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可如此多年的時間裏,若說有誰的水平真的超越了‘國手級’到了更高層的層次,目前來說,是沒有人做到過的。
即便是早些年,軍醫院出身的那些知名老教授,創傷外科的巨擘,都說自己只是無限接近,而並沒有達到那樣的水平!
段宏的話,雖然壓住了一部分人的聲音,但仍然沒有斷絕,依舊有人在與旁邊的人窸窸窣窣地交流,發表着內心的感慨。
看到這樣的場面,段宏就又提了一嘴:“各位教授,安靜一下,我們有序發言,好吧?”
“我暫時已經關閉了由會場到手術室的通話頻道,但是會場內的音響還是可以用的。”
“並且,第二會場的教授,也可以暢所欲言。”段宏道。
隨着段宏的聲音落下,場面才漸漸恢復了平靜,不過很多人的表情,都展示着他此刻的肚子裏,積攢了有一萬個字的話,想要表達。
表達欲非常強烈,不說不快,憋不住了!
唐福培教授也是看清楚了這一點,接過了一個話筒,站起來,面向腥说溃骸案魑唤淌冢埍3职察o,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樣,有諸多疑問。”
“但我們都是外科醫生,而且都是有素質的外科醫生,應當知曉,手術進行過程中,主刀的操作,是不便被打擾的!”
“這是手術室的規矩,也是你我曾經主刀時,最希望別人做到的,推己及人!~”
唐福培說到這裏,而後又道:“多謝段宏教授關閉了由會場到手術室的單向通話,我下面還有一個建議,那就是我們一起啊,將我們最好奇的,呼聲最高的一些問題,給總結出來。”
“等到主刀的方教授方便說話,方便回答的時候,再統一作答。”
“手術直播教學,他先是一臺非常嚴肅的手術,而後纔是教學直播的素材!~”
“我且先提幾個問題,供給諸位教授參考,然後我們在問題之間,查漏補缺好不好?”
基本功就是清創術、切開術這樣非常單純的操作。
外科所有的操作,都是脫離於這樣的基本功,而又偏離了最基礎的基本功。
基本功的深度,是一個人最根本的底氣。
如果說基本功是最原始的一般等價物的話,那麼專科基礎術式,就是你買的東西,專科手術就是你所擁有的房產等‘價值物’。
然而,真正關鍵的時候,你買的“古玩”、房產、股票等是否具備價值,還是得分情況來定的。
即便是黃金,它是否值錢,也要看世人對它的認可度。
不過,永恆的一般等價物,它只是一個概念,是任何時代都認可的一般等價物,而不僅限於黃金。
基本功就是這樣的東西。
一個醫生,只擁有基本功,他可能在治療一些專科病種的時候,沒有擁有專科技能的醫生效果好。
但是,擁有強大基本功的醫生,在治療任何病種的容錯率上,在處理任何病種的底氣方面,都是擁有專科技能的醫生,無法比擬的。
唐福培內心是有點駭然的。
其實在上午的理論研討會時,方子業展示的基本功操作,就已經驚豔到他了。
這麼年輕的方子業,在操作方面,竟然絲毫不亞於鼎盛時期的他。
記住,是鼎盛時期的他唐福培,而不是現在的唐福培。
然則,下午的手術直播,就不是驚豔到他,而是嚇到他了!
方子業此刻的操作水平,難以名狀,難以形容,難以琢磨。可擁有一定的認知之後,就可以看得出來,他操作出來的創面非常好,堪稱完美。
段宏聽到了唐福培的提議,再看到場上的腥藵u漸地轉移目光到唐福培身上後,才道:“唐主任,請說,我們記錄一下。”
唐福培深吸了兩口氣,道:“第一個問題,是我個人提出的,不合時宜,不需要答案,純粹是八卦的問題。”
“方子業教授,到底是怎麼把基本功練到如此程度的?!~”
“這個問題,我再強調一遍啊,是純粹八卦,不求答案,方子業教授可以不予回答。”
唐福培旁邊的於冰教授聞言,不用話筒也扯了一嗓子:“唐主任,我相信,至少有三百來位教授,至少有這麼多人,都同樣好奇和八卦這麼一個問題。”
“算我一個!~”
唐福培是現任的華國醫學會創傷外科分會的主任委員,於冰是候任主任委員,下一屆就是他了!
