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做工看起來……以及那尊婦人啓門石雕上女性裙襬的款式,又像是秦漢後的。”

  薛亮亮問道:“小遠,你無法確定麼?”

  李追遠:“我只是會背書,古玩古建築這些,光靠背書沒用。”

  薛亮亮猜測道:“那可不可能是後來有人在這裏發現了些庸國隱祕,然後在這裏修建了這個?”

  譚文彬不解道:“還能這樣?”

  薛亮亮解釋道:“這個做法挺常見,就比如現在很多景點是在原有舊址基礎上開發再建起的展覽館,本質上,不也是一樣的麼。”

  李追遠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印,玉石講究個水潤,那這裏頭,簡直大發了,似膠似液,裏面還有細小的顆粒狀,應該是那種小蛇的蛇卵。

  那些蛇,是從這印裏孵化出的,平日裏應該也是保持着這種狀態,只有受到某種刺激和感知後纔會孵化出一些來。

  所以,是孵化出的蛇,還會迴歸重新產卵麼?

  是每次產出都有定量還是有什麼特殊觸發機制。

  目前看來,應該是潤生打破了臺階後,破壞了寄存環境,裏頭的卵也不會再孵化了。

  “潤生哥。”

  “嗯。”

  李追遠將庸印交給了潤生保管,這件東西,只能等離開這裏後再研究了。

  隨即,四人再度將目光看向樓梯上方。

  水漲得越來越厲害了,大家只能朝上走。

  李追遠提醒道:“大家多留個心眼,小心。”

  譚文彬馬上應道:“會的,我隔段時間就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

  大家再次拾級而上。

  這次沒走多遠,就看見平臺了,也不再是那棟門屋,而是一尊巨大的蛇頭雕,大張着嘴,所有進入這裏的人彷彿都是在被其吞噬。

  薛亮亮說道:“看來,庸國人信仰蛇。”

  進入蛇口後,出現的是一個很寬闊的平面,沒有蛇軀梯子,而是一尊尊石柱,手電筒照射過去,這裏如同一座地下宮殿。

  但一點都不金碧輝煌,反而顯得很原始粗糙,並且陳設也不多,顯得很空曠。

  再往前走一段,四人的腳步聲開始在這裏迴響,哪怕四人在察覺到後已極爲小心地躡手躡腳,依舊沒用,迴響聲越來越大。

  到最後,已經不是迴響聲了,因爲四人已經停下,可這聲音卻還在自己持續,且愈演愈烈。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綠色的光亮。

  李追遠將手電向前照去,綠色的光亮很快隱去,出現的是一頭正欲撲下的猛虎。

  大家都嚇了一跳,紛紛後退,站在最前面的潤生則在後退時下壓了重心,雙拳攥緊,這是做好了打虎的準備。

  不過很快,大家意識到,那頭老虎是死的,它位於一座石臺上,雖然歷經這麼久依舊栩栩如生,可本質上還是一具標本。

  但消失的那點綠光再度浮現,虎眸頃刻間充斥着綠光,如同猛虎復甦。

  只是,已經發現老虎本質的四人,只會下意識地認爲標本里有東西,而不會真覺得老虎復活了。

  李追遠懷疑,這應該是設備原因,手電筒這玩意兒比火把照明要高效得太多,也使得原本這些用以嚇退外來者的佈置,在效果上大打折扣。

  手電挪移,發現附近很多臺子上,都立着各種各樣的猛獸,有些物種,在當下已經不在這一帶區域活動了。

  最奇特的,還是兩個人,從外形上可以清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他們身穿皮甲,面覆青銅蛇形面具,站在百獸中間,如同指揮它們的王者。

  只是,男女雙臂雙手都有握舉之姿,現在卻是空的。

  手電往臺子下掃了兩下,能看見幾攤腐朽物,應該像出土的兵馬俑那樣,原本手裏拿着的東西都爛掉了。

  就是這女的,她右臂高舉,應該是拿着某件武器,再結合其腳下臺面處掉落的青銅矛頭,應該是手持長矛,但其左手是掌心朝上的,應該是託舉着什麼東西,不是武器,更可能是某種信物。

  但下方檯面上卻沒有相對應痕跡,是徹底腐朽了,還是被人拿走了?

