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們找他有事。”

  說着,譚文彬就徑直向裏走去,肩膀撞到了周發寶,周發寶馬上避開。

  潤生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小遠說得沒錯,混黑道沒前途。

  屋裏頭七八張賭桌正在進行,場面很熱鬧。

  譚文彬走進來,單手叉腰,目光鋒銳,一時間,好似他親爹降靈附身。

  他的視線在全場人身上掃了一圈,兩圈,三圈……

  最後,撐不下去了。

  因爲他不知道周庸長啥樣。

  等李追遠和潤生進來後,裏頭一半人停下手中牌局,看了過來,有些不知情的人馬上詢問身邊人,得知身份後,也都看了過來。

  那場邪門的炸金花,這裏沒人沒聽說過,大傢伙已經打定主意,這小孩坐哪裏他們就馬上離桌。

  李追遠問周發寶:“周庸在哪裏?”

  “庸侯……剛還在這兒的,現在人呢?可能是去後面喫東西了吧,他算是我本家,得空時來我這裏看牌也會幫忙燒水倒茶什麼的,我也會管他頓飯。”

  周發寶帶着三人來到後頭,裏面有幾個老人坐在那裏喝着茶聊着天。

  周發寶問道:“嬸嬸,庸侯呢?”

  “庸侯啊,剛剛還看見在這兒的,現在不曉得去哪兒了。”

  周發寶轉身無奈道:“真沒再騙你們,現在是確實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你們找他做什麼,是他欠錢了麼?”

  “沒有,只是想找他問個人,不好意思老闆,打擾你做生意了,我們走了。”

  李追遠走出了堂口來到路上。

  潤生揉了揉鼻子,說道:“小遠,很奇怪,我剛在裏面沒聞到死倒的味道。”

  “這不奇怪,有些死倒具有特殊能力,可以把精神和身體脫離,還記得上次那個貓臉老太麼?”

  “貓臉老太?”譚文彬露出驚奇的神色,“我是來晚了錯過什麼重要節目了麼?”

  潤生目露凝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小遠,這周庸就比較難辦了。”

  譚文彬興奮地搓着手,點頭附和:“是啊,比較棘手了。”

  李追遠搖搖頭:“又不一定非要幹架,他目前又沒傷害到村民,只是喜歡下河遊游泳以及回家和死去的老婆孩子在一起的話,我們也沒理由非得跟他過不去。

  我們只要提醒他不要上潛被村民看見,外加問出教他這些方法的人是誰,就可以了。

  本質上,我們可以和他相安無事。”

  “啊?還能相安無事?”譚文彬不解道,“不應該是正邪不兩立,人鬼不共存,必須要鎮壓殺他麼?”

  “彬彬哥,這樣會很累的。”

  “額……”

  就像小黃鶯那樣,她在報完仇後,沒再繼續害人,自家太爺也就當沒她這回事兒了,壓根沒想繼續處理她。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找周庸,是去他家還是再去河邊?”

  李追遠露出了笑容,看着前方的稻田,說道:

  “說不定,人家現在就在站在哪裏,正盯着我們看呢。”

  就算他在故意躲着自己,李追遠也不慌,他有的是辦法把他給逼出來對話。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解決另一件事,那就是眼瞅着天就要黑了。

  李追遠摸了摸自己口袋,拿出錢遞給潤生:“潤生哥,你去多買點高度白酒和熟菜回來,我們該喫晚飯了。”

  回到山大爺家時,倆老人正肩靠肩坐在院子裏抽着煙聊着天。

  “三江侯啊,我這輩子最難的事兒,就是認識了你。”

  “山炮啊,你自己好賭敗家,別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呵,我可沒扣你頭上。”

  “是是是,你灌自己嘴裏了。”

  “京裏戶口啊,我聽說京裏考大學也……”

  “山炮,你再提這一茬我就給你背起,丟你鄰居家瓷缸裏頭去再醃一醃。”

  “呸,你老東西總是這麼不要臉。”

  李追遠和譚文彬回來了,兩位老人當即問起了情況。

  “太爺,大概位置是找到了,也拿網兜住了,但天色太晚了,潤生哥打算明天太陽出來了再去撈。”

  “瞧瞧,都找到了,你看看,潤生跟着我比跟着你,長進多了吧?”

  緊接着,李三江又對小遠點頭道:“對,是這麼個理,做事兒最好別晚上做,容易出岔子。有時候原本普通的死倒,到了晚上,它就可能動起來了。”

  潤生買回來了酒菜,倆老人肯定是要整兩口的。

  再加上有得到任務指示的譚文彬在旁邊活躍酒桌氛圍,倆老人喝得很盡興的。

  前五杯李三江還說天色不早了,要帶着小遠侯家去了,後五杯下肚後,就和山大爺一起趴在了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潤生把自己爺爺和李大爺都搬上了牀,給他們肚子上蓋好被子,更是把家裏的痰盂擱在牀邊方便他們晚上吐。

  做完這些後,三人重新收拾好東西,來到了河邊。

  晚上的氛圍感和白天確實大不一樣,李追遠也清楚自家太爺說得對,但也沒啥意義了,因爲周庸早就不僅能竄,還能抽空上岸看打牌。

  走到那座橋邊,潤生涉水下去,放開七星鉤,往上一甩,就卡住了一顆釘子,然後開始發力下拉。

  連續拔下了三顆釘子後,潤生停手了,他將七星鉤收起,把黃河鏟抽出,攥在手中。

  沒多久,河面溫度就降了下來。

  哪怕是站在河邊的李追遠,也察覺到了吹到這裏的晚風中,裹挾上了寒意。

  潤生開始平緩自己的呼吸,凝神戒備。

  動靜,終於出現了。

  潤生前方十米處,河面上緩緩浮現出一個人的後背。

  譚文彬右手拿着李追遠的那把黃河鏟,左手不停地在李追遠後背戳戳戳。

  死倒,死倒,死倒!

