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獵:獵人的筆記 第53章

作者:是河豚啊

  “呵……果然是這樣。”

  同樣聽清了豬扒所言的教授苦笑着,自言自語道:“我就說內陸平原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又如此迅速地形成這種規模的風暴,是靈峯的那位?

  難怪,梅塔貝地區近幾個月來的異常降雨,原來是這回事麼。”

  “什麼意思?”戈登追問道,“豬扒它恐懼的究竟是什麼?”

  “艾露擁有遠超出人類的敏銳感知,經受過訓練的狩獵貓更是如此,它們很少會在這方面犯錯。”

  “可……什麼??!”

  戈登剛想繼續追問,一股令他渾身寒毛炸起的注視感便如針一般紮在了他的背上,戈登猛地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卻只有那令人煩悶的灰黑雷雲。

  儘管那種感覺只出現了短短一瞬間便如潮水般退去,但戈登可以肯定那不是錯覺。

  身爲一名獵人,如果連這點最基礎的感知能力都不具備的話,早該在獵場中化作一具乾枯白骨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中沒有殺意,沒有探究與好奇,沒有警惕,只有平淡,那種掃過腳邊最普通的一顆小石子般毫不在意的平淡。

  “那是……什麼東西?”戈登澀聲問道。

  “神明。”教授口中蹦出了個戈登完全沒有猜到的詞彙,“掌控風雨的神明。”

  自知必死,反而看開了的教授再次拉開望遠鏡,觀測起四周的雲牆。

  反正不管是面對自然風暴還是那位“神明”,生死都早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上,既然如此,就在死亡之前做些有意義的事吧。

  比如……觀測,記錄那傢伙的生態!

  身爲無神論者的戈登不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無人見過的存在,但眼前的一切令他回憶起偷聽集會所中上位獵人們交談時的隻言片語。

  其中一句話令他印象深刻。

  ——“那些傢伙是行走的天災,僅僅只是遷徙,便能毀掉沿途的一切,怒火萬丈時,亦可覆滅文明。”

  “那,是古龍嗎?”戈登低聲問道。

  教授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知識。”

  “即便是臨死前,也不能滿足下我們的好奇心嗎?”突然出聲的人是阿爾瓦。

  見習書士略顯激動的話語令教授他們感到驚訝,在他印象中,這是個安靜規矩到有些唯唯諾諾的孩子。

  “也是。”

  教授自嘲地笑了笑:“面對這種幾乎必死的情況,也就沒必要在意那些條條框框了,或許一會兒你們就將直面那種存在。

  起碼,你們有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權利。”

  “哈哈,真是有夠悲觀的權力。”戈登笑着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還能笑出來,但也總比哭強。

  “造成這場風暴的生物確實是古龍,在我所接觸過的文獻資料以及傳說當中,至少有四種古龍能夠呼喚風雨,掀起風暴。

  靈峯的‘天津禍土’,只在炎火之地傳說中出現,生態尚且不明的‘鳴羽祟姬’、‘伊伏卷彥’,以及大雪山的‘風翔龍’。”

  “這名字聽着都比一般怪物厲害幾個檔次。”戈登嘀咕了句。

  教授瞥了他一眼,語調有些不滿地道:“天津禍土,鳴羽祟姬和伊伏卷彥都是棲息於西大陸的古龍,它們的名字自然也是西大陸語。

  如果你覺得拗口的話,也可以用‘嵐龍’稱呼天津禍土,這是古龍觀測局文獻當中的名稱,至於後面那兩位,至今知之甚少。

  還有,別把古龍和‘怪物’相提並論,哪怕是飛龍種,那是對它們的侮辱,如果邭夂玫脑捘愫芸毂銜靼孜业囊馑肌!�

  比起吐槽的戈登,癡迷於研究各種神奇生物的阿爾瓦顯然對古龍本身更感興趣,“所以教授,我們即將面對的,是哪一位?”

  “哪一位可還行……”戈登再次無聲腹誹了句,作爲一名尚且年輕的怪物獵人,他心中缺乏對某些偉大生物的敬畏。

  “古龍觀測局始終關注着它們的動向,可以確定不是雪山的風翔龍,而風雷二神自古以來便從未離開過西大陸南方的炎火之地。

  倒是西大陸靈峯那邊的觀測氣球早有反應,他們數月前便丟失了天津禍土的蹤跡……”

  “西大陸?它能渡海飛過來?!”戈登喫驚道。

  “渡海對古龍而言就如同散步。”

  教授哼了哼,繼續道:“西大陸語中,‘天津禍土’意在‘上天降下的災禍’,認爲它即是風暴本身。

  我們之所以將它命名爲‘嵐龍’,就是因爲它擁有操縱雲與風的能力。”

  面對滿臉驚疑的戈登,教授指了指四周那貫徹天地的颶風雲牆,“從無到有,獨自創造一場風暴的力量!”

  戈登望着周圍那僅是靠餘波,便能輕易將自己腳下的飛艇撕碎的風暴,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就是,亞摩斯前輩他們面對的古龍麼?”

