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上加鸽
他再次將目光放在電腦屏幕上，查看郵件的內容。
“白楊老師您好——”
第一句就差點讓葉國棟嗆了一下，白楊和老師這兩個詞連在一起，給他一種十足的荒謬感。
老師？等等，他是老師，那我是誰？
他抑制住這種荒謬，繼續往下看：
“我們非常感謝您花時間和精力來創造這篇文章，經過編輯部的審覈，您的文章符合我刊的錄用標準。”
“我刊願意以千字450元的價格收錄您的文章，總稿酬爲2120元，如您願意接受該稿酬，請於三個工作日內回覆本郵件，並附上收款帳號與收貨地址。”
咳咳！
葉國棟終於憋不住咳了出來，他一邊拍著胸膛，一邊不可置信的將郵件再看了一遍。
“兩千多塊？”
“你在開什麼玩笑？”
白楊在旁邊認同的點了點頭：“明明標註的稿費是千字五百，居然給我打折了，看來是因爲我是新人的原因。”
“我是在問你這個嗎？”葉國棟激動的站起身來：“你一個高二學生，寫的東西居然被實體雜誌收錄，而且還拿到了這麼高的稿酬？”
他當然是知道今古傳奇的，實際上，葉國棟這個年齡段的中年男人，纔是這個雜誌的主要受校吘梗麄兡贻p的時候，武俠正火熱。
“只是一次嘗試，沒有想到居然成功了。”白楊謙虛道。
“別扯淡！”葉國棟甚至忘記了擺教師架子，他原地踱步了幾圈，終於冷靜了下來，突然狐疑的望著白楊：“這就是你準備的招？”
白楊面露疑惑：“葉老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不得不說，你準備得很充分。”葉國棟說道：“但是，過於離譜了。”
相比起一個高二學生能夠在這種全國頂尖的實體雜誌上投稿，葉國棟本能的更相信這是白楊自己編造的郵件。
“葉老師，郵件的發件方是可查的，是不是今古傳奇的郵箱完全可以比對，而且，郵件後面還留了編輯的電話呢。”
白楊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更何況，雜誌之後會寄給我，這總不可能作假吧？”
葉國棟又沉默了。
他回到電腦面前，仔細比對了郵箱，最終放棄了貿然的循著號碼打過去的想法。
“所以，你去網吧真是爲了寫稿子？”
他坐在椅子上，之前的憤怒和失望早就已經被震驚情緒所衝散。
“葉老師，我沒有必要騙您。”白楊站得筆直，語氣依舊恭敬。
“這有點”葉國棟有些詞窮，教了這麼多年學生，他沒遇到過像白楊這種的。
明明只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二學生，卻異常的成熟，每每和對方交談，葉國棟都感覺對方年輕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圓滑世故的中年人。
而且，看教美術的羅老師的態度，他的美術水平肯定不俗，不然對方不可能來找自己搶人。
而現在，更是成了雜誌的投稿作家？
哪怕是自己，一個月的基本工資也就四千多，人家就是去寫了個稿子，就賺了自己大半個月的薪水！還被別人稱之爲白楊老師？
他深深的看著白楊，猶豫了許久，說道：“哪怕是這樣，違反校規的事情終究不好解釋。”
“當然。”白楊飛快的回答：“我從未想過解釋，葉老師，我自始至終都沒打算逃避學校的處罰，正如我剛纔所說，這不是我的藉口。”
他和葉國棟對視，緩緩說道：“我只是不希望，因爲我的任性妄爲，而牽扯到葉老師。”
葉國棟心中一震！
他也是聰明人，頓時明白了白楊的潛臺詞。
自己的學生夜不歸宿，逃校去網吧打遊戲，與自己的學生是一名投稿作家，爲了寫作，不得不在課外時間去網吧寫稿子，性質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自己絕對會被校方評一個管理不周，而後者，則有些微妙了。
哪怕對於學校來說，一位能夠在實體雜誌，特別是武俠雜誌上發稿的作家並不算什麼值得一提的榮耀，但感官上，絕對會有所改變。
這是違反校規嗎？是的，但是值得大張旗鼓的懲罰，乃至於處分嗎？
