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屋子裏陳設都在,唯獨不見了丁大林。

  李追遠閉上眼,嘗試尋找那種上浮的感覺,他找到了,感覺自己開始飄起。

  他馬上睜開眼,打斷了甦醒。

  是的,自己走陰了,但不是自己主動的,是被丁大林拉進來的。

  既然如此,自己現在主動醒來,就有些不給面子了。

  走出房間來到陽臺,李追遠想找一下丁大林,他既然把自己拉進來,那肯定有他的目的。

  漆黑的夜空中,掛着一輪月亮,月亮有些大了,甚至可以看見上頭的坑坑窪窪。

  李追遠視線向下,落在了前方地面,然後用力眨了眨眼。

  原本在現實裏復原的魚塘,現在又變回了昨晚水猴子們忙活後的模樣,水被抽乾,挖出深坑。

  他大概知道,應該去哪裏找丁大林了。

  走下樓,樓下依舊是昨晚席面散場後的場景,桌面都在,還沒被收拾。

  走出廳堂口時,李追遠先停下腳步,然後又往後退了兩步,抬起頭。

  他看見了廳堂頂上,掛着的小黃鶯。

  因其長髮垂落,你只有走到那個特定的狹窄區域,目光才能穿透長髮遮掩看見她的面龐。

  她閉着眼,表情淡漠。

  李追遠不知道,是她昨晚就一直藏在這裏,還是說她現在本就在這兒。

  小黃鶯沒睜眼,沒給出任何反應。

  李追遠不再停留,走出廳堂,下了壩子,跳下魚塘,來到坑邊。

  近距離看時,才能深刻感受到這個坑到底有多深。

  李追遠回過頭,看向身後大鬍子家屋頂,那裏是自己昨晚藏身觀察的地方。

  彎下腰,小心翼翼順着坑坡面向下滑,滑了好一段距離才落了底。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被挖開的塔尖。

  黑黢黢的口子,就這般敞開着。

  李追遠手抓着壁面,慢慢往裏走,伴隨着他的前進,一盞盞燈燃起,因爲這座塔傾斜了,所以裏面的燈看起來也是斜的。

  四周壁面上,沒有壁畫,顯得很是單調,想來墓主人,似乎並不打算死後在地下世界裏繼續陶冶情操。

  亦或者說,這座墓是墓主人生前時就修建好的,因爲如果是旁人修的,免不了會留下些文字畫面記述生平。

  得虧這座塔斜過來了,這纔有了可以走路的地方,要是豎直着從上頭進來,估計就和跳井沒什麼區別。

  越往裏走,燈火顏色就越來越冷,從最外面那段的明黃色逐漸變爲綠色。

  終於,李追遠來到了底部。

  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是固定在塔底的,現在看起來,就跟貼在牆上一樣。

  石棺四周還有一些傢俱,都和棺材一樣,固定着,因此沒有散落,上頭不僅鑲金帶銀,還有玉石珠寶之輝流轉。

  都是好東西,難怪昨晚下去的那兩個水猴子上來時那般激動,也理解了他們兩手空空上來,說自己搬不動。

  只是,都到底了,還是沒看見丁大林的身影。

  李追遠目光再次落到石棺上,

  他該不會,還在棺裏吧?

  石棺上捆綁着鎖鏈,棺槨周圍,還畫着符文,很符合廟墓的特徵,鎮封邪祟。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鎖鏈開始顫動,裏頭的東西,似乎想要出來。

  李追遠站在原地沒動,雖然不清楚走陰時去開棺材會不會對現實產生些連鎖反應,但他是不會冒這個險的。

  並不是擔心自己安危,而是這裏畢竟是思源村,天知道把這口棺材裏的東西放出來後,會造成什麼後果。

  自己是受生命威脅才一步一步來到這裏,但哪怕再威脅,也不會去開棺。

  不過,很快就不用糾結了。

  因爲伴隨着一陣脆響,石棺上的鎖鏈,全部脫落。

  緊接着沉悶的摩擦聲傳來,石棺蓋也緩緩滑出。

  壓根就不用自己幫忙,它自個兒就能出來。

  李追遠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等待棺材裏的人坐起身。

  但等了好一會兒,它沒有這麼做。

  場面就陷入了某種詭異的靜謐。

  漸漸的,塔裏起了風,起先很微弱,只是將燈火吹得搖曳,隨後,風越來越大,在塔內形成了呼鳴。

  呼鳴聲又慢慢變得細膩,最終,形成了人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老式且缺乏保養的留聲機。

  “你就不好奇麼?”

