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南通人冬天也喫火鍋,這裏商店很流行賣各種牌子的“山城火鍋”底料,很多本地人就想當然地認爲這就是鼎鼎大名的山城火鍋,而真正的山城人見到這個,只會滿臉問號。
“咦,爸,怎麼聽起來,你同意我去?”
“你不是自己說想去的麼?”
“你就不怕影響我學習?”
“兒子,其實,只要你不去做違法亂紀的事,人生的容錯率還是很高的。
有些眼前看起來很了不得的事,以後回過頭再看,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爸,你今天很不一樣,擱以前,你現在就該罵我不懂事了。”
“你以前確實不懂事,只能說,懂事的孩子普遍學習都不會差,但懂事,並不只是爲了學習好。
我和你媽都有單位,以後也用不着靠你養老,你沒什麼負擔的,想去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不會影響學習的,我會把書和作業帶着去,我感覺自己現在坐教室學習,遠沒有跟在小遠身邊學習的效率高。”
“自己拿捏好分寸就行。”
“我會考上海河大學的,去找小遠。爸,你知道麼,明天那邊學校的人就會到我們中學來,小遠要被提前錄取了。”
陽臺上,安靜了一會兒。
“爸,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幻想我兒子被提前錄取時的心情。”
“啥心情?”
“高興得忘記說話了。”
“哈哈哈哈哈哈。”譚文彬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家老子,“那多沒勁,還是高考後等錄取通知書更有期待感。”
“我和你媽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爸,跟你說個事兒,我覺得我們班班長看上我了。”
“建議姑娘她媽帶她去市裏醫院看看眼睛。”
“爸,有你這麼說你兒子的麼,你兒子我也不差啊。”
“周云云是吧?”
“啊,你都知道人家名字?”
“託你的福,經常去你們班主任辦公室,她經常來送作業和卷子。”
“那你覺得她怎麼樣?”
“有跟自家老子聊這個的麼?想聊,去跟你媽聊去。”
“那不行,我媽肯定罵我不把心思用在學習上,肯定不樂意聽我聊這個。”
譚雲龍目光落在陽臺門後頭的,父子倆走上陽臺後,廚房裏的動靜就停了,然後就是悉悉索索低頭埋腰挪步的小動靜。
老警察了,自然知道自己妻子正隔着陽臺門豎着耳朵認真聽着。
兒子,你媽不是不樂意聽你聊這個,她老愛聽了。
“那你覺得人家怎麼樣嘛?”
“挺好的,長得挺好看的,以前覺得性格潑辣了點,但性格潑辣的女孩忽然溫柔一下,還真有些扛不住,嘿嘿。”
譚文彬說着說着,就忍不住自己笑了起來。
“已經處對象了?”
譚文彬搖搖頭,臉上笑容逐漸斂去:
“沒這個心思,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還在上學,又沒工作,也不曉得未來會去哪裏,會幹什麼,而且還是高三這麼緊要的時候,真處對象了,不是耽擱人家嘛。
爸,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點慫?”
“挺正常的,說明我兒子成熟了,知道什麼叫責任。”譚雲龍拍了拍兒子的胳膊,“自己有了明確的未來後,才能給予人家姑娘未來。”
“爸,我去做題了。”
“去吧。”
譚文彬離開陽臺,走回自己房間。
譚雲龍則又默默點起一根菸。
做孩子的,渴求自己早日長大;做父母的,也盼望孩子能早日成人。
可真等這一天到來時,雙方都會感到一陣無所適從。
妻子從沙發後站起身,走了過來,沒好氣地看着他。
“怎麼了?”譚雲龍被妻子看得有些不自在。
“自己有了明確的未來後,才能給予人家姑娘未來。我記憶模糊了,你幫我提提醒,是哪個當初上學時就翻我家院牆找我,差點沒被我爸打斷腿的?”
譚雲龍用力吸了一口嘴裏的煙,菸頭一下子亮了許多,對着遠處吐出菸圈後,笑道:
“你怎麼不想想,你那時候住校,是誰告訴我你晚上回家的?”
……
省奧數競賽的獲獎橫幅已經掛起來了,但之前市競賽的橫幅也依舊沒收起。
同時,似乎是爲了工整,省奧數競賽橫幅也做了和先前一樣的改動,“一等獎”塗抹成第一名,這塗抹的痕跡,不僅毫不遮掩,還生怕別人看不清楚。
讓吳校長更感欣慰的是,不僅李追遠獲獎了,這次還有兩位同學獲得了三等獎。
這就是頭馬的帶頭作用。
李追遠剛來到教室,就被孫晴帶着去了校長辦公室。
幾名本校領導都在辦公室外抽着煙,見小遠來了,大家紛紛掐掉菸頭,走進辦公室。
海河大學招生的人還沒到,但這並不妨礙大家提前爲小遠規劃。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拿出了看家本領,爲李追遠擬定“討價還價”的價目表。
李追遠這個當事人,反而坐在沙發上,似乎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吳新涵端着茶杯走過來,把茶放在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看着吳新涵,說道:“辛苦校長爺爺們了。”
“嗐。”吳新涵擺擺手,指了指那頭還在繼續列名目的那幫人,“辛苦個啥,他們那是樂在其中。”
沒喫過豬肉總是見過豬跑的,大家都是教育圈的人精,自然清楚一些規則和咦鳌�
對於普通學生來說,高考就是填好志願考完等結果,被成功錄取了就是喜極而泣。
可對於某些特定人羣而言,上大學就是待價而沽,得看對方找狻�
以本省教育水平而言,能拿到省奧數競賽第一名的,年底去全國比賽場上拿個獎項名次那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
再者,此時和奧數熱一同起來的,還有天才神童熱。
總之,多種因素疊加在一起,不好好宰你一筆,都感覺對不起自己。
吳新涵笑眯眯地問道:“小遠啊,雖然你已經做了決定了,但爺爺還是得多嘴問一句,真的不考慮其它大學了?”
