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薛亮亮看着譚文彬,反問道:“你會去舉報你同桌考試作弊麼?”
“這不一樣,考試作弊和犯法殺人,不一樣。”
“這是因爲你能意識到這一點。
可吸菸明明有害,你爲什麼還會去嘗試吸菸呢?
你是看見你父親在抽以及你身邊同齡人也在抽,潛意識裏就覺得吸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當一個村子裏的人,大量從事犯罪活動時,身處於其中的人也會產生相類似的想法,認爲這個不算什麼多嚴重的事。”
譚文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扭頭看向身前的朱陽,惋惜道:
“他家裏還有老婆孩子……”
朱陽是他們的老鄉,但這是次要的,主要是這個人確實挺不錯,挺熱情挺厚道,閒暇裏喜歡看小說,講話時也會偶爾冒幾句文縐縐的打趣。
他說他不喜歡貨車司機這個職業,但爲了家庭,只能把自己困在車頭裏。
現在,他又被困在了這裏。
薛亮亮則和李追遠探討起另一件事:“小遠,如果沒有那個小女孩,我們現在是不是也遇難了?”
潤生將鋼管在自己胸膛上敲了敲,發出幾聲悶響。
意思是,還有他在。
薛亮亮聳了聳肩:“潤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萬一他們有噴子呢?”
潤生皺眉,無法反駁。
所以,他現在更喜歡看電視裏放的武俠片而不是警匪片,因爲後者有槍。
李追遠開口道:“是可以往這方面聯想,但沒什麼意義,那個小女孩又不是想來幫救我們,你們三個臉上是貨真價實出現了死氣沉沉,她就是想來拿陽壽的,只不過幾件壞事湊到了一起,產生了負負得正的效果。”
薛亮亮:“那修車鋪的老闆,也是在裝忠厚,說前面劫道的手裏有噴子,目的就是把我們給騙到這個村子裏來。”
“可能還存着試探我們的意思,如果我們不怕噴子繼續往前開,他們就會懷疑我們手上也有厲害的傢伙事。”
“路數會這麼深?”
“會的,因爲我沒看出他在撒謊。”
“小遠,這種責任你就不要往自己身上背了,我們都沒看出來。”
李追遠搖搖頭,自從研究完《陰陽相學精解》後,正常人在自己面前撒謊,他基本都能看出來。
可那位修車鋪老闆,卻沒有微表情動作,這意味着對方不僅心理素質極強,還經驗豐富。
“亮亮哥,可能,那個修車鋪老闆,就是這裏的頭頭。”李追遠揮了一下手,“我們繞過去,去祠堂裏面看看。”
水位並不是很深,哪怕是李追遠也能輕鬆趟過,只是要從密密麻麻的屍體外圍經過,這氛圍,真的很壓抑。
好在,水塘裏的死人沒有發生什麼異變,四人得以安全通過。
來到祠堂正廳下,李追遠忽有所感,抬起頭往上看,發現這屋檐下掛着不少銅錢和銅劍,裏頭有新有舊,應該是被定期修繕的緣故。
李追遠又將自己的手掌貼在身前柱子上,觸感並不發涼,反而隱約透着一股子溫熱。
再掃過廳堂外其它角落,細節上一一對應,男孩的目光不由變得嚴肅起來。
“怎麼了,小遠?”
“亮亮哥,修建這座祠堂的人,是個真正的行家,雖然建築小,格局也小,卻營造出蛟龍吸水的小閉環,再結合這塊地方的地靈風水氣象,等於是在福澤地裏又開闢了一個小福澤。”
“說明這個村子的祖上闊過?”
“嗯,不是一般的闊,這種手法,古代一般是用於帝陵。”
“那是真厲害,我以前實習時聽一位外校老教授講過,古代能設計修建帝陵的工匠,其財富地位,比現在京裏最頂尖小區的開發商還要高得多。”
“很奇妙的比喻。”
薛亮亮嘆息道:“但子孫終究還是沒落敗壞到這種地步了。”
走進廳內,供桌上擺着牌位,都姓“王”。
“亮亮哥,你有沒有覺得,這牌位好像少了點?”
“嗯?”
“相較於這座祠堂的修建年代以及所用的建築技藝,上面供奉的牌位,不應該就這麼點。”
“有些家族祠堂,上牌位的要求比較高,我老家村子那裏就是。”
李追遠走到供臺邊,跳起將最上面邊上的一塊牌位拿下來,上下翻倒觀察了一番。
“亮亮哥,不對,就算是最上面資歷最老的牌位,年份也不是太久遠。”
“是麼?”薛亮亮把牌位接了過來也看了看,“我看不懂這個,你是怎麼瞧出來的?”
“我是恰好前陣子對牌位有點研究。”
“小遠,你在懷疑什麼?”
“還不好說,反正我覺得,這種家族就算傳承沒落、子孫不肖,也不至於離譜到請那種水平的道士或者和尚在村頭做法事。”
李追遠轉過身,開始沿着內堂牆壁繞圈,這不是磚牆,而是石子牆,石子色澤大小不一,卻被打磨平整,佈局很是合理舒適。
薛亮亮將手中牌位很隨意地丟在地上,這種村子的祖先,確實沒什麼好敬重的。
緊接着,他就彎下腰,鑽進被帷幔遮着的供桌下面,去裏頭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潤生和譚文彬沒被分配具體任務,但也沒閒着,倆人這裏敲敲那裏跺跺,希望能碰上個死耗子。
李追遠繞着三面牆壁走了一圈後停下,閉上眼,思索回味了一番後,又睜開眼,重新走了一遍。
其實,第一遍時他就察覺出端倪了,這牆壁上不同顏色大小的石子,其實是三面被打亂的巨大拼圖。
尋常人還真發現不了,只會覺得佈置得挺肅穆好看,以前的李追遠也發現不了,得虧眼瞎時和阿璃下過盲棋鍛鍊過。
也是巧了,同時開三局盲棋,正好對着此時三面牆。
復看過一遍後,李追遠站在原地閉上眼,開始在自己腦海裏拼拼圖。
拼圖上是字,很快,第一行字就被李追遠解讀出來。
“齊氏祖訓?”