有商榷的空間！
而對自己來說呢？學校的掛落肯定是免了，操作得當的話，甚至有可能還會因此得到些好處。
他重新望向白楊，心中又有了新一番的感慨。
這傢伙，明明心裏跟明鏡似的，全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卻一直裝出一副乖乖學生的模樣，步步爲營，最後才圖窮匕見。
這是未成年學生的心智？
什麼妖孽！
第20章 你纔是最大的刺頭！
“咱們.這就沒事了？”
直到回到教室，吳博的表情依舊難以置信。
他其實並不太能夠理解白楊在辦公室和葉國棟的一系列對話的深層含義，只知道白楊替自己擔了責，然後好像那天晚上白楊寫的小說要發表了，葉國棟的態度就軟了下來。
“當然不會完全沒事。”白楊解釋道：“葉老師會去和校方斡旋，儘量把影響減小，具體的處理結果，估計還是得等通知。”
違規就是違規，學校在原則問題上是不會退讓的，區別在於，是班級內部處理，還是公開處理，白楊爭取的，就是班級內部處理。
背上處分無所謂的，高中生很害怕這個，但是白楊很清楚，這種處分說是記文件，但除非極端惡劣，通常情況下畢業的時候都會清除。
“哦。”吳博嘿嘿一笑：“這麼看來，老班人還挺好的嘛。”
白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只能說，無知者無畏，如果不是自己的參與，葉國棟可不會在乎一個差生會被處分還是會被開除，在自己去之前，葉國棟恐怕是抱著反正都要喫掛落，乾脆引誘吳博把同夥全部供出來，一次性清理掉的心理。
這傢伙師德是有的，但利己也是真的。
所以，白楊纔會以稿件作爲突破口來處理這件事情，他很清楚，只要能夠消除這件事情對於葉國棟的影響，他是完全不介意大事化小的，如果這件事情對葉國棟還有好處的話，那他就更會不遺餘力去咦髁恕�
只能說邭庖膊诲e，如果不是早上恰好收到了編輯部的回覆，白楊就得采取更加麻煩的手段，到時候，結果可不會這般輕拿輕放。
“不過說起來，白楊，你是真牛逼啊！”
吳博第一次感覺自己和一個同齡男生的差距這麼大：“那天我還以爲你就隨便寫寫，居然真通過了？雖然就兩千多塊錢，但你以後可是作家了！”
吳博家庭條件很好，對稿費的數字不敏感，反而更在意身份。
“哪有這麼誇張。”白楊隨口回答：“我頂多算一個寫東西的，作家？還差得遠。”
“那郵件裏面都喊伱白楊老師呢！”吳博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這一行是這樣的，誰都能被稱爲老師，客套話而已。”白楊提醒：“最近安分一些，不要再被抓到什麼違規情況，不然哪怕是葉老師，也就不好收場了。”
“放心吧。”吳博用力拍胸：“我能幹啥壞事？”
“你記住我的話就好。”白楊意有所指。
這件事情被葉國棟知道得很突然，翻牆的地方也沒有監控，三個人自己不會往外說，而鍾溪鹿的性格，更不可能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那剩餘的泄密途徑就很少了。
吳博沒想那麼多，但是白楊已經大概有所猜測。
這一上午，每到課間，吳博就手舞足蹈的炫耀著，從葉國棟的震驚，到那聲“白楊老師”，激動得滿面紅光，好像他纔是正主一般，於是，整個班級都知道白楊在實體雜誌上發稿的事蹟。
“白楊老師，爽嗎？”
鍾溪鹿似笑非笑的調侃。
“再叫一聲？”
白楊纔不會因爲這點調侃而尷尬。
“白楊老師~”鍾溪鹿夾著嗓子，“你現在可是知名大作家啦，可要好好關照關照人家哦~”
“好說，好說。”白楊一臉舒爽。
“沒意思。”鍾溪鹿頓時沒了興致：“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是不是我得謙虛兩句你才滿意？”白楊挑了挑眉：“那你要失望了，我可是年輕人，該裝的逼就得裝，該意氣風發的時候絕不藏著捏著。”
“裝——什麼呀！又不是啥好詞！”鍾溪鹿啐了一聲：“粗俗！”
“而且，哪有年輕人強調自己是年輕人的！太奇怪了！”