“嗯,不考慮了。”
吳新涵點點頭,然後指着那邊正在商討的腥撕暗溃骸霸祝o我狠狠地宰!”
這時,閆老師帶着一位年輕戴着眼鏡的男子走進了辦公室。
李追遠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主要是對方眼鏡下的眼神裏,像是跳動着某種興奮的小火苗。
閆老師走過來,笑着介紹道:“小遠,有人來找你溝通採訪一下奧數競賽的事,你和他聊聊,雖然是在金陵師範學院任職,卻也是咱們南通人。”
“好。”
李追遠站起身,看向對方,對方青澀中,帶着些許靦腆,但深層底下的興奮,卻因距離拉近後,更加清晰。
“老師好,我叫李追遠,老師您怎麼稱呼?”
“葛軍。”
來人坐了下來,拿出卷子和題目,和李追遠商討起來。
很快,李追遠就明白了對方的立場,他站的是出題人角度。
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但大概率以後也會成爲自己做卷子時所“看見”的,數字符號後面發出陰慘慘笑容的人之一。
人性之中,是存在一種殘忍的惡的,要不然古羅馬角鬥場和地下拳場就不會風靡。
而對於出題者而言,看着考生在自己設計的恢邪Ш繏暝R,是能帶來一種類似“施暴者”的快感。
很巧合的是,在其他人做競賽題時,往往是“被害者”視角,但李追遠因爲幫譚文彬出題的緣故,現在更能和“施暴者”共情。
總之,在海河大學的人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裏,倆人聊得很愉快也很盡興。
李追遠用的是類似當初對黑貓提議的那種復仇方式。
這使得這位老師大受啓發,引以爲知己。
交流完後,在得知海河大學的人馬上會來時,更是高興得很,說以後既然李同學在金陵上大學,那自己肯定要多多過來交流。
原本就已經蓄燃的火,被男孩又添了幾把柴火。
李追遠覺得,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團火終究會勢大,成爲焚燒幾代學子的恐怖煉獄。
門衛室來報,海河大學的車到校門口了。
老師留下名片,又和李追遠緊緊握手後,葛軍這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當他主動關上校長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起,一扇新的地獄之門,已在他心底緩緩開啓。
吳新涵舉起手:“各就各位。”
辦公室裏的校領導們,各自找位置坐好,翹腿的翹腿,喝茶的喝茶,清嗓子的清嗓子。
至於,其它學校的聯繫方式名片以及招生簡章與海報,則被刻意擺在了較顯眼的位置。
門再度被打開。
領頭進來的,是羅廷銳。
他的氣場一開,當即壓住了整個辦公室。
剛還摩拳擦掌的諸位領導們,一個個地全部彈射起飛失敗。
就連吳校長,也只能戰術性拿起茶杯喝水。
教育圈到底還屬於象牙塔的範疇,而羅廷銳雖然工作關係還在學校,可實際上已經不屬於這個圈子了。
能指揮調動規劃萬人工程的人,放古代,那也是將軍級別。
羅廷銳分發了自己的名片,還主動做了自我介紹,最後,還親切地和李追遠做了交談。
他記得這孩子,但他當時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孩子會有這麼強的學習天賦。
菜市場的環境沒有出現,大家都變得很斯文客氣。
但本校領導們,還是將商議好的條件列表給出來。
羅廷銳拿起來掃了一下,就放下了,直接道:
“好,我代表我校同意。”
剎那間,以吳校長爲代表的辦公室一蓄I導們心底集體咯噔一聲:不好,要少了!
隨即,大家都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李追遠,紛紛露出愧疚歉意的神情,總覺得對不起孩子。
吳新涵悲痛地喫下去一大口茶葉,心裏比嘴裏更苦澀:這是喫了沒經驗的虧啊!
雖然程序還沒走,但羅廷銳還是主動對李追遠伸出手:“李追遠同學,歡迎加入海河大學。”
李追遠站起身,和他握手。
這件事,調子,就算這麼定下了,也是從即刻起,李追遠和薛亮亮,已經算是成爲了校友。
“亮亮跟我說,你也想去山城?”
“嗯。”
“那就一起去吧,也算是提前積累未來的工作經驗了,先走實踐,理論往往會更好學。”
“謝謝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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