  “轟咔!”

  一陣驚雷在腥硕呎懀n藍色的雷霆擊穿雲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蜿蜒,擴散出無數分支,照亮飛艇右舷方向的大片雲牆。

  這道雷電距離他們如此的近,戈登甚至都能聞到空氣被強大電流燒蝕後的焦糊味。

  藉着閃電消弭後的餘光,戈登隱約看到一個流線型的巨大陰影從右舷的雲牆深處中掠過,其中還夾雜着一些紫紅色的光斑。

  就是這並不耀眼,甚至稱得上黯淡的紫紅光斑,卻在雷光閃耀的雨雲間留下數道清晰持久的光暈軌跡。

  年輕的獵人眯起雙眼,死死盯着那被雷光短暫映照出的巨大陰影,直到它再次消失在陰沉的雲壁與風雨中。

  不知何時,一股溫熱的水汽將飛艇徽帧�

第96章 神明

  原本還算清朗的風暴眼內部,開始變得雲霧繚繞,給人一種身處溫泉地的錯覺。

  “看來它對我們起了點興趣。”

  教授放下望遠鏡,用袖口擦了擦沾滿水霧的鏡片,說道:“據資料記載,嵐龍出沒的地方往往伴隨着高溫水汽,這可不是自然風暴中應該出現的。”

  “是捕食行爲?”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戈登再次展現出了他的大心臟,語氣自然得讓人難以想象他話語中被“捕食”的對象就是他們自己。

  “不,如果嵐龍是在捕獵,你認爲我們能活到現在?”教授鄙夷地望了戈登一眼。

  “應該是好奇?”阿爾瓦也在一旁甚至有點興奮地道:“就像海龍有時會環繞着商船遊弋那樣?”

  教授搖了搖頭,“以我們人類的思維去揣測這些高貴生物是沒有意義的,對它而言,我們就像空氣中的灰塵般微不足道。”

  “也就是說它並不想喫掉我們?”在戈登的思維中,如果某個怪物不想喫自己,那麼它大概率就不會攻擊自己。

  “從現今擁有的資料來看,並沒有嵐龍捕食人類或其它大型生物的切實記錄。實際上,也許是因爲嵐龍出沒時大多伴隨着大規模暴雨的緣故,從古自今有明確文字記載的資料都很少,所以也無法下定嵐龍不會捕獵大型獵物這樣的結論。”

  在戈登看來,教授說了一段十分嚴謹的廢話,他忍不住出聲道:“那爲什麼說……”

  “別打斷,好好聽我講完!”

  教授沒好氣地瞪了戈登一眼,戈登訕訕閉嘴,舉起雙手示意教授繼續。

  “雖然關於嵐龍生態的資料很不完全,但古龍觀測局保存的文獻中,有海上漁民目擊嵐龍捕食魚類的記載。”

  “捕食魚類?”戈登心中不由浮現起剛剛自雲牆中浮現的巨大陰影,驚訝道:“那樣巨大的身軀僅靠捕食魚類的話能滿足需要嗎?就算是一整頭草食龍也難以滿足它的胃口吧!”

  “你不會以爲嵐龍捕食魚類時是一條一條叼的吧?”

  教授一副以你那被肌肉佔滿的腦子我很難跟你解釋的表情。

  “據那份資料描述,‘天津舞風,翻海,漁’描述的是嵐龍飛舞於空中,驅使風暴捲起巨浪,將魚羣捲入空中捕食的場景。

  以我們這四人一貓的‘分量’,還不足以讓它發動一場風暴來捕食。”

  “……”戈登閉上了嘴。

  的確,以剛剛被雷光映照出的陰影判斷,嵐龍的體長甚至可能超過五十米,這樣體型的巨獸如果真的想捕食人類,去襲擊一個人類村落顯然更加靠譜。

  “即使我們不被嵐龍看做獵食對象,生存下來的幾率同樣渺茫。”教授將望遠鏡塞到阿爾瓦手中,讓他代爲保管片刻,自己則嘟囔着在隨身攜帶的龍皮揹包中翻找起來。

  很快,他就從揹包中取出炭筆,幾張羊皮紙和一個手腕粗的圓柱形密封金屬管。

  教授抖了抖幾乎遮住他雙眼的雪白眉毛,“趁着還有幾分鐘好活,記錄下此次風暴的經過與嵐龍的生態吧。

  邭夂玫脑挘4孢@些信息的金屬信筒會被路過的商人或獵人發現,這樣我們多少也算爲古龍的研究盡了一份力。”

  阿爾瓦點點頭,接過紙筆準備記錄,老黑也走了過來,有力的雙手扶住教授的肩膀,方便後者在甲板上站穩,進行觀察。

  默默望着教授三人,他們的鎮靜令戈登幾乎忘了這是處於風暴眼中的死地。

  阿爾瓦瘦弱的手腕微微顫抖着,他當然懼怕死亡,卻依舊努力穩定着筆尖,流暢地在羊皮紙上留下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將生命獻於研究,這是他們的信念。

  豬扒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把它捆在主纜上的繩索,搖搖晃晃地來到戈登腳邊,儘管尾巴繃得直直的,身體也從未停止過顫抖,但它仍堅持與戈登站到了一起。

  戈登低頭對豬扒呲牙一笑,近兩年的合作令他們間充滿了默契,豬扒也抬起臉,抖着鬍鬚露出了個十分難看的僵硬笑容。

  還是好可怕喵!

