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河豚啊
以前的他總覺得,書士最重要的是知識,是大腦,而汲取知識充實大腦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看書。
他有自信,同齡人中沒有誰看書看得比他還多,但這不夠,如果想穿透書面的桎梏,親眼目睹,近距離接觸那些迷人的生物,就必須去到野外。
用自己的雙腳,走到野外!
第93章 空艇上
接下來的兩天,戈登與阿爾瓦他們相處的相當愉快。
唯一令他感到頭疼的是,除開記錄數據的工作時間,阿爾瓦幾乎一直跟在他身後。
戈登清楚,不是因爲自己擁有什麼特殊人格魅力之類奇怪的理由,只是阿爾瓦眼饞自己隨時攜帶的那些怪物素材罷了……
雖然已經將大多數素材與爆裂刀,精煉礦石套裝等備用裝備一同交給商隊,託他們寄往目標的納古力村,但戈登身上還是隨身攜帶有一些相對珍貴的怪物素材。
比如大怪鳥的火炎袋,眠鳥的胃石之類。
鐵礦石,龍骨,大野豬的皮什麼的廉價素材,丟了幾件也無礙,但這些“高級貨”,哪件沒了他都得心疼半天,也只有隨身帶着才放心。
然而,面對阿爾瓦一再的央求,戈登還是心軟了,把這些素材借給他去研究。
其實說研究也不過就是拿着高倍放大鏡反覆觀察,倒也不用擔心素材本身被損壞,但這就已經把阿爾瓦高興得和過了節似的。
對他這種見習書士而言,能夠親自上手觸摸怪物材料的機會可太少了。
“呼,還真是熱。”
爬上甲板,赤裸着上身的戈登來到艇首,任雲間微寒而溼潤的雲氣帶走多餘的熱量,又拿起水囊連灌了幾口加了鹽的清水,這才長呼了口氣。
擺脫了阿爾瓦的“糾纏”,他又變得清閒下來,於是,閒不住的他主動接過了老黑給燃料艙添加燃料的工作。
爲螺旋槳提供動力的蒸汽鍋爐位於吊艙底部,使用的燃料是採自火山地帶的特殊礦石——燃石碳。
燃石碳與普通煤炭外觀上區別不大,但是作爲燃料時的效果卻是天差地別,不管是溫度,能量密度,還是燃燒持續性,燃石碳都遠超後者。
但是,燃石碳的礦脈零散,採集點又多位於危險怪物頻繁出沒的火山地帶,所以產量很低,價格頗爲高昂,無法用作日常取暖。
不過,燃石碳異常優秀的燃燒性能使它在鍛造,機械燃料,鍊金等產業上擁有很好的市場,供不應求。
鍋爐艙的溫度自然很高。
艙內的熱浪讓他感覺自己的皮膚血液在沸騰,但在完成工作後,他還是咬牙在熾熱的鍋爐前多堅持了半個多小時。
據說火山地帶的溫度與鍋爐艙不相上下,核心區域甚至更超一籌,戈登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提前適應高溫。
這種方式其實有點蠢,針對火山沙漠等高溫環境,有一種名爲“冷飲”的特殊鍊金藥劑,或者說鍊金飲料可以使用,能幫助獵人們抵抗高溫。
但戈登還是樂此不疲。
教授始終很忙,他正舉着一支跟他差不多高的長筒望遠鏡,一刻不停地觀測着四周,阿爾瓦則在一張桌面大小的地圖上寫寫畫畫,所用的卻是一種戈登無法理解的複雜文字。
爲了方便教授觀察,老黑特意將飛艇的飛行高度又下降了一些。
在這樣的高度,雲層很稀薄,藉助長筒望遠鏡,甚至能辨認地面上的靈鹿等小型生物。
休息過一陣後,戈登拿出了本書,自顧自地閱讀起來。
這一幕或許會驚掉他那羣朋友們的下巴,但戈登意外地發現,他還挺喜歡這種用文字與有用的信息充實大腦的感覺。
——《拉提奧火山考古紀實》
這本手抄本的書是阿爾瓦借他的,屬於書士隊的內部讀物,其實這麼做有點違反了規定,但教授與老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作沒看見。
書中關於拉提奧火山凝固火山岩埋葬下的古代文明的大多數知識,他或許用不上,但他卻努力將那張遺蹟分佈圖記入了腦海。
有機會對照着這張圖去挖礦,挖到護石的概率也能高點不是?
