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說是父子倆晚上喝了酒,吹牛比誰游泳好,就去魚塘裏比賽,淹死了。”

  “真的麼?我聽說,他們倆的屍體,是三江侯你撈出來的?”

  “啊,對啊,怎麼了?”

  “我還聽說,那兩具屍體撈出來時,脹得很厲害,是這樣麼?”

  “屍體嘛,泡水後都會發脹的。”

  “可才一個晚上,怎麼脹得開的?又不是泡發乾木耳。”

  “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再具體想想呢。”

  “都快要喫午飯了,想那些事兒幹嘛,你也別提了,喫飯時咱別倒胃口。”

  “不打緊的。”

  “哪能不打緊,你多久沒回過家了,今兒個中午咱們倆好好喝一頓,你再嚐嚐咱家鄉菜。”

  “其實,三江侯,我問你這個是有原因的,我老了,想着落葉歸根,所以打算在村裏買個房子。

  大鬍子家的房子不是在賣麼,我看價格挺合適的。”

  “那不好弄哦,你雖然以前是本村人,但戶口不在這兒了,宅基地是村集體的,只有本村人能買賣。”

  “那簡單,我把錢給你,你來買,我住就是了。”

  “那怎麼行?”

  “沒啥不行的,我還能有多久好活呢,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我早就看開了,等我死後,那房子就留你曾孫唄。”

  李三江特意扭頭看了一下站在邊上的李追遠,老實說,他心動了。

  自從摘去了小遠侯的京裏戶口,他這心裏就老是愧疚,那就給小遠侯多置辦點房產?就算村裏的房子不值錢,可那好歹也是塊地不是。

  “你要是信得過我,那我可以幫你辦,但你最好還是換個房子買。”

  “咋了?”丁大林語氣顯得激動起來,追問道,“是大鬍子那家,有什麼問題?”

  “嗯,有點不乾淨。”

  李三江是親眼見着小黃鶯走進魚塘的,上次撈屍時他都不敢太過深入,生怕下面伸出一雙手把他給拽下去。

  這以後房子傳給小遠侯,豈不是要小遠侯和那死倒做前後門的鄰居?

  “不乾淨?具體說說呢,是房子有問題還是其它地方有問題,三江侯,別怪我多問,畢竟是買養老的房子,肯定得小心些。

  我在東南亞待久了,那邊人其實比咱們這兒更迷信更講忌諱。”

  “那座池塘死過人嘛,你想想,你住那兒,每天往壩子上一走,就對着那座池塘,多膈應人啊。”

  “這又不算什麼,除非那座池塘真的有大問題,你給個準話,要是你說有,我就不買了,換一家。”

  “有!”

  “行,那我就換一家!”

  “成。”

  “那我就以你的名義,去村長那兒問問,看看咱村裏哪家還有意向賣房子的?”

  “沒問題。”

  “行了,我走了。”

  “哎,留下喫飯啊。”李三江這句挽留絕對是真心的,畢竟人給了小輩兩筆錢,該留人家喫飯的。

  “不了,中午約好了飯局,要和鎮長喫飯哩。”

  “那行吧,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來。”

  “一定一定。”

  金祕書攙着丁大林走下壩子,坐上車後,丁大林整個人神情變得陰沉起來:

  “看來沒錯了,大鬍子家前面的池塘,纔是主穴位置。”

  “老闆,那個叫小遠的男孩……”

  “那男孩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挺好看的。”

  既然已經弄清楚了昨晚男孩在警察身邊的原因,金祕書就懶得再提這件事了。

  “呵,你關注人家孩子做什麼,你都能當他媽了。

  好了,說正事。

  下一步,就是把大鬍子家買下來,然後讓我們的人化妝成戲班子搭臺唱戲慶祝喬遷新居,晚上再進行挖掘。

  連餌穴都用上了,那這主穴裏葬的人,身份肯定了不得,墓裏一定有好東西。

  這一單做完,

  我就能真的退休養老了。”

  ……

  李追遠手裏拿着一枚硬幣,站在壩子上,看着遠處那輛車駛離。

  這羣水猴子,居然真的找到了主穴的位置,丁大林他們,就是奔着大鬍子家的池塘來的。

  那自己,現在是該報警還是幫一下小黃鶯?

  李追遠低頭看着手中的硬幣,小聲道:“交給天意,字就報警,花就幫小黃鶯。”

  “砰!”

  硬幣被拋出,落地顫抖,最後平穩。

  是字。

  李追遠點點頭,撿起硬幣,吹了吹,

  說道:

  “天意如此,先幫小黃鶯,再報警。”

第39章

  午餐,很豐盛。

  原本是準備招待客人的,可客人走了。

  不過,大部分人的小桌上,也就是菜式多了些,分量上倒沒什麼變化,只有潤生那裏,原本的一大盆變成了兩大盆。

  李三江瞅見了,忍不住罵道:“他孃的,你怎麼不乾脆拿澡盆喫飯!”

