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明明在做着壞事,卻不留一點痕跡和跟腳,這種行爲邏輯,很像是柳奶奶他們。
這倒不是說柳玉梅也是壞的,而是他們這兩撥人,一直都在忌諱着某種東西,生怕牽扯上關係。
就比如這一夥人,明明在做着極爲噁心的壞事,卻沒有真的髒手。
甚至,就算很可能是他們動手殺的女孩和女人,但對於久臥病榻的她們而言,那時的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類似西方的安樂死。
殺她們時,她們不會產生怨念,反而會內心感激。
當然,這是因爲她們不知曉,死亡後等待她們的是什麼……其實,要不是自己告訴了她們,她們的恨意,也只會集中向周庸。
手腳,太乾淨了。
這就是對那種禁忌的敬畏麼?
這也是爲什麼,當自己給黑貓提出方案時,黑貓會很驚詫:你們正道人士真的能這麼做麼?
原來,確實是有這一條正道規則的。
不過,李追遠並未因此而產生退卻的念頭。
對他來說,大不了事兒做完後,回家多抱抱自家太爺。
這周庸,也真是夠有意思的,就憑三封信,真就把家底子全拿出來去修橋佈置去了。
但聯想到他家屋子裏擺的耶穌畫像,倒也能理解了,這人,本就迷信這類東西,屬於好忽悠的那種傻子。
寧可家裏日子過得拮据,也要把錢送給那些跳大神的騙子,還認爲自己很聰明很睿智,覺得世人皆醉我獨醒。
李追遠強行打起精神,在周庸的視角里,開口道:
“現在,我來說,你來看,我告訴你……真相。”
魏正道黑皮書第三步:騙!
周庸的視角被重新撥了回去,回到了周庸看牌回家發現自己妻子死亡之前,周庸剛走近自家壩子,就聽到屋後傳來了對話的聲音:
“好了,他老婆已經被我弄死了。”
“弄死了好啊,一直不死,真耽誤事。”
“這樣等他回來看見後,他就會傷心死的,也方便我們進行下一步計劃。”
“信準備好了麼?”
“好了,但是現在不留具體操作麼?”
“先不用,他女兒還沒死呢。”
李追遠強行撐起精神,繼續撥動視角畫面,來到周庸發現女兒死之前。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偷聽,甚至,只是改了幾小處的對話。
不是李追遠不想把活兒做得更細緻,而是他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他很清楚,這種強行粗暴修改記憶的方式,會導致周庸原本的記憶鏈條出現紊亂。
但凡換一頭正常的死倒,你都不能這麼幹,人暈乎一下後很快就能將錯誤的記憶當正常人昨晚做的夢一樣,驅散遺忘掉。
可李追遠相信周庸,因爲他真的很好騙。
而且自己也是根據事實加以“改編”,是符合記憶鏈內在邏輯的。
繼續撥弄,回到妻女死後周庸坐在屋子裏喝悶酒的畫面。
外頭,傳來對話聲:
“好了,我們把他老婆孩子都弄死了,現在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嗯,他真蠢。我已經把信丟在這裏了,他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按照我們信中的吩咐去做。”
“你丟吧,他快出來了。”
“嗯。”
李追遠原本想着把最後的那段對話,再加深豐富一下的,但他已經頂不住了,走陰的狀態難以維繫,視角畫面也出現了動盪和破碎。
不過,應該可以了。
李追遠卸下所有力氣,閉上眼。
等他想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睜不了,眼睛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他知道自己走陰結束了,因爲耳畔傳來潤生和譚文彬的聲音。
“潤生,這血怎麼止不住啊,太嚇人了。”
“你再擦擦,我再去弄點清水來。”
“彬彬哥。”
“小遠,你醒了,你彆着急,我們在想辦法給你止血。”
“彬彬哥,你看一下週庸,告訴我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他在不停地搖頭,像是發起了羊癲瘋,不過你放心,他掙脫不開筐子和網。”
“你繼續盯着他,告訴我他的變化,我現在看不見。”
潤生走了回來,很快,李追遠感覺到自己眼睛處有一股清涼感流淌。
現在,自己眼睛能睜開了,可視野裏卻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小遠,你的眼睛怎麼一點神采都沒有,你能看清楚我豎起了幾根手指麼?”
李追遠搖搖頭。
現在的他,怕是連患有白內障的劉金霞在自己面前,都能自誇一聲自個兒眼神好。
他現在,和瞎了沒什麼區別。
“小遠,你的眼睛不會有什麼事麼?”
“小遠哥,你別嚇我!”