大家當然好奇啊,只是答案是什麼,並不重要。
如果方子業可以說明,給他們也指點出來一條路的話,供給後來人也竄得上去,那就是一場功德了。
不過,有些時候,天資自帶的東西,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
如果有人問,爲什麼唐福培教授還不是院士,這個問題怎麼回答呢?
如果還有人問,爲什麼和唐福培教授同期的教授,沒有唐福培教授這麼高的成就,是他們不夠努力嗎?
這個問題,同樣沒有答案!~
段宏點着雙下巴,輕笑道:“那就也算我一個吧,這個問題,先把它標記出來。”
唐福培教授接着道:“第二個問題,也是我提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很好奇,這樣程度的基本功,是否可以處理我們創傷外科的一切病種?它的處理效果,是否可以比一般的專科操作,更加有效?!~”
這是啥意思呢?
也就是說,比如說槍法!
一個人,最基本的槍法,那就是盲瞄。
在現實理解中的加強版,就是狙擊手。
可一般而言,狙擊手都會帶倍鏡的。
盲瞄和倍鏡的準度,到底有多大的區別,是不是盲瞄的技術更高之後,效果堪比倍鏡?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因爲只有在盲瞄有難以置信的水平之後,纔好橫向作對比。
這只是一個類比!
“這個問題很實在!~”張穎教授點頭道。
“大家覺得這個問題怎麼樣?”段宏問臺下的其他人。
沒有人回話,都笑着點了點頭。
唐福培的問題,就算是不好,也得說好啊。反正也就是一個問題而已。
“既然大家…”段宏打算再蒐集問題的時候,聲音被打斷。
赫然是手術室裏,傳來了方子業的聲音:“會場的老師,能聽到我說話嗎?”
段宏聞言,馬上回道:“可以可以,方教授你說!”
現場沉默了下來,自然是想聽聽方子業要說些什麼。
然而,過了十秒鐘,方子業的操作未停,依舊低聲道:“會場的老師,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忘記開聲音了。”齊巧文教授給段宏提示。
段宏這纔想起來,之前是隔斷了與手術室的單向通話,趕緊讓工作人員打開。
段宏又回道:“子業你說,會場可以聽得到!~”
方子業低聲吩咐了對面的一助將視野更加拉開了一些:“老師,這個患者就是一個典型的小腿中下部位的毀損傷,我們經過了清創之後發現,患者的脛腓骨,已經被碾壓至粉碎狀……”
“足部的距骨和骰骨等支撐性的結構,也已經崩碎!”
“與此同時,大家應該都可以看得到,患者的腓骨側的軟組織缺血嚴重,肌肉組織與脂肪組織都幾乎爆裂開。”
“在這個時候,如果按照傳統的清創理念,這些組織肯定都是要剔除的。”
“但我們前期…”
“把鏡頭稍微拉近一點。”方子業又轉頭對手術室負責直播攝像頭的工作人員吩咐。
視野逐漸拉近之後,所有的視野畫面,都集中在了術野處,方子業左手喫着鑷子,右手拿着止血鉗,小心地翻找出來了一條離斷的營養血管。
而後才道:“根據我們的經驗來看,這應該是穿支未命名的營養滋養動脈,因此,我們下面就會做一下血咧亟ā!�
“如果通過血咧亟ǎ梢允沟镁植垦恢復的話,這些軟組織,我們儘可能地將其保留,以爲二期的功能重建術做準備。”
“這個患者的受傷情況,是不能一期保肢術與二期功能重建術一起做的,因爲受傷的情況太嚴重,且支撐性結構不足。”
“毀損傷的保肢術,我們的操作順序,也應該是先清創,打理好創面,清創的過程中,適當地止血。”
“在這裏有一個要注意的地方,就是不能完全止血,因爲我們必須要明晰,哪些地方有血撸男┑胤經]有血撸 �
方子業接着道:“下面,我將展示一遍血管縫合術和血咧亟ㄐg,各位老師主要是關注血叩幕謴颓闆r。”
現場盡皆沉默!
