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牽起阿璃的手,阿璃看着男孩,皺眉,嘟起嘴。

  原本還雲淡風輕的柳玉梅,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男孩,就馬上面露凝重,提高了音量:

  “臭小子,你又去糟蹋自個兒身體,是不是還想瞎啊!”

  邊上的白髮老人泡完茶後坐下,很是稀奇地看着女孩居然能和人如此親近,且還流露出了情緒。

  “啪!”

  柳玉梅將杯中新倒的茶水潑灑在了地上。

  老人會意,馬上站起身,恭敬地點頭,然後走出了亭子。

  柳玉梅重新瞪向男孩,問道:“說,你又幹什麼去了,瞧瞧你現在這個身子骨虧空的,又惹得我們家阿璃擔心。”

  李追遠回話道:“路上邭獠缓茫龅搅艘粋�村子的車匪路霸。”

  “然後呢?”

  “報警了。”

  柳玉梅微微蹙眉,她知道男孩隱沒了關鍵部分,但她也確實不好再繼續問了,畢竟她接下來還會回李三江家繼續去住,男孩也會回去,只要二人還得重新回到那兒,那機鋒,就還得繼續打下去。

  李追遠把自己嘴湊到阿璃耳邊,小聲道:“那夥山傧牒ξ覀儯耶斖砭腿グ阉麄兌冀鉀Q了。”

  女孩抓着男孩的手開心得晃了晃,笑出了兩個酒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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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劉婷笑吟吟地走入亭子,她依舊穿着和在李三江家時一樣的衣服,樸素寬鬆方便幹活兒,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會所後廚裏不懂規矩閒逛出來的廚娘。

  “我聽人說,小遠來了?”

  柳玉梅朝着西南角微微抬頭,劉婷順着望去,石料長椅上,男孩女孩挨着坐在一起。

  那個位置,左側是荷花池,右側能居高望山城,可謂是個賞景的絕佳處。

  男孩正在很投入地講着什麼。

  女孩側着身子,雙手託着自己的下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認真聽着。

  每當男孩笑時,女孩也會跟着嘴角上揚,當男孩講到激動處雙手不自覺張開時,女孩也會輕晃着頭以做配合。

  在過去的日常生活中,男孩給劉婷的感覺,是外表可愛生動,骨子裏卻透着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沉穩,他會和同齡人一起玩,可明眼人依舊能瞧出一種疏離感,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包容。

  現在,他居然也像是村裏小男孩一樣,往草垛上一坐,興致勃勃地講述:“我給你講個祕密,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我跟你說昨天……”

  至於自家阿璃,哪有點過去的模樣,不,事實是在男孩來這裏之前,她依舊清冷,可當男孩一過來,她就像是個正常的不諳世事的小妹妹,對院裏哥哥講的故事總是那麼好奇與崇拜。

  劉婷感慨道:“我們阿璃和小遠,真是意外地能玩到一起呢。”

  “呵,孩子嘛,都這樣。”

  劉婷只是捂嘴輕笑,沒敢故意挑刺問:哪家孩子能像這倆孩子一樣?

  她是清楚老夫人心裏那份執拗的,但這並不妨礙她懷着些許瞧樂子的心態,看老夫人能嘴硬強撐到什麼時候。

  “我先前過來時,看見前廳那邊有個女人在鬧,是丁老二家小兒子,剛離了正室,要扶外頭懷着身子的上位,今兒個算是正式進門見人。”

  柳玉梅問道:“他丁老二倒也願意去見?”

  “本是不願的,但架不住小兒子苦哀,拗不過,就點頭了。”

  “那這丁家,怕是沒多少年的好光景了。丁老大在時,還能勉強撐個規矩,現在丁老大不在了,這偌大的架子,怕是也離倒不遠了。唉,真是笑話,居然連寵妾滅妻的事兒都能明晃晃地擺上檯面了。”

  “瞧您這話說的,時代畢竟不同了嘛。”

  “是,時代是不同了,但有些道理是不變的,不能一邊既享着老派的好處還嚷嚷着要新派的自由。

  人吶,腿長腿短的問題不大,可要是兩條腿想分開走,那必然是要栽跟頭的。”

  “丁老二跟我透了口風,希望您能賞個面兒,喫一碗小輩們敬奉的茶。”

  “喫茶?”

  柳玉梅笑了笑,指了指那邊已經聊完天已經開始隔空下棋的男孩女孩:

  “把倆孩子叫來,該喫晚飯了。”

  劉婷轉過身,站在亭子邊緣對着那頭喊道:

  “喫晚飯啦!”

  李追遠直接“投子”認輸,牽着女孩的手站起身。

  離家多日,在劉姨的這一聲呼喊裏,男孩彷彿聽見了鄉愁。

  穿過荷花池,再沿着曲徑走入一座露天石門,裏頭一座座石臺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盆栽,都被修剪設計得精緻有韻,應是有專人定期打理。

  一路上,劉姨都在主動給李追遠介紹,像是景區參觀。

  走到尾端,見兩處臺階,一個朝上一個向下,丁老二領着一袃鹤樱觳綇纳项^走下來。

  他大哥原有一子一女,但都走得比老人早,因此丁家很早就是二房支起了。

  丁老二有五個兒子,分別是由三個媽生的,夫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很大,也就導致兒子之間的差距更大,丁老二的長孫,都比他的幼子大兩歲。

  距離柳玉梅越近,丁老二臉上的笑容就越盛,近乎可以稱得上是諂媚,同時他的身子也躬得越低。

  “少奶奶。”