  到現在,其實還沒發現這裏有人曾來過的痕跡。

  男女的眼眸,也逐漸亮起了綠光,但這些綠光在手電照射下,會有明顯的避退感,基本是手電照過去後它就被壓下去,手電一挪開,它就又亮騰起來。

  有幾點亮光還在外頭遊弋,但遊弋了一會兒也就消散了,應該是螢火蟲一類的東西。

  它們寄居在野獸和人的身體標本內,受到外界驚擾就會亮起,從而營造出“震懾”效果。

  既然知道了是什麼,那就也沒什麼可怕的了,純當是在博物館參觀。

  四人繼續往前,迴響聲似乎得到了鼓勵,又重新蓄積起來。

  等穿過百獸石臺時,還沒等手電筒照向遠處,前方,忽地升騰起一團巨大的綠色,一座巨大高聳的白骨堆出現在四人面前。

  那裏頭,寄居着不知多少螢火蟲,現在的迴響其實就是它們內部的層層復甦,這會兒徹底醒來撲騰起翅膀,如同白骨堆上燃起了森然的鬼火。

  白骨裏,最外圍是馬、牛、羊、豬、狗、雞;中間是虎、鹿、熊、猿、鳥。

  分別對應着六畜五禽。

  四周很多散亂的骨頭,但大部分還是依舊保留着完整架構的拼接,否則也沒那麼好辨認。

  最中間,也是撐起白骨堆高度的,是人。

  一具具人形骸骨,像是搭積木一般,你拖着我,我撐着你,向上攀爬,是這白骨堆的主要支撐。

  薛亮亮張着嘴,眼裏滿是震撼,專業性質,他看見的,是一種力學與美學結合的美感。

  可能,現場四人裏,唯一能深切感受到殘酷和不忍的,只有譚文彬了。

  人殉,或者叫以人命爲載體所塑造出的所謂藝術品,總能讓人產生兔死狐悲的感覺。

  只是,譚文彬左看看右看看,潤生還是一副沒表情的老樣子,小遠和亮亮則更多的是欣賞,他也就在心底不停默唸: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默唸結束後,他還順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掐得太用力了,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薛亮亮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譚文彬肩膀,安慰道:“看開點,都是過去的愚昧。”

  這些螢火蟲除了發亮外,並未有攻擊的架勢,而且因爲它們的出現,將這裏大面積的照亮。

  “白骨火堆”後方,出現了十幾層向上的臺階。

  臺階之上則有一張巨大的牀,牀上以金縷作爲帷幔,既在光亮下熠熠生輝,也起到了很好的視覺隔絕效果。

  可看這帷幔款式,哪怕看不見裏面,依舊能腦補出裏面坐着一個女人的場景。

  最重要的是,大牀後方,是一扇虛掩的大門。

  整個地宮裏,就這唯一一處看起來是能向上的,也是腥穗x開地下回到地面的關鍵。

  四人繞過了白骨火堆,來到臺階下。

  隨即,三人愣住了。

  薛亮亮則好奇問道:“這裏怎麼還有鏟子,有人來過?”

  譚文彬說道:“好像咱們的黃河鏟。”

  潤生彎腰,將鏟子撿起:“就是咱們的黃河鏟,一個型號。”

  “咔嚓”兩聲,潤生本想拼裝一下,可鏟子卻直接斷裂開了,這是鏽壞了。

  譚文彬說道:“所以,這是有咱們的前輩來過?”

  薛亮亮問道:“撈屍人還去盜墓?”