  “現身吧,嵐龍,讓我好好看看,傳說中的‘古龍’是什麼樣的存在!”戈登低語着。

  他的聲音是如此微小,風嘯雷鳴覆蓋下即便是他身邊的豬扒也沒聽清楚他在講些什麼。

  然而,棲身於雷雲之中的偉大存在彷彿感應到了年輕獵人的呼喚,在又一道撕裂天空的雷霆之後。

  它緩緩游出雲牆,將自己雄偉綺麗的身軀展現在腥嗣媲啊�

  望着那彷彿佔據了整片天空的存在,戈登一時間忘記了呼吸,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教授這樣驕傲的學者,都會將其稱作“神明”。

  未曾親眼目睹過的人,根本無法想象世界上竟存在着如此華美的生命。

  雲白色爲主的巨大身軀被無數華麗的棘鰭與連接期間的翼膜所覆蓋,令人聯想起宴會中貴婦裙襬上的流蘇。

  然而,若是將兩者相比較,卻又覺得這個比喻對於前者而言是一種侮辱——那是一種任何人造物都無法媲美的華麗與莊嚴。

  流線型的頭部與火龍略有相似,卻完全沒有後者的兇蠻猙獰,頭頸後部延展出修長優雅的白色棘刺。

  其中兩片格外修長的呈現出黃金般瑰麗的色澤,質地似乎也略有不同,或許可以稱之爲“角”。

  它沒有飛龍那樣的翅膀與腳爪,四肢好似海洋生物的鰭,扁長而有力,與佈滿全身的白色棘鰭相得益彰。

  最吸引腥四抗獾模�是它那遍佈全身的紫紅色光斑。

  奇異的光斑明暗間構成一串串神祕的符文,點綴於銀白的棘刺與翼膜上,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神聖感。

  隨着嵐龍現身,灼熱的水汽縈繞包裹着腥耍邷卣舫龅暮顾樧拍橗嬃飨拢瑓s沒有一個人抬手擦拭。

  教授陷入了極度亢奮甚至瘋狂的狀態,他一把搶過阿爾瓦手中的紙筆,以一種令人驚歎的速度勾勒描繪出嵐龍的形象,還不時在圖案旁邊註釋着些什麼。

  “天啊,天啊!瞧瞧那對金黃色的片狀角!它就是用這對角控制風雨的麼,就像風翔龍那樣?

  不,不對!不對!不是角!該死的,我居然現在才注意到嵐龍沒有翅膀?!文獻中從沒提到過這一點,哈哈哈哈!

  不依靠翅膀飛行的生物……就像浮嶽龍?不,那是漂浮!而這是另一種飛行方式,截然不同的進化方向!

  它到底是怎麼飛行的?高溫……水汽……光斑……鰭……暴雨……水蒸氣!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水蒸氣!

  依靠某種器官產生高溫,將體內儲存的水蒸騰成高溫水汽,以棘鰭翼膜藉助熱氣上升推動,以此在空中飛行,如此一來雷雲的形成也能解釋得通!

  ……”

第97章 迫降與納古力村

  不理會近乎癲狂的教授,戈登靜靜凝視着面前的偉大生命。

  他知道,嵐龍也在看着自己,這種直覺來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但他卻偏偏深信不疑。

  乘着風雷緩緩“遊動”至飛艇旁,嵐龍優雅地昂起頭顱,那對看不見瞳孔的銀白色巨目,正散發着普通生物難以抵抗的威壓。

  豬扒與老黑乾脆地暈了過去,反倒是看起來瘦弱得多的教授和阿爾瓦堅持了下來。

  他們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連恐懼都忘記了,此時即便有人用刀抵着他們的脖子,他們都不會理會。

  戈登扶着船舷,默默地與嵐龍對視,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震耳欲聾的雷聲與風聲似乎都已經離他遠去。

  整個畫面都變得靜止下來,直到一陣達笑聲將這片寧靜打破。

  “哈哈哈哈,完成了!”

  教授高舉着那幾張羊皮紙,將它們捲成紙筒,再由阿爾瓦小心翼翼地放入金屬信筒中,用盡渾身力氣擰緊,再仔細扣上皮帶,“死而無憾啦!”

  嵐龍的注意力被教授吸引了片刻,戈登明顯發現它身上的紫紅色光斑一瞬間明亮起來,但又隨即黯淡,恢復原樣。

  “天津禍土!”戈登突然呼喊道,他的聲音不高,但其中的決意卻順着他的目光,傳達給了重新將視線轉向他的嵐龍。

  “有一天,我會挑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