  這一聲稱呼與柳玉梅的年紀,確實不是那麼合適。

  但李追遠聽出來了,丁家,應該是以前秦家一系的。

  就像是去一對夫妻家,若是和男方親,就稱呼女方嫂子,若是和女方親,就稱呼男方姐夫。

  “少奶奶久不出門,難得出來露個面,我就領着家裏小的們,給少奶奶您見見,還請上屋入座,讓小的們給少奶奶奉茶。”

  二代男丁都跟着靠前,站成一排,臉上也都是掛着討好的笑容。

  至於女眷們,則都留在臺階上面,也是站成一排,其餘的都打扮得體雙手合置於身前,就那最末端的,一頭波浪卷加厚豔的妝,左手提着包右手還吊着一串珠鏈。

  她是“鶴立雞羣”的,但這些得體的雞在柳玉梅眼裏,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能教卻不教,能提點卻默不作聲,明擺着在見外客時想讓她出醜。

  私宅裏再怎麼鬥那都屬正常,把裏頭的破事兒擱外面擺着曬,只能說這個家裏的規矩,已經爛透了。

  “不必了,盡是歪瓜裂棗,沒什麼好見的。”

  這話,是真的絲毫沒給面子。

  在場很多人,面色都變了。

  丁老二和他的長子,二人都流露出惶恐。

  其餘兒子,則是面露不滿,尤其那個年歲最小的,更是張開嘴似乎想要叫罵,卻被身邊的大哥一把手往後拽了一下。

  上方站着的女人們也都紛紛胸口起伏,仗着距離遠,嘴裏小聲地開始碎碎念,波浪卷自以爲找到了融入嫂子們的好機會,馬上揚聲道:

  “喲,我當是哪家的姑奶奶呢,當真是好大的派頭呀,到這兒來,喫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蹬鼻子上臉吶!”

  “噗通!”

  丁老二嚇得跪了下來。

  長子也跪了,就是慢了點,畢竟沒自家老子跪得熟練。

  餘下幾個兒子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紛紛跟上,連那個先前表現得最不忿的小兒子,這會兒也終於緩過神來,一起跪下。

  後頭剛剛發聲的波浪卷,張着嘴巴,卻發不出聲了,她意識到,自己捅大簍子了。

  丁老二馬上對小兒子恨恨道:“告訴那個賤人,她這輩子,都甭想進我丁家的門,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別想姓丁!”

  小兒子聽到這話,竟不敢再反駁。

  丁老二又抬起頭,向上看去:“少奶奶,我……”

  “伱家的破事,我沒興趣,還是去拜祭你哥吧。”

  柳玉梅繞過身前跪着的一腥耍樧排_階向下走去,自始至終,她看都沒看波浪卷一眼。

  夏日的蟬確實叫得讓人心煩,可誰有那個功夫真的去細翻到底是哪隻蟬在叫?

  下方有個比較寬闊的平臺,前廳擺着幾張圓桌,一欣先俗牛總�老人身後還都站着一個。

  越是靠近主位的老人,身後跟着的人就越年輕,明顯是孫子輩的,有兩個坐空位左右的,身後站着的居然是孫子孫女,年歲和阿璃差不多大。

  越是坐下面的老人身後帶着的,年紀往往也越大,有些個明顯是兒子輩的,頭上都已出現了白髮。

  秦柳兩家祖籍在江面上,但真要細算起來,山城本就是他們老家之一,眼下這裏的人,也都是山城地界昔日的兩家“親朋”。

  柳玉梅一過來,腥思娂娖鹕恚髯詠G下柺杖,推開身後年輕人的攙扶。

  有右臂前傾行老禮的,有拇指豎起行門禮的,也有和剛剛丁老二那般直接就跪下的,各式各樣的禮數,代表着過去各自不同的江湖身份和位置。

  就連那稱呼,也分爲兩種:

  “見過少奶奶。”

  “見過大小姐。”

  柳玉梅站定,受了他們的禮。

  然後揮了揮手,面露微笑道:“都啥年代了,還行這老派的東西,不時興了,早不時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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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老人,還特意回頭看一眼自己帶來的晚輩,頗有一種孩童般炫耀的感覺。

  這老禮,他們也早就不用了,一是確實不時興了,二則是平日裏各自在家宅裏,還真碰不上能讓他們行禮的人。

  可這一拜下來,還真有種憶往昔歲月的感覺,彷彿自己等人一下子又都年輕了幾十歲。

  帶小孫子小孫女來的那兩個老人先後發言道:“大小姐,我這把老骨頭,也就只有在給您見禮時,才覺得還有點用。”

  “少奶奶,論拍馬屁功夫,我是服這老狗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柳玉梅左手搭在阿璃肩上,身子卻靠向李追遠,指了指那兩位老人,介紹道:

  “這位叫甄木柏,那位叫蘇文洛。”

  柳玉梅就只介紹了這兩個,顯然,其餘的都沒資格讓她單獨介紹出名字,

  李追遠面露笑容,微鞠躬:“甄爺爺好。”,再微鞠躬,“蘇爺爺好。”,最後,再面向所有老人深鞠躬,“諸位爺爺們好。”

  老人們紛紛出聲熱情回應,一邊各種誇讚聲響起一邊各自在心裏嘀咕,這男孩子是誰?

  他們都曉得,旁邊那個女孩子,纔是秦柳倆家僅存的血脈,難道這男孩是少奶奶(大小姐)特意帶在身邊培養的童養夫?

  只是,在場的老人都是能和江裏王八比歲數的年紀,自然瞧得出來,這孩子身上流露出的那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衣冠容易,氣質難改。

  什麼是能被教出來的,什麼是真發自內心的從容,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其實,就連柳玉梅都挺意外於男孩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