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答應得,讓李追遠都感到一些措不及防,很不適應。

  大概是因爲和自家太爺待久了的緣故,自己都有些習慣太爺怎麼說都不聽了。

  “您真的不去了?不是在這裏糊弄小孩?”

  劉金霞打開抽屜,將裏面剛收到的錢拿出來拍在桌上,憤憤道:

  “家庭關係告訴我的都是錯的,這不擺明了不是招霓k齋事有問題麼,我怎麼可能還帶着香侯去他家裏,保不齊會遇什麼事兒呢。

  傻子纔會去!”

  李追遠一下子覺得好舒服。

  “小遠侯,謝謝你來告訴奶奶這些。”

  “劉奶奶,你不再問問彬彬哥,或者找人去他們村裏再打聽打聽?”

  “沒必要了,咱這行最重要的就是圖個順遂吉利,哪怕你剛說的都是假的,但你這個細伢兒在我剛接了活兒就過來說了,就算是假的……我也是不敢去的。

  我就這條爛命,還指望着多活幾年給你香侯阿姨和翠翠以後再攢點呢,我又不是你太爺那種東西,可不敢胡來。”

  李追遠點點頭,他深以爲然。

  和翠翠告別,往家走時,李追遠心情很好,牽着女孩的手不自覺地輕蕩着。

  很快,女孩也給予了回應,她也開始加力,一起蕩起了手。

  譚文彬回頭看了看,建議道:“小遠哥,現在還早呢,我看屋裏有釣竿,要不我們現在去釣魚吧?”

  “不去。”

  “哦,那我和潤生去釣。”

  潤生:“我也不去。”

  “我發現了,你是小遠哥說什麼你就說什麼,怎麼像個跟屁蟲一樣。”

  “我沒叫哥。”

  譚文彬:“……”

  回到家,就看見李三江坐在壩子上,他站起身,對潤生道:“潤生,剛小賣部來電話了,走,來活兒了,我們去西亭鎮撈死倒去。”

  “哎,好,嗯?我爺沒去撈麼?”

  潤生家就在西亭鎮,正常的死倒他爺爺也就順手撈掉的事兒。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我也是才從電話裏知道,你爺爺上個禮拜晚上打完牌回家,順路去鄰居家上廁所時摔進糞缸裏去了,還是鄰居聽到動靜把他給撈出來的。

  雖然人沒事,但摔斷了一條腿。

  那山炮不好意思說,居然一直瞞着我們!”

第45章

  “啥,我爺摔斷腿了!”

  潤生整個人都怔住了,他是被山大爺在河邊撿來的,雖然爺倆經常過着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但斷頓也是爺倆一起斷,因此感情是真摯且深厚的。

  譚文彬興奮地眉毛跳起,恨不得單腳撐地原地轉幾圈芭蕾,自己終於有機會見到死倒了!

  李追遠則心裏有些愧疚,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自己去西亭鎮打牌贏錢後,當時山大爺分走了自己一半的錢。

  唉,果然,這髒錢確實不好花啊。

  “還愣着幹啥!”李三江對潤生喊道,“快點去準備好傢伙事出發了!”

  “哦,好。”潤生馬上進屋拿東西去了,這次不僅是回去看爺爺,還得把活兒幹了。

  “李大爺,我也要去,帶我一起。”

  譚文彬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李三江身上,生怕這次再甩下自己。

  “成成成,帶你去。”

  李三江直接答應了,因爲那邊電話裏說,死倒是在一段流域裏漂漂沉沉,好幾個村民看見了,可真聚集人手去找時,卻又找不着了。

  這種死倒,危險談不上,就是得費功夫找,多帶一個人手去也是應該的。

  “太爺。”

  “怎麼了,小遠侯?”

  “我想去看望山大爺。”

  “應該的,一起去吧。”

  急着回去見爺爺的潤生,把三輪蹬得飛快。

  坐在後面的仨人,則都有些侷促地抓着車邊。

  因爲車中間區域,被三捆東西佔住了太大的地兒。

  李三江的傢伙事,李追遠的傢伙事,外加潤生自己的傢伙事,潤生全給裝上了。

  “我說,潤生侯啊,你咋帶了這麼多東西,我們是去撈死倒的不是去給你家蓋樓房的。”

  潤生沒回話,他騎得太快,風聲呼呼的,聽不到後頭的埋怨。

  李三江也就懶得再費口舌,從懷裏掏出了自己的羅盤,開始一本正經地校對。

  李追遠從袋子裏拿起紫色羅盤,也開始校對,既然要去找死倒,那肯定得用上這個。

  至於自家太爺手上的那個,是找不到死倒的,唯一用途就是帶着大家去南極找企鵝。

  剛到山大爺家屋外,從塌了一半的圍牆裏可以看見山大爺一個人正坐在院裏頭,打着石膏的腳翹在一側板凳上,他手裏正拿着一根紅薯邊剝皮邊喫着,假牙擱在一旁。

  李三江下了車,然後人未至聲先聞。

  “我說山炮啊,你就算牙口再不好,也不能去喝稀的啊!”

  山大爺手裏的紅薯都掉在了地上,知道那老東西是知道自己掉糞坑的事了,當即老臉通紅,趕忙抓起身邊的柺棍想要起身跳回屋裏關門。

  但因爲過於倉促,一個平衡沒掌握好,反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這下身後腳步已然臨近。

  氣得山大爺用拳頭狠砸地面,死死咬着脣!

  李三江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讓其坐下,隨後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山大爺氣鼓鼓道:“誰讓你來了!”