可這牌位上,都是姓王的。
李追遠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這座村子原本應該是齊氏的一個分支,但在近代,被姓王的一夥人,給鵲巢鳩佔了。
不是什麼沒落了不肖了,這是完全被換血換姓了。
祠堂前的牌匾不顯,不僅是先人羞見,更是後人已無。
要是這齊氏真的傳承到現在,就算傳承再失落,怎麼着也不至於連一個稍微上點檔次的風水師傅都沒有。
李追遠繼續在腦海中拼拼圖解讀,接下來很長一段就是祖訓內容,除了遣詞造句不同外,基本符合常規,講究仁義禮智信這類的,李追遠快速掠過。
再繼續往下拼,出現的字就意有所指了,不,不僅是意有所指,而是很明白地給你指出了方位。
李追遠睜開眼,看向廳堂外,方位目標點,在外頭,也就是現在被死人包圍的正中央位置。
自己四人先前是繞着邊緣過來的,把要找尋的出口給錯過了。
“小遠,你有什麼發現麼?”薛亮亮邊拍打手中的灰與塵土邊問道。
“亮亮哥,這座村子以前姓齊,這夥姓王的,是後來霸佔這裏的外來者。”
薛亮亮愣了一下,隨即道:“還真符合這個村子人的行事風格,果然這夥人的祖先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出口在死人堆裏,我們得扒開他們進去,潤生哥。”
“曉得了!”
潤生率先走出廳堂,來到水塘裏,伸手推開前方的死人,譚文彬也跑上去幫忙。
這些死人跟不倒翁一樣,會被推開,但在一陣搖晃之後,還是保持豎姿,倒不下去。
而且,在連續推開好幾撥死人後,前方的死人竟然紛紛向兩側避開,主動讓開了路。
這把潤生和譚文彬都弄懵了,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往前進,只能回頭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我們走吧。”
四人沿着被讓出的死人小路往裏走。
行進的同時,兩側原本朝向祠堂大門站立的死人,全部緩緩轉向,變成面朝四人。
並且,他們還會根據四人的行進,不斷調整着姿勢方向。
先前從死人堆邊緣繞過去時氛圍就已經很壓抑了,眼下這場面,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譚文彬小聲嘀咕道:“他們不會忽然集體撲過來吧?”
走在最前頭的潤生說道:“要是這樣,我攔着他們,你們先跑出去。”
薛亮亮猜測道:“好像不是要攻擊我們,更像是在示好。”
譚文彬:“示好?”
薛亮亮:“嗯,也可以說是請求。”
“潤生哥,可以停下了,就是這裏。”
李追遠喊了一聲,潤生停下腳步,他前方,有一個以石子鋪成的太極圖案。
這處地方,就是真正的生門。
“小遠,就是這兒麼?”
“嗯。”
“那我先試試。”潤生扭了扭脖子,正準備往裏走時,卻看見前方的死人堆裏,移出了一個熟人,朱陽。
他不能說話,沒有表情,更無法表達,但他現在,卻從原本的第一排最前面,來到了這裏。
他沒站在太極圖案裏,而是在外頭,顯然沒有阻止四人離開的意思。
李追遠看着朱陽,說道:“放心吧,出去後,我會報警的,給你們一個公道。”
朱陽沒動。
四周,忽然颳起了陰風,不狂烈,卻帶着一股壓抑至極的情緒,是悲傷,是不甘,是憤怒。
李追遠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卻也只能抬起手解釋道:“我明白你們的意圖,但我無法答應,因爲我們四個人解決不了問題,放心吧,警察會剷除這裏的罪惡。”
譚文彬此時也開口道:“是的,我保證。”
可惜,周圍密密麻麻的死人,並沒有什麼反應,陰風,正在越來越涼。
譚文彬有些疑惑道:“怎麼感覺,說了沒用?”
薛亮亮小聲道:“可能是因爲,這裏不是你爸的轄區吧。”
李追遠不打算繼續糾纏了,他在後面推了推潤生。
潤生會意,踩上太極圖案。
什麼都沒有發生。
潤生還自顧自地看了看,問道:“小遠,還需要做什麼嗎?”
李追遠搖搖頭:“潤生哥,你出來,我進去。”
“好。”
潤生走了出來,李追遠站了進去。
然後,李追遠也走出來,示意薛亮亮和譚文彬依次模仿。
等四個人都踩過太極圖案後,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小遠哥,接下來,還要做什麼?”譚文彬有些緊張地問道,他發現四周的死人身上,已經冒起白煙了。
水塘裏的水,也正變得越來越冷,逐漸到刺骨的邊緣。
對此,李追遠只給出一個字的回答:“等。”
溫度,越來越低,大家腿上被水浸沒的位置,已經被凍得發紅。
潤生彎下腰,將李追遠舉了起來。
李追遠沒拒絕,順勢爬到潤生後背。
掃視周圍,這些死人身上,都在開始結冰了。
而自己等人呼出去的氣,也帶出了白煙,譚文彬和薛亮亮已經開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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