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屋子裏陳設都在,唯獨不見了丁大林。
李追遠閉上眼,嘗試尋找那種上浮的感覺,他找到了,感覺自己開始飄起。
他馬上睜開眼,打斷了甦醒。
是的,自己走陰了,但不是自己主動的,是被丁大林拉進來的。
既然如此,自己現在主動醒來,就有些不給面子了。
走出房間來到陽臺,李追遠想找一下丁大林,他既然把自己拉進來,那肯定有他的目的。
漆黑的夜空中,掛着一輪月亮,月亮有些大了,甚至可以看見上頭的坑坑窪窪。
李追遠視線向下,落在了前方地面,然後用力眨了眨眼。
原本在現實裏復原的魚塘,現在又變回了昨晚水猴子們忙活後的模樣,水被抽乾,挖出深坑。
他大概知道,應該去哪裏找丁大林了。
走下樓,樓下依舊是昨晚席面散場後的場景,桌面都在,還沒被收拾。
走出廳堂口時,李追遠先停下腳步,然後又往後退了兩步,抬起頭。
他看見了廳堂頂上,掛着的小黃鶯。
因其長髮垂落,你只有走到那個特定的狹窄區域,目光才能穿透長髮遮掩看見她的面龐。
她閉着眼,表情淡漠。
李追遠不知道,是她昨晚就一直藏在這裏,還是說她現在本就在這兒。
小黃鶯沒睜眼,沒給出任何反應。
李追遠不再停留,走出廳堂,下了壩子,跳下魚塘,來到坑邊。
近距離看時,才能深刻感受到這個坑到底有多深。
李追遠回過頭,看向身後大鬍子家屋頂,那裏是自己昨晚藏身觀察的地方。
彎下腰,小心翼翼順着坑坡面向下滑,滑了好一段距離才落了底。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被挖開的塔尖。
黑黢黢的口子,就這般敞開着。
李追遠手抓着壁面,慢慢往裏走,伴隨着他的前進,一盞盞燈燃起,因爲這座塔傾斜了,所以裏面的燈看起來也是斜的。
四周壁面上,沒有壁畫,顯得很是單調,想來墓主人,似乎並不打算死後在地下世界裏繼續陶冶情操。
亦或者說,這座墓是墓主人生前時就修建好的,因爲如果是旁人修的,免不了會留下些文字畫面記述生平。
得虧這座塔斜過來了,這纔有了可以走路的地方,要是豎直着從上頭進來,估計就和跳井沒什麼區別。
越往裏走,燈火顏色就越來越冷,從最外面那段的明黃色逐漸變爲綠色。
終於,李追遠來到了底部。
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是固定在塔底的,現在看起來,就跟貼在牆上一樣。
石棺四周還有一些傢俱,都和棺材一樣,固定着,因此沒有散落,上頭不僅鑲金帶銀,還有玉石珠寶之輝流轉。
都是好東西,難怪昨晚下去的那兩個水猴子上來時那般激動,也理解了他們兩手空空上來,說自己搬不動。
只是,都到底了,還是沒看見丁大林的身影。
李追遠目光再次落到石棺上,
他該不會,還在棺裏吧?
石棺上捆綁着鎖鏈,棺槨周圍,還畫着符文,很符合廟墓的特徵,鎮封邪祟。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鎖鏈開始顫動,裏頭的東西,似乎想要出來。
李追遠站在原地沒動,雖然不清楚走陰時去開棺材會不會對現實產生些連鎖反應,但他是不會冒這個險的。
並不是擔心自己安危,而是這裏畢竟是思源村,天知道把這口棺材裏的東西放出來後,會造成什麼後果。
自己是受生命威脅才一步一步來到這裏,但哪怕再威脅,也不會去開棺。
不過,很快就不用糾結了。
因爲伴隨着一陣脆響,石棺上的鎖鏈,全部脫落。
緊接着沉悶的摩擦聲傳來,石棺蓋也緩緩滑出。
壓根就不用自己幫忙,它自個兒就能出來。
李追遠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等待棺材裏的人坐起身。
但等了好一會兒,它沒有這麼做。
場面就陷入了某種詭異的靜謐。
漸漸的,塔裏起了風,起先很微弱,只是將燈火吹得搖曳,隨後,風越來越大,在塔內形成了呼鳴。
呼鳴聲又慢慢變得細膩,最終,形成了人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老式且缺乏保養的留聲機。
“你就不好奇麼?”