  李三江無視了他的嘴衝,笑道:“山炮啊,出了事兒還是得派人告知我一聲的,咱怎麼說都是這麼多年老夥計了,說真的,你可別一聲不吭地就走了,我孤單。”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山大爺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下來:

  “三江侯啊……”

  “你就算要死也不能死糞坑裏啊,這是被人提早發現了那還好,真要是泡個一宿,我來給你辦喪事坐齋時,還得忍着味兒給你換壽衣,多埋汰啊!”

  山大爺:“……”

  李三江拔出兩根菸,自己嘴裏叼了一根,又給山大爺嘴裏塞了一根,然後眼神一瞥,喊了聲:

  “壯壯。”

  “來嘍!”

  譚文彬掏出火柴盒,擦出火,依次給李三江和山大爺點上。

  “山炮啊,去我那裏住吧,傷養好了再回來。”

  “不去,就斷了一條腿,能自己喫喝,不礙事。”

  “那讓潤生回來照看你?”

  山大爺囁嚅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道:“不用了,潤生住你那兒挺好,喫得好睡得好,人也更壯實了,伢兒有好日子過,我扯伢兒後腿幹啥。”

  這話聽起來很感人,李三江卻一揮手,道:“潤生侯啊,快去屋裏看看米缸油罐。”

  潤生跑進了屋,很快就又跑出來,驚訝道:“爺,你真把上次給你買的米麪油都賣了?”

  那玩意兒得從缸裏刮出來零散買,這到底是窘迫到什麼程度纔會這樣做啊。

  山大爺吐出口菸圈,希望借這個來擋住自己尷尬的臉:

  “也不知道那兩天是怎麼了,總來大牌又總是輸,一直輸又一直讓我看見希望,簡直邪了門了。”

  “呵,所以你不讓潤生回來,是怕潤生回來了,你紅薯都不夠喫了是不?”

  山大爺側過臉,沒說話。

  “我說你這老山炮,好歹也是個當爺爺的,不說給孫子留下點什麼吧,你也別這麼敗家啊,等過幾年潤生侯要談對象時,看看你這破屋,哪家姑娘願意許他?

  你再看看我,是怎麼給我家小遠侯存家當的,以後城裏不好說,鄉下這塊十里八鄉的姑娘,我家小遠侯不隨便挑?”

  山大爺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問道:“咋了,小遠侯回不了京了。”

  李三江面色一變,狠狠抽了一口悶煙。

  “你是咋搞的,伢兒的京裏戶口都弄沒了?”

  “你閉嘴!”

  “你也別再說我,我就閉嘴,要不然我就和你好好說道說道戶口的好處。”

  李追遠走到山大爺面前,問道:“山大爺,你腿不嚴重吧?”

  “不嚴重不嚴重,養養就好。”山大爺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他上次拿錢時不知道,是後來再回牌桌上才聽了個清楚,原來主要打牌的是那個小孩子不是大孩子,自家潤生就是跑了個腿,本金還是小遠侯,可自己卻居然拿走一半錢。

  只是那錢已經輸光了,還不了,想想自己做的這事兒,真是羞死個人。

  “潤生侯啊。”山大爺看向潤生,“以後要聽小遠侯的話。”

  沒錢還,那就只能賠個人了。

  潤生點頭道:“爺,我懂的。”

  “到了嗎,我說,到了嗎?”外頭傳來本地村長的喊話,先前電話就是他打的。

  山大爺還不清楚是什麼事,問道:“咋了?”

  李三江沒好氣道:“要不是你們這兒出了死倒,我們還不曉得你腿摔斷了哩。”

  “那你快去忙吧,把活兒幹了。”

  “嗯。”

  李三江剛欲站起身,就聽得自己曾孫道:“太爺,你就在這裏陪着山大爺說說話吧,潤生哥去就行了。”

  山大爺不放心道:“潤生還是不穩當吧?”

  李追遠:“山大爺,以前潤生哥不穩當,但在跟了我太爺後就不一樣了,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山大爺撇撇嘴:“你這小遠侯。”

  李三江聽得倒是開心,拍了拍膝蓋:

  “成,就讓潤生侯先去找那個死倒吧,要是有什麼問題,馬上回來喊我。”

  成功把自家太爺哄在家裏待着,李追遠馬上對潤生招手。

  潤生會意,扛起一套撈屍器具後,又將小遠的那一套拋給了譚文彬。

  然後三人跟着村長來到了一處河段,河面倒不是很寬,但兩岸都是林子,岸邊蘆葦叢生,視線受阻得厲害。

  “就是這一段了,這幾天好多個人來跟我說看見有死人漂在上頭,我帶着人過來了幾次,卻都沒找着,真奇了怪了。

  要不,你們先找着,找到了需要人手時,再去村裏喊我,我那裏還有點急事要處理。”

  潤生點頭:“好的村長,你去忙吧。”

  村長拿出煙,遞給潤生,潤生不要,小遠年紀太小,最後就譚文彬拿了一根夾在了耳後。

  等村長離開後,李追遠拿着羅盤,站在了河邊。

  村長之所以離開,大概是他也不太抱今兒個能找到浮屍的希望,他之前應該組織過人手對這段河域查找過,卻都是徒勞無功,找撈屍人來,算是死馬當活馬醫,好歹對村民有個交代。

  譚文彬已完全進入狀態,一臉嚴肅地問道:“小遠哥,要不要我和潤生分頭去河邊走走看看。”

  “彬彬哥,你去吧,潤生哥跟着我。”

  “是因爲我洞察能力比他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