  天吶,爸,你兒子我出息了,終於見到死倒了!

  李追遠有些無奈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彬彬臉上既激動又緊張,彷彿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這不禁讓李追遠想起在工體舉辦的演唱會里,那些因見到歌手而歇斯底里的歌迷。

  河面上,後背開始漸漸上翻。

  很快,人臉露了出來,這是一張很蒼白的臉,像是敷了一層膩子,粘乎乎白白的,還在不停順着下巴滴淌。

  當他睜開眼睛時,一股股白色的濃液從其眼角溢出,完全遮蔽住了他的眼眸。

  李追遠抽出兩張黃紙,摺疊成束。

  可身旁的譚文彬整個人已經木了。

  “壯壯!”

  “哎!”

  幾乎是條件反射,譚文彬馬上掏出火柴擦出火,幫李追遠將黃紙點燃。

  李追遠手中揮舞着燃燒的黃紙,嘴裏低聲默唸,最後將燒了一半的黃紙,塞入腳下裝着黃酒的海碗裏。

  譚文彬則一個一個地將周圍提前佈置好的小蠟燭點燃。

  每根蠟燭的擺放位置都是有推算的,包括祭位的佈置更是不能改變,那三根釘子是拔下來了,但沒全拔完,事情就還有餘地。

  這一舉動,求的就是一個打一巴掌後再給個甜棗。

  你要是能談,那我們就談談,要是不能談,那留在這裏遲早也會發瘋成爲一個禍害,就只能來一場硬碰硬了。

  李追遠將酒碗端起,灑向河面。

  然後伸出左臂讓譚文彬扶着,自己則閉上了眼,尋求半睡半醒走陰的狀態。

  很多咒語,其實是有用的,包括自家太爺的碎碎念以及順口溜,但這些咒語所想要起到的一個目的,就是“溝通”。

  可還有什麼方式,是能比直接走陰效果更好的?

  當你能直接套公式時,就沒必要再一步步苦苦推導過程了。

  “我們沒有惡意,就是來找你聊聊,一是請你不要上浮驚擾活人,二是請你告知何人教你佈置。

  你若配合,釘子給你再釘回去,陰陽兩路,我們各走各的;若是不配合,今晚起我們就有一方以後沒路可走。”

  在李追遠將手臂遞給自己時,譚文彬就一直在心底默唸着倒數,終於,他念好了,然後馬上用力晃動男孩。

  李追遠被強行喚醒,打破了先前湝的走陰狀態,這是他爲自己上的一層保險。

  雖說他已經學了控制死倒的方法,但也只是初學,他還沒自信膨脹到現在就拿來用。

  頭有點暈暈的,還有點痛,這是強行外力打破走陰的症狀,好在,有在阿璃那裏經歷過的頭痛欲裂在前,眼下這點,就不算什麼了。

  話,已經傳遞到,接下來,就看周庸怎麼選擇了。

  周庸緩緩轉過身,背對着所有人,然後在河裏慢慢前進。

  “彬彬哥,你要不回去吧。”

  “不,不可能,我要保護你。”

  “哦,你自己選的,別後悔。”

  “怎麼可能後悔,不會的!”

  李追遠指了指地上的佈置,示意譚文彬收拾,然後在岸邊跟着走,潤生則在河裏走。

  譚文彬手腳並用地掐滅所有蠟燭,再拿個麻袋將碗碟什麼的各種東西一股腦丟入,隨後背起東西快跑跟上,他可不想再錯過一次。

  好在,潤生在河裏,小遠再是哥,也沒辦法把自己捆起來丟蘆葦蕩。

  走了一段路後,周庸上了岸。

  看出來了,他是在往家走。

  李追遠拉住潤生的背心,示意放慢速度,等自己三人步速緩下來時,前面走着的周庸,速度也慢了下來,他在等待。

  他要把自己三人,領家去。

  明確了其意思後,李追遠拍了拍潤生後背,三人恢復到正常速度。

  再次來到周庸家小壩子上,三人停下腳步,周庸站在屋門前。

  “咚……咚……咚……”

  他在用頭,輕輕撞門。

  不一會兒,屋裏亮起了燈。

  透過粗大的門縫,可以看見有人出現在門內,接下來是一串開鎖的脆響。

  “吱呀……”

  屋門,被打開了。

  站在裏面的,是周庸的妻子。

  婦人安靜地站在那裏。

  白天看見她時,她是躺在涼蓆下的棉絮裏。

  現在雖然是晚上,但藉着屋裏的燈光,才發現她不僅是眼睛,鼻孔耳朵裏包括指甲縫裏,也全都有棉絮像野草一樣蔓出。

  彷彿,這些棉絮不是沾身上的,而是就是從她體內長出來的。

  婦人讓開身子,周庸走了進去。

  婦人繼續站在門邊,沒關門,似乎是在等待客人進入。

  潤生看向李追遠,李追遠點點頭。

  本就是來接觸對話的,既然人家都把自己等人領到家門口來了,就沒有不進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