上坐起,每天清晨,他都會看着窗外默默問一句:柳奶奶她們什麼時候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