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按理說,我現在是不該帶阿璃離開這兒的,可明兒個日子特殊,又不得不走這一趟。”

  “奶奶,這是您的家事,還有,阿璃也確實應該去的。”

  “你是猜出來我們明兒要去做什麼了?”

  “怎麼可能。”

  “呵呵,要不是你眼睛還沒好,本該帶着你一起出去轉轉的,但估摸着你現在應該也沒這個心情。”

  “奶奶,您不用顧慮我。”

  “行了,就這樣吧,阿婷會把明後日的藥提前煎好,你記得按時喫。”

  “嗯,我會的。”

  李追遠往回走,經過潤生和譚文彬身邊時,停下腳步。

  潤生將一個小板凳送到李追遠身後,譚文彬則扶着他坐下。

  電視機里正放着電視劇《陳真》,主演是梁小龍。

  潤生一邊看一邊在扎紙,譚文彬則在做題。

  李追遠聽到了筆在演算紙上“唰唰”的聲音,不由說道:“彬彬哥,你待會兒去我房間把檯燈拿下來用吧。”

  “好。”譚文彬點點頭,沒客氣,反正小遠現在也用不上。

  潤生晚上喜歡把電視挪到屋外壩子上,一邊幹活兒一邊看,這樣方便清掃。

  屋外有個杆子,吊伸出一個燈泡,亮度是夠的,但角度不夠好。

  潤生問道:“阿璃她們家明天出門做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有事的。”

  其實,李追遠大概猜出來了,柳玉梅應該是去給阿璃父母掃墓的。

  他很早就看出,秦叔和劉姨不是阿璃的親生父母,只是掛了個名義。

  “小遠,那你明天就有空嘍?”

  “沒開學呢,我哪天沒空?”

  譚文彬小聲嘀咕:“開學了你也有空。”

  “我白天去送扎紙時路過鎮集,發現那裏有人搭了個小臺子在說評書,下面聽的人不老少呢,我問過了,明兒也在,小遠,我明兒帶你去聽吧。”

  “好呀。”

  李追遠不想拂了潤生的好意,他也是在爲看不見的自己努力找樂子。

  翌日清晨,李追遠特意起得很早,但等下樓走到東屋前,還是摸到了門上的鎖。

  柳玉梅她們,應該凌晨就走了。

  走得早,也是爲了能回得早。

  李追遠乾脆摸了一張板凳,在壩子上坐着。

  “啊,小遠,你醒得可真早。”潤生揉着眼下了桌,“我去做早飯。”

  “潤生哥,我們去鎮上喫吧。”

  “那成,我去把方便麪擺竈臺上,這樣大爺起了可以自己煮麪喫。”潤生走進廚房後又很快跑了出來,把譚文彬拍醒,催促道,“起來洗漱了,我們去鎮上。”

  譚文彬打了個呵欠,雖然沒睡飽卻也點點頭。

  簡單整理後,潤生騎着三輪,載着李追遠和譚文彬前往石南鎮上。

  早餐店門口鋪了好些張桌子,三人特意選了最偏的一桌,因爲潤生要抽香菸。

  李追遠要了三碗小餛飩,三屜小话�

  本來李追遠要多叫些的,卻被潤生制止了。

  等餛飩和小包子背端上來,李追遠關心地問道:“潤生哥,這麼點你喫得飽麼?”

  “小遠,你瞧瞧這是啥。”

  李追遠手裏被潤生塞了一個乾乾硬硬的片狀物,摸索時可以感知到粗糙和小孔。

  “饅頭片?”

  “嘩啦啦。”潤生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嘿嘿,我帶了一大袋,正好可以泡餛飩湯裏。”

  “潤生哥……”

  “小遠,你喫你的,我嚐嚐鮮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飯量多大,哪能在外頭店裏放開了喫,那不是敗家麼。”

  “給我也來點。”譚文彬伸手抓了一把,放過去,他大概會豪邁地說“隨便喫我請客”,現在他不會了,因爲以前不熟,現在是好朋友。

  李追遠用力咬了一口幹饅頭片,沒咬動,最後還是放進碗裏泡着。

  旁邊,潤生咬得嘎嘣脆,期間還和譚文彬一起,又跟老闆續了一碗湯。

  “呼……舒坦。”

  “嗝兒……”

  倆大肚漢喫完後,各自拍着肚子,他們應該是把上衣擼起來了,因爲這聲兒聽得很悶脆。

  “喲,還有麼,給我也來一片。”

  李追遠耳朵微動,他第一次聽到播音腔的南通話。

  “還有兩片。”潤生拿起來遞給他。

  “好,夠了。”

  那人端着一碗麪或者餛飩在同一桌坐下,然後扭開一個蓋子,空氣裏很快瀰漫出腐乳的味道,還有些許辣味。

  譚文彬嗅了嗅鼻子,問道:“你這腐乳怎麼是這個色兒的?”

  “我這是川味腐乳,加了辣椒的撒。”

  又是一口播音腔四川話。

  “咦,你是昨兒個臺上說書的那個。”潤生一拍額頭,“你那長袍子沒穿,我都認不出你了。”

  “嘿嘿,你們今兒來聽說書啊?”