李追遠回答道:“我很好奇。”
“那爲什麼不敢走近?”
“我害怕。”
“你會害怕麼?”
“會的,恐懼是一種本能,和痛感一樣。”
“我們還是打開人皮說亮話吧。”
“這是什麼意思?”
“把你身上的這張皮脫下來,我不想和一個孩子說話。”
“不,我就是我,現在就是我。”
“呵呵,有些人的皮在身上,而有些人的皮,則在心裏。”
李追遠知道,對方在嘲諷自己,但他無所謂,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爲了保下這張皮,既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阿璃。
“就算不想剝下皮,但也不要用孩子的口吻和我說話。”
“我就是個孩子,好,我儘量。”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麼?”
“一種……廟墓。”
“是的,廟墓。那你知道,是誰把我鎮壓在這裏的麼?”
“是你自己。”
風聲似乎停歇了片刻。
不過很快,又呼鳴起來,形成話語:
“你猜的?”
“我都不知道你具體是誰,也不知道你生的年代,你既然問我這個問題,那答案應該在我可選範圍內,就只剩下你了。”
“你真的很像一個人,他小時候,也和你一樣,聰明得不像話。”
“能說名字麼?”李追遠試探道,“這樣,我以後種樹時,可以查一查他。”
“你查不到他的人名。”
“哦。”
“他是一頭畜生。”
“是他,騙了你?”
“是我,太相信他了,雖然他和我幾乎同齡,但一直以來,我都是以他爲榜樣。我之於他,就如同你身邊那兩個人之於你。”
李追遠知道,它說的那兩個人應該就是潤生和譚文彬,因爲它也就只有這幾個有限選項。
“被信任的人欺騙,確實很讓人憤怒。”
“他不光欺騙了我一個,是欺騙了我們所有人,我們這些,追隨他的人。”
“他真可惡。”
“他和你一樣,很會僞裝。”
李追遠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對精神病人最大的傷害就是一遍遍提醒他有這個病。
現在和石棺內這位的對話,讓男孩似乎回到了那晚和李蘭通電話時的場景。
“僞裝,是你們的本能,你們似乎天生就會。”
“你是有什麼交代麼?”
李追遠主動打斷了這一話題,繼續聊這個,他擔心自己那股冰冷情緒會被勾引出來。
“填平魚塘,種滿桃樹。”
“你放心,我們會做的。”
“其實,我早就該走了。”
“去哪裏?”
“你猜得到,又還要問,果然,和他一樣,虛僞,是你們的本能。”
“可以不要再具體的形容他麼,或者不要把我和他捆綁在一起形容,我是怕死,才順着你的意思來到這裏。”
“然後呢?”
“但有些東西,我寧願死也不會放棄。”
“他也說過一……”
風聲再度停歇。
良久,風聲再起。
“好。”
“謝謝。”
“不用謝,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喊來,和我合葬的。”
“謝謝你的原本。”
見對方又不說話了,可風聲還在。
李追遠看在“原本”的面子上,主動遞了話:
“他是怎麼騙你的?”
“他教了我一個方法,可以控制死倒。”
李追遠內心一震,他看過的書裏,記載了茫茫多對付死倒的方法,唯獨沒有提到過,死倒還能控制。
“我很高興,也很激動,我是那麼的信服尊敬他,所以,我學了。”
“那你,學成了麼?”
風還在繼續刮,而這時,石棺內,傳來動靜。
一個男人,自棺材內坐了起來。
因爲棺材懸在底座上,所以此時的男人,是面向李追遠。
他留着長髮,面容清冷,氣質飄逸出塵。
只是,他閉着眼,而且接下來的聲音,也依舊是通過風傳出而不是他自己開口。
“我學成了,我也能控制死倒了。”
“那他哪裏騙了你?”
“哪裏騙了我?”
男人側過頭,風吹起他的鬢角,裏面,露出了一雙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是一張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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