“你不懂。”白楊自得其樂。
“行行行，你是大才子，又會畫畫又會寫文章。”鍾溪鹿翻白眼：“人家好崇拜你哦。”
“白楊老師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多著呢。”白楊湊近了些，狹促的笑：“怎麼，班長大人對我好奇了？”
“你你你，你最近越來越過分了啊！”鍾溪鹿頓時破功，身子往後微仰，有點慌。
“嘖。”白楊不屑：“又菜又愛玩。”
白天上課，晚上照常去畫室畫畫，白楊的生活開始規律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和鍾溪鹿走得太近，開學快一個星期，白楊和班級的同學一直熟絡不起來，當然，白楊也不在乎這些，讓他和正常高中生交流，實在沒什麼樂趣。
反倒是和吳博的關係越來越好，這傢伙自從辦公室的事情之後，一下子把白楊當成了最好的哥們，上廁所都要過來邀請一聲，自然而然，和李陽也變得熟絡了起來。
李陽有些內疚於上網包夜的事情自己竟然置身事外，當時還想著去自首，被白楊攔了下來，現在的情況，多一個人自首純屬添亂。
一週時間一晃而過，快要放假的時候，學校的處理結果才終於下來。
“原則上，你們這種行爲是要記大過留文件的，但是基於你們認錯態度良好，且有特殊原因，所以記過一次予以警告。”
葉國棟宣讀著處理結果：“檢討書是肯定要寫的，而且要寫好，下週一之前必須交上來。”
提到這裏，他瞪了白楊一眼：“之前關於陳有德的檢討書你就沒交！”
“我兩份一起交！”白楊連忙表態，同時面露感激：“葉老師，實在太感謝您了。”
“這套就別在我面前用了。”葉國棟抬眼皮看了白楊一眼，經歷過上次的事情之後，他實在懶得在白楊的面前擺班主任的架子——反正對這傢伙估計也沒啥用。
所以，他語氣倒是自如隨意了很多，繼續說道：“還有，學校認爲，學生有些課外的愛好是好事，但是，不要再去網吧了，那種場合不是學生該去的地方。”
“學校表示對於多方面發展，並且已經有所成就的特殊人才應該有所支持，所以，特批你可以在課間進入學校機房，使用學校的電腦。”
白楊有些意外，鬧了這一通，自己還落了好處？
“這件事，葉老師出了不少力吧？”
“你知道就行了。”葉國棟擺了擺手：“我也不求你什麼回報，以後少給我惹點事！”
“我現在算是發現了，你纔是499班最大的刺頭！”
第21章 畫室
畫室中只有鉛筆在素描紙上面摩擦的沙沙聲。
白楊將橡皮切出棱角，小心翼翼的擦出畫面上最後的高光，起身退後了幾步，長呼了一口氣。
“差不多了。”
畫面上的靜物栩栩如生，甚至看不出線條的痕跡，宛若一張光影強烈的黑白照片。
只是從週一到週五，連續四個晚上的成果，不僅是白楊在素描靜物方面的極限，也是這張紙的極限了——學校門口隨便買的便宜素描紙，經不起長時間的刻畫和擦拭。
“太厲害了！”旁邊傳來驚歎聲：“白楊，我感覺你畫得和羅老師差不多了！”
是小圓臉，經過幾天的相處，白楊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叫曾佳能，性格很活潑。
“那還差得遠。”白楊笑道：“我這水平外行人來看很厲害，但是對於行家來說，只是一張四平八穩的基本功習作而已。”
“和你相比，我就是外行人。”曾佳能湊到畫前：“白楊，你是怎麼把質感畫得這麼真的啊，玻璃也好，骨骼也好，布料也好，一眼就能夠看出來差別。”
她撇了撇嘴：“我畫的所有的東西，質感都像石膏。”
“等伱多畫，你也能做到的。”白楊沒有解釋，曾佳能的基礎，還遠遠理解不了這種程度的技巧。
當然，應試也用不上這種技巧，美術考試的時間往往只有三個小時，根本刻畫不了這麼深。
“我可沒這個信心。”曾佳能道：“讓晚晚來還差不多。”
這麼說著，她湊到椿欲晚的畫前：“晚晚，感覺你今天沒怎麼動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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