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可這“默認”的到底成本低,利封錢也薄,但真開口講出來“請”,那就是另一個價了。

  牛福馬上補充道:“利封錢好說,劉嬤嬤,我們……我們三家都要給的。”

  “這樣啊……”劉金霞心裏打起了鼓,莫名心慌。

  “另外,還請劉嬤嬤請一下你們同村的三江叔,我們也是要請他的。”

  劉金霞嚥了口唾沫,沒直接答應,而是說道:

  “我會去和三江侯說的,但不曉得他個有空。你先把八字給我,我給你們把日子算出來,這個耽擱不得。”

  “好好好。”

  接下來,牛福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裏面露出了一沓卷邊大團結。

  他舔了一下指尖,開始數錢。

  劉金霞收了第一筆,卻推開第二筆,說道:“坐齋的事,等我和三江侯商量好了,再跟你們說。”

  “這……”牛福顯然有些不願意,“要不,還是先定下吧?”

  劉金霞堅定道:“事兒沒清前,這錢也不急着清,這是規矩。”

  “好吧,那就辛苦劉嬤嬤了,三江叔那裏,我就不去了,等您的信。”

  “嗯。”

  牛福自己打開門,走了出去。

  李菊香去攙扶自己老孃,疑惑問道:“媽,咋了?”

  這一單做成,抵得上過去一季的進項了,李菊香不理解自己這愛財的母親這次居然猶豫了,也不像是在爲了提價拿喬。

  劉金霞小聲道:“都是莊戶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主兒,這般好說話給錢也這般爽利,那就只可能是因爲一件事。”

  “啥事?”

  “破財免災唄。”

  “媽,你是說?”

  “香侯啊,你說,這天底下,哪有當孃的在自己走後還要造孽自己伢兒的?”

  “這倒是。”

  “比這更讓人看不懂的是,又有多少當兒子當閨女的,日子過得不安穩,會懷疑是自家在地下的老孃在整自己?

  除非,自己曾做過什麼畜生不如的事兒。”

  “媽,那這單?”

  “算了,等找了三江侯再說道說道吧,他要是覺得可以去,那咱就去把這個錢全掙了,唉,實在是他們給的太多了。”

  “那三江叔要是說不去呢,您捨得?”

  “沒命花的錢掙了有甚子意義。”

  “也是,三江叔的本事是靠得住的,他在,我們也能心裏踏實。”

  “他的本事……”劉金霞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難以評價,不過還是肯定道,“他在,確實心裏有底。”

  ……

  “遠侯哥哥?”

  見李追遠遲遲不動,翠翠伸手過來拉手。

  二人接觸的瞬間,李追遠就覺得自己左肩上的冰涼感消失了,同時,他捕捉到翠翠打了個寒顫,拉着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

  “翠翠,你退開點!”

  “嗯?”

  “離我遠點!”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翠翠還是順從地撒開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翠翠,站那裏不要動,不要靠近我。”

  “嗯……”

  遠侯哥哥這忽來的態度,讓翠翠想起了自己被嫌棄時的記憶,一團水霧已經在她眸子裏浮起,小鼻子也一吸一吸。

  李追遠則有種感覺,剛剛在翠翠接觸自己時,原本雙手搭在自己肩上的老太婆,拿開了一隻手去抓向了翠翠。

  等翠翠退開後,老太太才又迴歸先前姿勢。

  “劉嬤嬤,那我就先走了啊!”

  牛福中氣十足的聲音自裏面傳出,絲毫聽不出先前的沙啞。

  他走入廳堂,目光掃向還留在裏頭的兩個孩子,沒做什麼表示,朝着門外走去。

  “爺爺……”李追遠抬起手指向牆角,也就是自己身旁架子上的臉盆,“洗手。”

  翠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着說道:“爺爺,洗個手再出門,去晦氣的。”

  說完,翠翠就低下頭,看着自己腳尖,遠侯哥哥這也是覺得自己家晦氣了麼?

  她原本早已習慣了的,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可不知怎麼的,今天自己卻很敏感。

  “哦,好,那就洗洗吧。”

  牛福收回邁出門檻的腳,轉而走到臉盆前,開始洗手。

  洗着洗着,

  李追遠感覺到自己兩肩的冰涼正逐步褪去,身上一陣鬆快的同時還有些脫力。

  牛福的背,則肉眼可見地慢慢重新駝了下去。

  李菊香攙着劉金霞出來了,說道:“我送送你。”

  “可別客氣,我走了,回見。”

  牛福洗好手,想拿起架子上的布擦擦,卻發現有些夠不着,只得甩甩手後,將雙手負在腰上,側身緩緩跨過門檻。

  李菊香目露疑惑,好像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她走到那個臉盆前,想要換個水,可等她瞅見臉盆裏的情況後,臉上的神情當即怔住了:

  這臉盆裏的芭蕉葉,竟然變得極細的一條條,哪怕是有人專門用手撕,也不可能撕得這般纖細工整。

  最重要的是,這一盆的水,竟然變成了黑色!