“唔嗯,好像有獵人求助?”一旁舉着望遠鏡的教授突然出聲,把戈登的視線從那張遺蹟分佈圖上拔了出來。
“哪裏哪裏?!”戈登伸手抓過放在架子上的另一副望遠鏡,四處搜尋起來,畢竟同爲獵人,他顯得十分在意。
“三點鐘方向小湖泊,就在湖畔西南側的卵石灘那兒。”
教授快速而準確的地點描述,讓戈登很快找到了目標位置。
那是兩位結伴同行的獵人,正對着自己乘坐的飛艇用力地揮着手,好像還在高聲呼喊着什麼。
“應該是把我們認作觀測熱氣球了吧?”駕駛位上的老黑似乎對此類情況十分有經驗,“希望我們幫忙觀測下目標怪物的行蹤。”
戈登期待地看向教授,這位老爺子纔是決策人。
教授沒有多話,而是直接跳到了船舷上,舉着望遠鏡四處搜尋起來,戈登與阿爾瓦一邊幫忙搜索,一邊還要小心個子小小的教授別被空中的風吹得掉下去……
畢竟經驗豐富,短短半分鐘後,教授便在茂密從林間發現了疑似獵人們狩獵目標的生物——一頭尾槌龍。
以附近樹木爲參照物估測,那是頭首尾長超過二十米,頭頂一對犄角的大傢伙。
“是多波爾貝爾克(尾槌龍)!屬於獸龍種怪物,以樹木枝葉以及腐木爲食。
儘管屬於草食性怪物,但那粗糙厚實長滿青苔的外皮與肥厚的脂肪,使它擁有極強的防禦能力,非常難以被殺死。
尾槌龍性格十分暴躁,會主動攻擊進入它們視線的小型怪物與人類,其威脅等級絕不下於飛龍種!”阿爾瓦亢奮地背誦着他從書本上獲取到的知識。
戈登的關注點有所不同,他手中望遠鏡的鏡框反反覆覆地移動於尾槌龍那如公牛般彎曲的巨角與巨大尾槌之間,心中思量着自己對上這玩意兒該咋辦。
教授則已經開始拉動掛在舷側的反光鏡,開始向那兩位獵人反饋信息。
“尾槌龍,東偏南二十度,距離三點五公里。”
得到期盼的答案的兩位獵人,興奮地向逐漸遠去的飛艇再次揮動手臂表示感謝,隨後便一頭鑽進幽暗的密林,開始了屬於他們的狩獵。
飛艇上幾人此時能做的,也只有祝他們好摺�
與獵人們的遭遇,不過是空中旅行途中的一段小小插曲,幾人很快便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再次變得無所事事的戈登抱着來到甲板上透氣的豬扒,又向阿爾瓦討來一張羊皮紙,準備把書上的那副遺蹟分佈圖描下來。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筆尖旁。
第94章 突如起來的風暴
抬起頭的戈登驚愕發現,明明還是下午,天色卻在迅速變暗。
原本稀疏潔白,棉絮般的雲層變成了令人不悅的深灰色,如同粘稠的化不開的污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動匯聚。
沉悶的雷聲迴盪於烏雲間,四周的風也逐漸變得猛烈起來,狂風之中,飛艇左右搖擺。
戈登緊緊抓住船舷邊緣的護欄,茫然地打量着這片幾乎是在轉眼間變得異常的天空。
“小子別發呆了,快把繩索纏腰上,繫緊!別忘了豬扒,幫它也繫上。前方風暴區太廣,我們無法繞過去,只能繼續上升到雷雲上方躲避暴風雨。”教授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上……上升喵?我們現在不應該儘快着陸嗎喵?”豬扒結結巴巴道。
“來不及了!先別廢話!繫上安全繩再說,你們想被風颳下甲板摔成肉醬嗎?!”教授尖叫着。
尖銳的咆哮聲將戈登驚醒,短短幾句話間,就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風勢雨勢變得更加猛烈,他甚至已經有些無法站穩。
連忙接過教授扔過來的兩條固定在甲板上的安全繩,迅速將兩指粗的繩索在腰上緊緊纏繞了幾圈,又繫了個死結。
然後一把抓過趴在甲板上顫抖的豬扒,將它捆得和條蠶似得,確保即使因爲意外落下甲板也萬無一失後,戈登這才鬆了口氣。
眼見戈登將他自己和豬扒都固定好後,教授也不再和他們多廢話,快步來到費力掌舵的老黑身邊,舉起長筒望遠鏡開始觀察前方風暴的情況。
他必須迅速尋找到一條相對安全的上升路線,如果貿然衝入雷雲,用不了多久這艘小型飛艇便會被烈風撕成碎片。
腰間同樣綁着安全繩的阿爾瓦搖搖晃晃地挪了過來,他臉色蒼白地替教授解釋道:“遇到暴風雨,雷暴這些強對流天氣,飛艇很難安全着陸。
如果強行降落甚至可能被氣流直接拍到地面上粉身碎骨,相對穩妥的辦法就是趁風暴還沒有完全來臨,提前上升到雷雲上空,那裏相對會平靜很多。”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觀察着飛艇前方那片正以不科學速度匯聚起來的恐怖風暴雲,教授眼中滿是驚駭。
“明明還沒有到雷雨多發的夏季,平原地帶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規模的雷雨風暴?”