“不用擔心,我只是透支過度了,我現在是看不見,但我沒真的瞎,休息休養好後,就會慢慢恢復的。”
《正道伏魔錄》裏,就有類似的記載:雙目失明,旬月乃復,方知節制。
魏正道,以前也這樣透支過,但他最後還是好了。
就是這裏的“旬月”,不太好解讀,可以指一個月,也可以指十個月,也可以指十天到一個月。
李追遠覺得,第三種解讀最合適,要是真瞎了整整十個月,魏正道在書寫這段話時,語氣會更沉重更後怕,就不是“方知節制”,而是“驚駭欲絕”“如獲新生”。
“小遠,周庸眼睛裏的粘液褪去了,他眼睛又變紅了,看起來很憤怒的樣子。”
“他在盯着我們三個人麼?”
“不,沒有,他沒有看向我們。”
“嗯,好了,成功了。”
仇恨,已經被轉移。
“潤生哥,把網和筐都取下來,把周庸放進水裏。”
“好!”
雖然這個要求很不合常理,但潤生從不問爲什麼。
他將周庸提到河邊,拿去網和筐,然後看着還在岸邊像是一條死魚一樣撲騰的男人,抬腳,將其踹回了河裏。
一入水,半死不活的周庸一下子就活躍起來,一個猛子扎入水底。
“小遠,我們去醫院吧。”譚文彬說道。
“彬彬哥,你再辛苦一下,騎三輪帶我回家。
潤生哥,你留這裏,照顧山大爺和我太爺。
明天開始,早晚各去一趟周庸家壩子上看看情況,要是沒看到那對母女坐壩子上對你招手,你就來這條河旁邊查找一下,應該能撈到死魚。”
“小遠,還有什麼要注意的麼?”
“記得和村長重新算錢。”
“好。”潤生答應了下來,轉頭看向譚文彬,“你還能騎車麼?”
“沒問題。”
潤生很諔╆P切地問道:“你現在看起來很累,要不要我抽你一巴掌給你提提神?”
“不,不用了,我騎車時會自己抽自己的。”
“注意安全,不要讓小遠出事。”
“當然,你放心吧。”
潤生收拾好東西,然後親自把李追遠揹回家裏。
屋內,倆喝醉了的老人鼾聲震天。
自己這次,又算是幫太爺解決了一個問題。
不過,男孩本就不介意去幫太爺化解這些災禍。因爲待在太爺身邊,自己做事也能更隨心所欲,太爺一貫的行爲邏輯,本就和所謂的正道不搭。
當然,也有可能現在的這個正道本就是假的是錯的,太爺的做事風格,纔是真的衛正道。
但換個角度想,要是自己沒來,太爺可能也就不會碰到這件事了。
因爲,沒有自己,太爺拿着那塊指南針,都找不到周庸家。
晨曦初現。
徹底累過頭了,坐在三輪車上吹着涼爽晨風的李追遠,反而沒了睏意。
雖然眼睛裏黑漆漆的看不見東西,可他心情卻很是愉悅,甚至哼起了一首兒歌《讓我們蕩起雙槳》。
以前的一切成績都取得的太過容易,在“撈屍”這門科目上,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差生的感覺。
自己在辛苦努力學習,期盼着一點點進步,可你卻居然敢誣陷我的同時,自己還敢作弊!
憑什麼?
那就搞死你。
譚文彬一邊騎車一邊抽着自己嘴巴子,不過,在聽着身後傳來的歌聲時,他也忍不住笑了。
後頭坐着的男孩,似乎從一開始見面時,就給自己一種超出其外表年齡的可怕成熟,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父親在男孩面前,都有種被壓制的感覺。
因此,他叫的那一聲聲“哥”,還真不是討好,人家本就比自己聰明成熟嘛。
現在,聽到男孩唱歌,他心裏替男孩高興,這才真的是有種小孩子的樣子嘛。
“你很開心嘛,小遠?”
“嗯,開心得很。”
……
三輪車,平安駛上家裏的壩子,騎車的譚文彬,臉都快被抽腫了。
到地兒後,他就暈暈乎乎地拉好剎車,然後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這一天一夜,他忙活個不停,不僅頻頻遭受驚嚇,還被死倒吸了陽氣,能支撐到現在,都算得上是正常人的奇蹟。
柳玉梅、劉姨正在喫早飯,見狀,紛紛丟下筷子起身跑了過來。
李追遠左手右手分別被柳玉梅和劉婷抓起,隨即,二人對視一眼。
劉姨鬆開手,將譚文彬拖回一樓餐桌鋪位上後,就回屋去抓藥。
柳玉梅則沉着臉,盯着李追遠,嘆了口氣。
李追遠很喜歡這種清靜的氛圍,沒有多餘的關心詢問,大家都能看得清楚。
甚至,因爲自己眼睛現在看不見,大家都不用再進行表情管理。
這個世界,一下子變得簡單多了。
直到,自己的手,被一雙柔軟溫暖的手握住。
單調的世界,又立刻變得豐富充盈。
“阿璃,你過來,我跟你說個悄悄話。”
阿璃靠近了過來,將自己貼在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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