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河豚啊
……
作爲舊砦最終防線的第二道城牆上,梵媞靜靜站立。
沒有華麗的衣裙與繁縟的髮飾,甚至沒有那標誌性的細長煙鬥,一身公會精英套裝的她,凝視着廣場邊緣的峽谷拐角。
那裏連接着戰鬥街。
“會長大人,這是第一城牆那邊派信使送過來的傷亡報告。”
一位公會工作人員腳步匆匆而來,將一張紙張遞至女性龍人面前,還小聲補上了句,“是截止至一個多小時前的統計結果。”
會長女士一把抓過紙張,掃了眼上面的數字,頓時深吸了口氣。
把信紙揉捏成團,臉色沉得嚇人的會長女士開始連續下令,“吩咐工程組的人,鍋爐提早點火,開始儲備蒸汽,過載的部分開閥泄掉,我們不差那點燃石碳。
最多一個小時,我要聽到擊龍槍準備完成的消息。
重型牀弩,火炮,全部上弦上膛,拘束彈準備,記得檢查繩索。
所有防禦設施旁,至少準備三個基數的彈藥,不必擔心彈藥誤爆的危險,總好過關鍵時刻還要去搬炮彈。
還有,不管是射手還是劍士,武器都要隨身攜帶,不鼓勵任何人拼命,但要做好拼命的準備。”
城牆上的幾位獵人顯得有些猶豫,他們望向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獵人。
這些獵人並不都來自於米納加爾德城。
面對這位“從天而降”的米城分會會長,以及旁邊原定的指揮者,他們也不確定究竟應該聽誰的。
女性獵人瞪了他們一眼,“都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安排下去!”
好吧,看來指揮權是順利移交了。
獵人們對視一眼,紛紛應是,快步離開。
梵媞又看向送信來的那位文職祕書,“你去安排非戰鬥人員搭乘空艇撤離,儘快,老山龍的位置不會太遠了。”
“會……會長大人,您不離開嗎?”
梵媞整了整裝備的鎖釦,“當然,舊砦最終部分的防衛作戰,將會由我親自指揮。”
“可是……”
梵媞的雙眼盯向祕書小姐,把她的後半句話都盯了回去。
那位上了年紀的女性獵人呵呵笑道:“不必擔心,你們這些年輕人或許不知道,咱們這位梵媞會長可不是什麼單純的文職人員喲。
四十年前的砦蟹阻擊戰,她可是……”
會長女士冷冷看向她。
“好吧好吧,是我多嘴了。”女獵人輕笑着擺了擺手。
見會長女士態度堅決,祕書小姐也不好多言,只好聽從前者的命令,去組織最後那部分文職人員與工匠撤離。
見附近只剩下她們二人,上了年紀的女獵人來到梵媞身邊,感慨道:“還是這座城牆,阻擊砦蟹的那場戰鬥好像就在昨天啊,那時我們都還年輕……
好吧,梵媞前輩,你現在也很年輕,真是羨慕你們龍人族。”
龍人女士嘆了口氣,“伊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話還是那麼多。”
“哎呀~。”
女獵人笑彎了眼,“多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呢。
現在都叫我伊莎貝拉女士什麼的,還有些小崽子竟敢叫我伊莎貝拉奶奶,真是欠收拾。”
聽着伊莎貝拉語調輕快的抱怨聲,梵媞的精神一恍。
……
四十多年前,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視角,剛剛成爲正式獵人的小姑娘活力四射,圍着她噰喳喳。
“哇!前輩你好呀,你的武器好帥~!是什麼怪物的素材做的呀?”
“啊對了!我叫伊莎貝拉,大家都喜歡叫我伊莎!”
……
只應出現在噩夢之中的怪異巨影,接近城牆。
“拘束彈!快用拘束彈!”
“失……失敗了!拘束彈無法穿透它的甲殼!”
“快想辦法,它要靠過來了!”
“火炮呢!火炮怎麼停了!?”
“啓動擊龍槍!”
……
擊龍槍折斷,怪物後腿幾步,卻毫髮無傷。
“那該死的頭骨是怎麼回事?!擊龍槍刺在上面連劃痕都沒有!”
“頭,頭骨張開了,那是什麼?!”
“呃啊啊啊強酸!是強酸!快回避!”
“城……城牆在融化!”
……
瀕臨解體的城牆上。
“只能撤退了嗎?”
“撤退個屁!這裏攔不住它,米納加爾德的城牆更攔不住!”
“快看!頭骨又張開了!裏面的腔體沒有甲殼保護,是軟的!那是它的弱點!”
“給我個爆彈桶!”