對於常年搭乘飛艇往來於大陸各地,觀察研究自然生態的教授與老黑而言,颶風雷暴冰雹等極端天氣說家常便飯或許有點誇張,卻也早已習以爲常。
什麼“暴風雨前的寧靜”純屬屁話。
風暴到來前,怎麼可能沒有徵兆?氣壓變化,雲層變動,溼度變化,利用這一切提前預知風暴對教授而言早已成爲了本能。
然而這次的風暴的到來,卻令教授措手不及,當他有所察覺時,相當規模的風暴雲已然形成。
作爲一種自然形成的強對流天氣,風暴雲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氣壓變化作爲最基本徵兆的同時也是其形成的必要前提條件之一。
連形成的基礎條件都沒有,眼前這場規模巨大的風暴又從何而來?
教授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了些猜測。
但他在祈叮矶那僅僅只是個令他悚然的臆想,祈哆@只是次普通的風暴,沒有提前察覺單純是因爲他老糊塗了。
“左舷雲層較薄!向左四十度,繼續上升!”按下心中的不安,教授沉聲指揮着飛艇,繼續航行。
想要幫忙,卻只得到“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回覆的戈登,把豬扒綁到了最結實的主纜上,獨自來到船舷邊沿。
他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直面天災。
有力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欄杆,腰間又繫着安全繩作爲第二重保險,可他依舊有種隨時會被拋入空中,被烈風撕碎的恐懼感。
艇身正在向右傾斜。
“怎麼回事?!不是說了左轉舵嗎!”教授尖銳的咆哮聲再次傳來,戈登望向舵位所在的船首。
“沒有用!我已經左滿舵了,飛艇失控了!”老黑大吼着,風暴雷霆之中飛艇又失去了控制,令這位經驗豐富的舵手也不由感到恐懼。
狂風中的飛艇就像是一片輕飄的樹葉,顛動搖擺着,向着右前方那片巨大的漩渦狀風暴雲靠攏。
“該死!風暴雲形成的速度太快了,都抓緊!我們就要被吸進去了!”
教授除了大聲提醒,什麼也做不了。
戈登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乘坐的飛艇無力地被風暴拉扯着,拖曳着,不斷靠近那彷彿連接着天地的龍捲風柱。
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明知死亡就在眼前,卻無力逃脫。
雨水在疾風的裹挾下不復平日的柔和,砸落在飛艇氣倉的蒙布與甲板上,發出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甲板上的幾人早已渾身溼透,他們卻無心在意這些,只是呆呆地注視着那幾乎已經徽值剿麄兠媲埃粫r閃爍出雷光的螺旋狀巨型雲團。
聽天由命,便是他們此時能做的唯一的事。
被龍捲雲團捲入的那一瞬,飛艇猛地開始加速,同時,整個艇身劇烈震顫起來,木材金屬與繩索相互摩擦着,發出令人顫慄的“吱嘎”聲,就算在下一秒解體成漫天的碎片,也不會有人感覺奇怪。
這就要死了嗎?
戈登握緊雙拳,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我還沒有狩獵雄火龍,還沒有成爲知名獵人,還沒有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還有太多想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
“咔!”木材斷裂的脆響彷彿直接砸在了他們的心頭上。
甲板終也無法承受颶風的蹂躪,開始層層斷裂,所有人都閉上雙眼,準備迎接死亡降臨。
“嗯?”或許是五秒十秒,或許是半分鐘,戈登疑惑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雨小了很多,風也幾乎完全停了,就連劇烈搖晃隨時可能解體的飛艇也平穩了下來。
如果不是周圍那不時閃過雷光的灰暗色雲牆,戈登幾乎都要以爲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個噩夢。
“我們處在風眼的位置。”教授陰沉着臉開口道“也就是風暴氣旋的中心,這裏氣壓較低,風速相對靜止,我們暫時安全了。”
“暫時?”
“風暴處於高速移動狀態,我們不可能控制飛艇一直躲在風眼中,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從風眼中甩出去,之後再被吸進來,如此反覆直到風暴消散。
當然,我不認爲這艘飛艇還能經受住多少折騰。”教授踢了踢腳邊一塊斷裂翻翹的甲板,苦笑着道:“這種連續兩次等待死亡降臨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第95章 天津禍土
“喵嗚!”被戈登綁在主纜上,縮成一團的豬扒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嗚咽。
戈登到豬扒身邊蹲下,揉了揉它被雨水徹底澆透而顯得狼狽不堪的小腦袋,嘆了口氣道:“我不是個合格的主人,明明答應過你父親會好好照顧你,帶着你一起修行變強,卻將你帶入了這樣的絕境……”
豬扒沒有回應,而是以一種彷彿是被恐懼從喉嚨口擠出來般的聲調,反覆呢喃着:“是怪物喵……不是風暴,是怪物喵!恐怖的怪物……”
戈登俯下身,聽清豬扒的話後覺得有些不對勁。
豬扒以前確實比較膽小,但經過這兩年的磨練早已今非昔比,即便面對飛龍也能無所畏懼發起衝鋒,這種瀕臨崩潰的模樣更是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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