  李菊香馬上快步走到自己母親身邊,低下頭小聲告訴。

  劉金霞驚愕地看向自己閨女,隨後看向屋外。

  這會兒,牛福好不容易跨過了門檻,走到壩子上;

  李追遠也終於從剛剛的脫力中緩過來,他走到劉金霞跟前,手指向牛福的背影,對劉金霞道:

  “奶,他背上……”

  “噤聲!”

  劉金霞雙手馬上捂住孩子的嘴。

  這雙手的味兒實在是太沖了,李追遠眼睛都燻得要流淚。

  外頭的牛福身子頓了頓,半側身,眼含深意地瞥了一下,隨後又繼續向外走去。

  一直到人家出了壩子走遠了,劉金霞才鬆開捂着孩子的手。

  “伢兒,現在,說吧。”

  李追遠深呼吸了好幾下,開口道:“奶,那位爺爺背上,有沒有馱着什麼?”

  劉金霞將自己的臉湊到李追遠面前,壓低了聲音,問道:“小遠侯,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李追遠搖頭。

  他確實什麼都沒看見,只有感覺。

  劉金霞蹙眉,問道:“小遠侯啊,昨晚三江侯去你家了是吧?”

  “奶,我睡着了,不知道。”

  “呵呵。”

  劉金霞笑着點點頭,倒是沒再繼續追問,而是語重心長道:“小遠侯啊,記住奶奶一句話。”

  “奶奶您說。”

  “有些東西啊,就算你看到了,你也千萬別當着它的面表現出來,它要是知道你能看見它,說不定……就纏上你了。”

  是因爲這樣麼?

  李追遠用力點了點頭:“奶,我記住了。”

  “好了,和小翠侯去喫飯吧。”

  “好的,奶奶。”

  李追遠走到翠翠面前,翠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翠翠,走,喫飯。”

  “好呀,嘻嘻。”

  小姑娘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

  等倆孩子進了廚房後,劉金霞坐在廳堂椅子上,神情凝重。

  “媽?”李菊香手裏還端着那個臉盆,“小遠侯那孩子,是真瞧見了?”

  “有時候,要去瞧一個東西,並不一定非得用眼睛。”

  “怎麼會這樣?”

  “這估計得問三江侯了,天知道他到底用過什麼手段瞎搞。”

  “唉,希望孩子能好吧,這孩子我是真喜歡。”

  “喲。”劉金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女兒,“怎麼,看上眼了,想收女婿?”

  “媽,別開這種玩笑了,我不可能有這個心思,他是蘭侯的兒子。”

  劉金霞這次罕見地沒責罵自己閨女“自賤”,而是寬慰道:“蘭侯那丫頭,也是打小就腦子好使,她這兒子,更是早慧得厲害,所以,真不適合當女婿。”

  李菊香被逗笑了,問道:“媽,聽聽,你在說什麼胡話呢,聰明還出錯來了?”

  “閨女,是你不懂。

  你以前見過哪家伢兒昨兒個被髒東西祟上昏迷了,今兒個還能手拉手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出來戲的?

  你猜猜他曉不曉得大鬍子家出的事,你信他說的昨晚睡着了什麼都不知道?

  呵,就說剛纔,在這兒才又見了不乾淨的,現在就能安安穩穩地坐過去繼續喫飯了。

  這伢兒已經不是一般的聰明瞭,他能很快就算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能自己調節好自己。

  哪怕是這種……見鬼的事。

  也就是他現在還小,帶着點細伢兒的稚嫩;

  等他成年後,跟這樣的人過日子,真的是挺沒意思的,因爲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看得透透的,你在他面前,根本就沒什麼祕密可言。

  你甚至連和他撒嬌鬧脾氣都做不到,因爲人家就是站得比你高,他是低下頭,全方位的俯視你。

  冷冰冰的,沒人情味。”

  “媽,你怎麼能這樣說一個孩子,我看人小遠侯真挺好的,又懂禮貌又乖巧。”

  “那是因爲他對誰都這樣,跟他媽小時候一個德性。”

  “媽……”

  “對啊,他媽不也離婚了麼。”

  “你……”李菊香生氣了。

  劉金霞還意猶未盡,吐出一口煙,繼續道:“他們娘倆這樣的人,就適合找那種一點自我都沒有,眼裏全是他們的對象。”

  “媽,我還是去找三江大爺吧。”

  “去吧去吧。”劉金霞擺擺手,“要是那三江侯磨蹭,就問他,要是真把漢侯最愛的外孫子給弄出毛病了,還想不想漢侯給他養老送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