方子業此刻所說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無血通血,但要怎麼通暢血撸请y點。
有疑惑,可也不是問的時候!
因爲操作會覆蓋一部分直播的術野,方子業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就沒有在這個過程中耽誤時間。
而是採取了輕快精妙地手法,以血管縫合術爲基礎,將滋養動脈與鬆開的動脈連接在了一起。
因爲鬆開了夾持的動脈,動脈的遠端有大量的血液流出,遮蓋了術野。
然則,方子業並沒有去止血,而是在給大家展示,剛剛進行重建後的,靠近腓骨側的兩條肌肉的血咔闆r。
“這是踇長展肌,這是趾長伸肌,通過剛剛的血咧亟ㄖ幔覀兛梢园l現,碾壓過的兩條肌肉內部的滋養動脈層的大體脈絡,依舊是完好的。”
“也就是說,在肌肉軟組織的保護之下,內層的一些營養血管,可能扛碾性,會比我們預想得要更強一些!”
“有了通暢的血撸幢氵@兩條肌肉組織處於瀕臨壞死的狀態,我們依舊可以將其保留。”
“這個患者的受傷時間到現在爲止,僅僅才過了兩個多小時,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保留,將機能康復交給我們的身體!”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
腥寺犕辏M皆無言,只能以掌聲來對應方子業的表演與講解。
手術直播,是非常直觀的一種操作展現,它是實時的,直播的時間耽擱,是幾乎不存在的,是觀看者與術者幾乎同時可以看到患者的治療過程。
從血咧亟ㄖ暗窖重建之後,兩條肌肉的血咦兓欠浅V庇^的。
這一套組合拳,其實就是血咧亟ㄐg與清創術的結合,使得清創術被重新定義,清創的深度和廣度被重新認定。
方子業而後便又開始了止血,一邊道:“在清創的整體過程中,我們依舊遵循基礎清創的理念,先止血!”
“不過在止血的過程中,我們可能還是要多一些耐心,不要機械性地進行止血,這一點,我相信我們創傷外科的老師,是頗有心得體會的,我就不過多贅述了。”
“下面,我們要做的,就是嘗試對骨端的血哌M行局部的溶栓通血,這是我們創傷外科比較常見的操作,本人也不過多贅述了,希望各位老師能夠對操作的過程進行斧正……”
方子業的廢話不多,但也要稍微講解一下自己在做什麼,下一步要做什麼,以及分析一下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方子業都說了,下一步的操作比較常規,就證明方子業對接下來的操作很有自信。
趁着這個機會,段宏教授便問道:“方教授,我們現場總結了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就是清創術這個基本功,在熟練度到了一定的水平之後,是否可以比擬專科操作?”
“可以不因地制宜?”
清創術是最基本的操作,專科基礎操作是清創術因地制宜地轉變!
段宏的描述,還是相當精準地,將之前唐福培教授的意思清晰地送入到了方子業的耳旁。
方子業聞言,謹慎回道:“段老師,以基礎的清創術取代專科操作,有一定的可取性,但只能保證中位線和下限。”
“上限依舊非常有限!~”
方子業的回覆非常清晰,沒有任何猶豫。
腥寺勓裕M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非常遺憾。
如果說,方子業說明了,只要基礎清創術可以取代一切的話,那麼以後大家就都有了一條提升自己實力的捷徑。
懟着清創術練就好了。
但可惜,或許基礎清創術就是比如紅薯、大米這樣的樸素一般等價物,它們永遠有價值,可以讓人喫飽飯,但價值體現得相當有限。
基礎的清創術,是每個人最後的退路,也是每個人去開荒的必備品,卻也不是一勞永逸的技能。
專科技能,依舊要練習。
“謝謝方教授!~”
“看來,基礎清創術,還是隻能開疆擴土,更多的適用範圍,還是最樸素的急灾辛恕!倍魏贻p輕一嘆道。
方子業沒有再繼續回話,而是有條不紊地進行着自己的操作。
手術直播的講解,是要有重點的,不是說你要把自己的每一個操作細節都說清楚,那浪費的時間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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