  潤生有些喜悅地問道:“可以麼?”

  李三江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潤生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左手握香,右手拿勺,交替開喫起來。

  李追遠看着面前的醉蝦,這蝦用白酒泡過,佐以蔥薑蒜去腥。

  夾起一隻,放進嘴裏,輕輕一抿,蝦肉就出來了,滋味鮮美。

  他又夾起一隻醉泥螺,用牙齒咬住前端,再慢慢往外推,實現泥螺肉與殼的脫離,螺肉很小,嚼起來很脆。

  喫這個得小心,不能快,稍微心急一下,就可能把泥螺裏的沙子一起喫進嘴裏。

  沿海地區普遍都有喫生醃的傳統,對於喫習慣的人來說,這是難以割捨的美味。

  但對於大部分內陸人而言,這種菜式,簡直就是恐怖。

  其實也對,生醃確實有較大的寄生蟲風險。

  李追遠渿L輒止後,見阿璃也對這兩盤不感興趣,一筷子都沒動,就起身將這兩盤端起來,打算送到李三江面前讓他下酒。

  “給我吧。”

  柳玉梅發聲了。

  李追遠就將醉蝦和醉泥螺端到了柳玉梅和劉姨的餐桌上。

  “喫不慣?”

  “嗯。”

  “好東西,不會享。”

  柳玉梅連喫了兩個醉泥螺,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黃酒。

  劉姨笑着說道:“阿璃也是不喜這些的。”

  柳玉梅搖頭:“阿璃只是嫌麻煩罷了。”

  緊接着,柳玉梅又問李追遠:“上午來的人,是打算做什麼的?”

  “買房子,他們看上了大鬍子家的房子。”

  “哦,那房子怎麼樣?”

  “很寬敞,魚塘也挺大的,現在急着賣很便宜,奶奶你有興趣去看看麼?”

  “我去看什麼,我又沒錢買。”

  “不買,去看看也是可以的。”

  “沒錢買,去看了晚上睡覺時心裏就會更慪氣,不如不去。再說了,我又不是這個村的,按規矩,我也買不了。

  總之,凡事,還是得按公家的規矩辦。”

  李追遠知道,這是柳玉梅在故意提醒自己,該報警解決,別自己瞎搞。

  “警察叔叔也忙,再說了,派出所外牆上,不還塗着警民協作的標語麼。”

  柳玉梅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端起黃酒,又抿了一口,淡淡道:“猴子羣裏,也有山大王的。”

  意思是,這羣水猴子裏,真有個硬茬子。

  李追遠開口道:“也可能只是矮個子裏拔將軍。”

  “呵呵。”柳玉梅笑了笑,揮揮筷子,“去喫飯吧,孩子。”

  李追遠走回自己小桌。

  劉姨壓低了聲音問道:“要不要我去看看小遠看的具體是什麼書?”

  先前男孩話裏,其實就隱隱包含了四海家魚塘的事,暗指既然能認錯餌穴跌了跟頭,水平再高也就那樣了。

  這種認知,已經讓劉姨感到心驚了,比早上男孩問自己有沒有毒藥更甚。

  後者說明是孩子心性,前者則意味着這孩子,好像真的入門了,且入門很深。

  柳玉梅搖搖頭:“早些時候那孩子沒來,去看看李三江地下室裏的書,倒還能有些說頭;現在這孩子已經看出門道來了,再去看,就容易把自個兒攪弄進去,莫非你是急着想去見阿力?”

  “怎麼能,您身邊得有人伺候。”

  “我雖是活了一大把年紀,但我是不會燒飯的。”

  劉姨:“這樣看來,三江叔地下室裏的書,還真有些了不得了。”

  “確實了不得,他不是說過麼,是破四舊時,有好幾撥人,特意把書寄存在他這裏的。”

  “那現在看來,那幾撥人,身份倒也不一般了。”

  “這世上沒這個道理,只准咱眼神好,別人就都是瞎子看不見。”

  “您說的是。”

  柳玉梅其實還有幾句話,留在了心裏,沒說出來。

  那就是書再了不得,那終究是書。

  而且越了不得的書反而越難看懂。

  玄門的書,多少人窮極一生,都沒能真正看進去一本。

  她是喜歡坐壩子上喝茶的,男孩就坐她頭上看書,只記得那孩子看書就跟翻連環畫似的,一本接着一本。

  真要是了不得的玄門珍藏,他以這種方式看,還能看進去學得會,可就真的是有些沒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