  但很快,薛亮亮就又改口道:“哦,不對,這裏也不是墓,有牀,卻沒棺材。”

  緊接着,薛亮亮再次找補:“可能你們前輩是爲了對付那條大東西才進的這裏,是想爲民除害。”

  李追遠說道:“亮亮哥,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們這次是因意外才下到這裏的,但要是提前知曉有這處地方,我也會想下來的,不過會做好提前準備。

  再說了,有一夥人叫水猴子,他們就是專門盜水葬的,雖然我不認他們是同行,但他們學的東西,其實和我們是一個路數。”

  說着,李追遠伸手從潤生那裏接過了斷裂的黃河鏟,檢查了一下,確認是自己這一行的,不是洛陽鏟。

  這意味着,確實有本行當前輩進到過這裏,而且從鏽斷的鏟子上可以瞧出細節,原物很專業,和魏正道書裏標準的黃河鏟配置一樣。

  所以,進來的前輩,也是專業的。

  但,他們進來真的只是爲了發財的麼?

  腥碎_始上臺階,除了一開始的這把黃河鏟外,沒發現其它東西。

  等到了最上方,和那張大牀平齊時,這才發現牀的四周有一圈四方凹槽,裏面是白綠色的液體。

  一股莫名的味道,起先根本就聞不到,等站上來後纔開始入鼻。

  這味道,太過熟悉,都不用潤生提醒,連譚文彬都能脫口而出:“水屍臭。”

  潤生補充道:“很濃,很純。”

  李追遠提醒道:“我們從側邊走,不要驚擾觸碰其它。”

  側邊很窄,只夠一人側身行進,大家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挪。

  即使是譚文彬對大牀帷幔上的金子很眼熱,這會兒也是半點不敢動心思去拿的,牽扯到死倒了,而且是這種地方這種規格的死倒,再貪心就不合適了。

  無驚無險,大家繞過了牀和牀周圍的水潭,來到了後方。

  大門就在上頭,往上走,應該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四人不禁再回頭看向身後,先前的牀,以這個角度看,倒更像是一艘位於水潭中央的小船。

  譚文彬惋惜道:“可惜了,這麼多金子。”

  薛亮亮輕輕拍了拍他胳膊,問道:“怎麼,動心了?”

  譚文彬直言不諱:“嗯。”

  薛亮亮提醒道:“這裏的東西,不能拿。”

  譚文彬:“額……”

  “小遠拿的那個是差點害死我們的東西,它和我們有仇,所以拿走是應該的。

  而且這裏以後被考古挖掘時,那東西留在下面,說不定會對我們考古同志造成危害,必須得提前剔除。”

  譚文彬覺得,小遠可能自己都沒想得這麼多。

  “亮哥,你是會找補的。”

  “我是實事求是。”

  “其實我也沒想拿這些金子去發財,你看骨頭堆裏那麼多的人殉,這裏雖然不是墓,但這兒也都是民脂民膏,其它文物就算了,金子要是帶出去,咱不用來改善生活,小頭留一點給小遠哥做研究經費,大頭捐給萬州政府工程和希望小學,也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總好過在地下放着喫灰。”

  薛亮亮笑道:“還說我呢,你纔是真的會找補。”

  “哪有。”

  “金子做成飾品了,也是文物了。”

  “艹。”

  李追遠開口道:“我們走吧,出去後,把這裏彙報……”

  話還沒說完,前方虛掩的大門一側,竟探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她出現得是那般詭異,那般突兀,且毫無徵兆。

  尤其是在大家剛剛過了平臺上的大牀,自以爲安全了開始放下警惕時。

  這,纔是真正的婦人啓門圖。

  四人都被這張臉的出現嚇了一跳,但潤生的應激反應是,拿着手頭剩下的半截黃河鏟,對着那門後女人的腦袋就直接拍去!

  管你是什麼牛鬼蛇神,先喫我一鏟!

  “啪!”

  女人的臉消失,潤生的鏟子只砸到門邊。

  “咯咯咯……”

  女人的臉從另一側門後再次探出,這次她的上下嘴脣開始來回閉合,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要是在午後公園裏聽到這笑聲會覺得很甜美,可在眼下這個環境下,只能讓人心裏滲得慌頭皮發麻。

  潤生再次舉起鏟子砸去。

  “啪!”

  女人的臉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