  李追遠回答道:“我很好奇。”

  “那爲什麼不敢走近?”

  “我害怕。”

  “你會害怕麼?”

  “會的,恐懼是一種本能,和痛感一樣。”

  “我們還是打開人皮說亮話吧。”

  “這是什麼意思?”

  “把你身上的這張皮脫下來,我不想和一個孩子說話。”

  “不,我就是我,現在就是我。”

  “呵呵,有些人的皮在身上,而有些人的皮,則在心裏。”

  李追遠知道,對方在嘲諷自己,但他無所謂,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爲了保下這張皮,既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阿璃。

  “就算不想剝下皮,但也不要用孩子的口吻和我說話。”

  “我就是個孩子,好,我儘量。”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麼?”

  “一種……廟墓。”

  “是的,廟墓。那你知道,是誰把我鎮壓在這裏的麼?”

  “是你自己。”

  風聲似乎停歇了片刻。

  不過很快,又呼鳴起來,形成話語:

  “你猜的?”

  “我都不知道你具體是誰,也不知道你生的年代,你既然問我這個問題,那答案應該在我可選範圍內,就只剩下你了。”

  “你真的很像一個人,他小時候,也和你一樣,聰明得不像話。”

  “能說名字麼?”李追遠試探道,“這樣,我以後種樹時,可以查一查他。”

  “你查不到他的人名。”

  “哦。”

  “他是一頭畜生。”

  “是他,騙了你?”

  “是我,太相信他了,雖然他和我幾乎同齡,但一直以來,我都是以他爲榜樣。我之於他,就如同你身邊那兩個人之於你。”

  李追遠知道,它說的那兩個人應該就是潤生和譚文彬,因爲它也就只有這幾個有限選項。

  “被信任的人欺騙,確實很讓人憤怒。”

  “他不光欺騙了我一個,是欺騙了我們所有人,我們這些,追隨他的人。”

  “他真可惡。”

  “他和你一樣,很會僞裝。”

  李追遠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對精神病人最大的傷害就是一遍遍提醒他有這個病。

  現在和石棺內這位的對話,讓男孩似乎回到了那晚和李蘭通電話時的場景。

  “僞裝,是你們的本能,你們似乎天生就會。”

  “你是有什麼交代麼?”

  李追遠主動打斷了這一話題,繼續聊這個,他擔心自己那股冰冷情緒會被勾引出來。

  “填平魚塘,種滿桃樹。”

  “你放心,我們會做的。”

  “其實,我早就該走了。”

  “去哪裏?”

  “你猜得到,又還要問,果然,和他一樣,虛僞,是你們的本能。”

  “可以不要再具體的形容他麼,或者不要把我和他捆綁在一起形容,我是怕死,才順着你的意思來到這裏。”

  “然後呢?”

  “但有些東西,我寧願死也不會放棄。”

  “他也說過一……”

  風聲再度停歇。

  良久,風聲再起。

  “好。”

  “謝謝。”

  “不用謝,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喊來,和我合葬的。”

  “謝謝你的原本。”

  見對方又不說話了,可風聲還在。

  李追遠看在“原本”的面子上,主動遞了話:

  “他是怎麼騙你的?”

  “他教了我一個方法,可以控制死倒。”

  李追遠內心一震,他看過的書裏,記載了茫茫多對付死倒的方法,唯獨沒有提到過,死倒還能控制。

  “我很高興,也很激動,我是那麼的信服尊敬他,所以,我學了。”

  “那你,學成了麼?”

  風還在繼續刮,而這時,石棺內,傳來動靜。

  一個男人,自棺材內坐了起來。

  因爲棺材懸在底座上,所以此時的男人,是面向李追遠。

  他留着長髮,面容清冷,氣質飄逸出塵。

  只是,他閉着眼,而且接下來的聲音,也依舊是通過風傳出而不是他自己開口。

  “我學成了,我也能控制死倒了。”

  “那他哪裏騙了你?”

  “哪裏騙了我?”

  男人側過頭,風吹起他的鬢角,裏面,露出了一雙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是一張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