……
從回憶中驚醒梵媞,目光凝視向前方。
“那一次,是靠着那些人抱着爆彈桶,頂着酸液彈,跳進砦蟹背後的頭骨中自爆,才成功將其擊退的。”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垂下眼瞼,“嗯,是啊,當時我都嚇得不敢動彈,你也抱上了個爆彈桶,結果被其他前輩搶走了。”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守下他們守護着的米納加爾德。”
第574章 堅硬的骨頭
戈登從未感受到過,如此強烈的無力感。
老山龍摔倒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湧現出的自信沒能持續得了太久。
不管是刀斧的劈砍,弩彈射擊,火炮轟擊,甚至連續用上了兩份高密度滅龍碳,都未能對老山龍腿部的骨骼造成有效傷害。
別說將其折斷了,就連道明顯的裂縫都不曾出現過。
明明腳踝部位的血肉已經被火炮與滅龍碳“咬”去了近半,一大截腿骨都裸露在外,卻依舊能照常行走。
步幅小了些,步伐慢了些,僅此而已。
彷彿只是走得久了,腳有點酸,那道骨骼外露的傷口就跟假的似的。
“夏佐老大,只剩下最後一份滅龍碳了,要用上麼?”泰德看了眼身後那副,巴巴卡剛送過來的特製樁釘,面帶猶豫地問。
“先留着。”
多次開啓鬼人化,使夏佐的腳步變得有些沉重,他早已不再年輕,“滅龍碳只能炸開老山龍的血肉,卻無法摧毀骨骼。
現在用上最後一份,也不會有明顯的效果,留到更關鍵的時候。”
“好。”泰德點點頭。
沮喪的情緒正在蔓延,但上位獵人們的攻擊從未停止過。
他們的想法,或者說目的很明確。
既然沒有辦法通過爆破的方式,將老山龍徹底炸瘸。
那麼就螞蟻咬象,一點一點地積累傷害,擴充傷口,消耗它的體力。
不讓傷口癒合,看你有多少血能流!
“咻!”
綠色的信號彈升起,這是撤退的信號。
戈登這才注意到,他們已經接近了一處拐角。
幾天前搭乘空艇來到舊砦時,就是在這裏降落的。
再往前走一點點,轉過拐角後,便能看到決戰廣場,以及舊砦最後的防線——第二道城牆。
看着撤退信號,哈雅塔抿着嘴,緊握劍柄,似乎很不甘心。
“先撤退。”
亞摩斯看了她一眼,納刀入鞘,“繼續與老山龍纏鬥,只會影響到城牆上火炮的發揮,不要被情緒控制。”
哈雅塔輕呼口氣,調整氣息,緩緩散去沸騰的劍氣。
“是,我明白了。”
……
收起武器的上位獵人們開始撤離,他們快速越過了步伐緩緩的老山龍,提前一步進入到砦內。
可能是之前戰鬥的不順利,也可能是第一道城牆倒塌時的那一幕,刺激到了他們。
上位獵人們每人直接去休息,而是一齊登上了城牆。
注意到矗立於牆頭中央的梵媞會長,夏佐與亞摩斯先是愣怔了瞬,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
作爲米納加爾德獵人集會所的老人,他們知道一些會長女士的過往。
梵媞瞥了他們一眼,隨後繼續凝望向決戰廣場盡頭,傳來沉重腳步聲的那處拐角。
“什麼事。”
夏佐他們早已習慣了會長女士冷淡的態度以及直白的語言風格,跟一旁的伊莎貝拉點點頭後,他開始彙報:
“老山龍右後腿受傷嚴重,不過它的骨骼硬度超出預期,高密度滅龍碳也沒有辦法,可以考慮在它立身站起時攻擊右腿,或許會有奇效。
除此之外,胸口,側頸,背中,這幾處有比較深入的傷口,拘束彈可以起到作用,火炮齊射的話效果應該也不錯。”
梵媞轉過頭來,仔細聽着。
這其中大部分的信息已經有人給她彙報過,但也有不少她尚未知曉的關鍵內容。
戈登他們則是恭敬地跟伊莎貝拉打起了招呼。
這位的年紀比邁爾斯還要略大一點,同樣已經退休,各種意義上的“老前輩”。
雖然未曾晉升上位,但數十年來積累的經驗不是普通獵人能比的,屬於米城集會所中德高望重的存在,又有過參與超巨型古龍級怪物擊退作戰的經驗。
因此,早早便被請出山,任命爲這部分作戰的指揮。
在米納加爾德集會所呆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戈登自然認識她,但她全副武裝的模樣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讓戈登不由得感到新奇,“伊莎貝拉奶奶,原來你也是大劍使啊?”
伊莎貝拉滿是皺紋的眼角狠狠地跳了跳,有心教訓下戈登,但那遙遙傳來的腳步聲提醒着她,現在不是時候。
只得沒好氣地道:“杵在這兒做什麼,礙事,趕緊去進食休息!”
旁邊,聽取完夏佐彙報的會長女士先是叫來兩個人,傳了幾道指令下去,然後看向上位獵人們。
“我知道你們很疲憊了,但我需要你們中留下一半的人,今夜和我們一同守衛城牆。”
“梵媞會長?!”伊莎貝拉“倏”地轉頭,看向會長女士。
她無法確定後者此時提出這點的用意。
會長女士語調平淡,語速卻很快,“我知道,守城戰中上位獵人能夠發揮的作用不大,但我不是留你們下來搬炮彈的。
上位獵人,是強者的象徵,我希望有人能夠在合適的時機,做出一些危險的‘英雄式’舉動,提振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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