  “那可不,特意來的。”

  “喲,那可是尊客。就是現在開場還早,你們要是願意給我點杯茶水,等我喫了早飯就給你們仨開始說。”

  “好啊。”李追遠答應了。

  那人早飯喫完了,說了聲:“請。”

  三人跟着他來到臺子下,臺子很粗糙,就幾個櫃子搭了個小臺,後頭掛着兩面帆。

  潤生中途去小店裏買了瓶礦泉水,回來時見李追遠拿出錢,遞給了說書人,說書人笑着接下了。

  潤生這才意識到,點杯茶的意思是給點小費,而不是傻乎乎的真去買瓶水。

  這錢其實不多,也就兩罐健力寶的錢。

  說書人沒上臺,而是在下方自己擺的木長凳上一坐,與李追遠三人面對面。

  他先做了個簡單開場白,介紹自己是個跑江湖混飯喫的,姓餘名樹,初到貴寶地,爲交朋友爲漲見聞爲一口飯。

  接下來,他就開始講起評書,講的是秦王李世民虎牢關前大破竇建德。

  因聽惺侨齻�年輕人,他就沒用南通話而是用的普通話,故事講得抑揚頓挫、精彩紛呈,還兼了段口技。

  潤生和譚文彬聽得很入迷,不時拍手叫好。

  李追遠一邊跟着鼓掌一邊心裏驚疑,這是哪路大師跑江湖體驗生活來了?

  這人分明不是本地的,卻能到一處新地方馬上學會當地方言,而且嘴皮子功夫那是真瓷實。

  雖說當下傳統文化市場正遭遇着嚴重萎縮與低迷,但怎麼都不至於讓這樣一個人江湖流浪。

  故事的潮點在李世民率玄甲軍反覆衝擊竇建德中軍,尾聲落在李世民得勝還朝,受封天策上將。

  故事精彩,演繹精妙,大夏天的,像是喫了一大塊冰鎮甜西瓜,從頭到腳一陣酥爽。

  雖然看不見,卻讓耳朵得到了一段真正的享受,而且還是面對面的小包場,這錢,花得值。

  李追遠再次將手伸進口袋。

  “別了,茶水給過了,都是沒上班掙錢的,哪能再收你們的賞;再說了,不是已經賞過倆饅頭片兒了麼?”

  “講得真好。”李追遠由衷道。

  “謬讚了,你這孩子,眼睛沒大事吧?”

  “會好的。”

  “那就好,叫什麼名字?”

  “李追遠。”

  “李追遠,李追遠,是一直姓李麼?”

  “不然呢?”

  譚文彬意猶未盡地問道:“能再講一段麼?”

  “講不動了,得留着正午開正場。”

  譚文彬點點頭:“那我們等着。”

  “哎,那可不用了,中午講的也是這段,就是多注了些水,講了講李唐朝堂上的李淵李建成,再嘮一嘮洛陽城裏的王世充,不聽也罷。”

  “那真可惜,那晚上呢?”

  “一樣的是這一段,水更多了些。”

  譚文彬:“……”

  “出來混口飯喫的,肚子裏的貨就這麼多,哪能一咕嚕全掏出來呢,再說了,這地兒也鮮有人能一天聽幾場的,有這閒工夫的,一般也沒錢。”

  李追遠好奇問道:“餘師傅,你是哪裏人?”

  “孩子,你是問我老家?”

  “嗯。”

  “我老家可真說不上來,爹媽走得早,自己打小就沿着這長江,從山城至荊楚再到這入海口,一年四季來回溜達。

  按這麼說,我老家,應該是在這江上。”

  李追遠臉上露出笑意,似乎聽到一個很有趣的回答,但心裏卻默默沉了下去,因爲他曾在柳玉梅那裏,聽到過一個相似的回答。

  “天色還早,那我就再給你們講一段嚇人點的小故事。”

  “好啊,好啊。”潤生鼓掌。

  “我喜歡聽這個。”譚文彬激動地握拳。

  餘樹開始講起來了。

  剛起了個頭,李追遠就聽出了不對勁,背景在明末清初,主人公是個書生,坐船進京趕考途中船翻了落水,被一白姓娘子所救,書生對其傾慕,稱呼其爲白家娘娘。

  不等對方繼續講下去,李追遠就捂着眼睛吸了口涼氣:“潤生哥,彬彬哥,我眼睛好疼,帶我回去喝藥吧。”

  要是其它事兒,他們倆現在肯定是不會走的,但涉及到小遠的眼睛,倆人當即不敢耽擱,和那餘樹道別後,馬上揹着小遠坐上三輪車往家趕。

  回去路上,面對潤生和譚文彬關切地詢問,李追遠選擇說出自己的顧慮。

  “哥,我眼睛不疼,我是懷疑那人身份。”

  都已經講到白家娘娘了,再說下去就必然會出現死倒,然後潤生和譚文彬面色就會發生變化被對方瞧出。

  這也是李追遠裝眼睛痛提前離場的原因。

  聽完李追遠講述後,騎車的潤生髮出一聲感慨:“這是遇到同行了。”

  譚文彬則愣了好一會兒,疑惑道:“咱們這一行的人,都這麼多才多藝的麼?”

  潤生回了句:“你也有才藝,你會扎紙。”

  譚文彬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哦。”

  潤生和譚文彬雖然很意外,卻沒被嚇到,一是他們沒經歷過白家娘娘的事,二是他們也不清楚柳玉梅的真正身份。

  前者涉及到亮亮哥個人隱私,後者涉及秦柳兩家的祕密,李追遠不方便擅自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