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方子業想要提醒一下楊文徵。
楊文徵卻擺頭說:“這個不重要,你是創傷外科的也好,還是關節外科的也好,只要你能做我們手外科的斷指再植的血管縫合,都可以來我們手外科。”
“骨科是一個大家,不分家的。找工作的時候,只要找到工作就好,你現在還年輕,不懂得這些。”
“我們醫院的手外科平臺,可比創傷外科更好……”楊文徵對方子業眨眼。
暗含的意思就是,掙得多。
方子業仍沒回話啊,雙手揹着,眼珠子轉動,彷彿是在思考着什麼似的。
楊文徵則繼續說:“小方,你這辛苦地訓練縫合術,而且把縫合術練習到這麼深的火候,你可別告訴我你沒這層意思啊。”
“如果不來手外科,你喫縫合術上的這麼多苦,浪費那麼多材料幹嘛?”
“你看,縫合術,在練功房裏,你先縫合橡膠肉皮,再縫合橘子皮、豆腐、皮凍,水面漂浮的塑料盒片,水下模擬的血管模型,再到張力性縫合的皮筋張力血管,最後纔到了這一步。”
“是吧,你喫過多少苦,你自己心裏應該是清楚的啦。”楊文徵滿臉一副,你小子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方子業的腳再次退了小半步,謹慎回說:“徵哥,皮凍縫合的後面,還有這麼多縫合練習材料?”
這種話,不能瞎答應。
沒練習過就是沒練習過,方子業如果胡謅自己練習過,反倒是不太好交待。畢竟練功房裏面,練習過什麼,大家都知道。
方子業練習的材料,最上限其實就是皮凍縫合,哪裏會有什麼漂浮的塑料盒碎塊,什麼血管模型、皮筋張力性血管這些?
方子業的這個反問,直接把楊文徵給整不會了,手裏的注射器以及他整個人都是一僵:“你沒練過?”
方子業輕輕擺頭。
楊文徵的呼吸更加不順暢了,本來,楊文徵只以爲,方子業是爲了達到手外科的絕對青雲之梯,偷偷練習,即便默默無聞,仍堅持不懈。
然後等着在手外科一飛沖天,被賞識然後順理成章地成爲手外科的博士,再順勢成爲手外科的醫生。
但方子業此刻的眼神和表情,彷彿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都是一廂情願。
“這也都不重要,一切等溫教授還有李琦教授來了之後再說吧。”楊文徵沒再多廢話。
手外科整個亞專科,如今能夠特別熟練縫合血管的高精操作主刀,人數不多,滿打滿算,也就是幾個教授和副教授可以單獨承擔起這樣的任務。
要說一些主治的話,即便是比楊文徵資歷更加老一點的朱全林主治,也要看發揮,不特別穩定。
這就讓,科室裏一旦遇到了斷肢或者斷指的急裕偷酶苯淌谟H自出馬,甚至偶爾,倪耀平這樣的教授,都得親自上場。
教授們早就希望有一個人,可以扛鼎起來,把斷肢再植術接過手去,他們好老老實實地進行皮瓣設計、神經轉位、神經移植、血管移植這樣更加高精尖的術式。
只是,到目前爲止,這樣的年輕人,還沒出現啊。
之前的關啓全還是主治的時候,就是常規做斷肢再植,但他現在也已經升到了副教授,肯定也希望能夠接觸更加高端的病種,不願意繼續再在斷肢再植術上發光發熱,希望有小兄弟可以接手過去。
……
一點五十五分。
留院做急允中g的李琦副教授,把手術交給了他所在組的主治負責操作,直接跑來了練功房裏。
且溫教授,目前也已經是到了路上,打電話說,李琦一旦到達,就先安排學生做操作,他只要看‘步步高’結果就行了。
李琦問:“溫教授,步步高是誰?”
“步步高就是方子業,方子業就是步步高,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我在騎車,不要打電話了。趕緊先做操作。”溫教授在電話裏催促。
一切都作罷,方子業也只能是被迫營業。
有之前的兩次縫合水平在,方子業也不可能再故意地亂縫合,以拉低自己的縫合水平,這是對成爲練手材料的老鼠不尊重,也是對楊文徵等上級醫師的不尊重。
方子業在縫合到第五個血管破口時,溫東方老教授,就到了練功房,且把門關上了,此刻戴着口罩和帽子,一邊撕開了無菌的檢查手套,往操作檯面靠近。
操作檯正好四方,與手術室不同,每個方向都可以站,他就站在了唯一空着的方向。
稍微看了兩眼後,溫東方教授就忍不住指點道:“力氣小了,血管沒你想象得那麼脆弱,再把力度增加你現在的三成,這樣你在縫合打結的時候,會更加順手一些。”
方子業看了一眼溫東方教授,沒回話,但總歸是增加了一絲絲的力度。
他如今對力道的把控,比之前更加遊刃有餘。
不過,溫東方老教授的眼睛彷彿是火眼金睛。
方子業再完成一針縫合後,溫東方老教授又說:“力氣大了,再減一點,再減個之前力道的一成,一定是讓血管斷端恰到好處的緊貼,不要形成內外翻,這樣才能避免渦流以及湍流形成,增加血管流暢率。”
“一旦形成湍流或者渦流,就會增加血栓形成風險。同樣的,也會影響血管通暢率。一般而言,很多醫院要求的是百分之九十的通暢率,都是因爲縫合時,力道把控不好,形成了部分的內翻或者外翻,以至於形成了湍流和渦流。”
太專業了,溫東方教授的指點,太專業了。
方子業受益匪湥懒瞬僮鞯脑硪约傲Φ赖拇笮」芸蒯幔阶訕I再把縫合時牽拉的力道減小了一點。
溫東方教授看完方子業再次縫合完兩針後,又說:“對,就是這樣,體會這樣的手感,特別是打結時,縫線與血管壁之間的牽拉張力,這樣的觸感,是你以後控制力道的絕對標準。”
“不管縫合任何組織,你一旦找到了這樣的觸感,你再調整縫合力道時,就能遊刃有餘了。”
“繼續縫合,不用猶豫和回頭……”
溫東方教授不是寓教於樂,而是寓教於考,一邊考覈,一邊教學。
如此一來,時間緩緩而逝,又是足足二十多分鐘後,方子業才完成了楊文徵切開了十幾段的斷尾動脈縫合。
縫合完畢後,楊文徵即將打開止血的止血鉗,一邊看向方子業問:“是緊張多一點,還是期待多一點?”
李琦副教授和溫東方教授則是各自橫了楊文徵一眼,溫東方更是語氣嚴厲着問:“話怎麼這麼多,趕緊鬆開止血鉗,觀察血管流暢率。賣什麼關子?”
師爺發話,楊文徵不敢大意,直接放開了血管鉗。
血管即時測量儀滴滴滴滴滴幾聲後,閃爍出的是綠色數字,仍然只有百分之九十一!
可雖然如此,李琦副教授在一邊摘下了手套後,一邊拍了拍方子業的肩膀:“是個好苗子,天賦非常高。溫老師,您說了。”
溫東方則問:“你是我們手外科誰的學生?是倪耀平的,還是周子瑜的?還是哪個小醫生的?”
溫東方下意識以爲,他們以爲的步步高,就是手外科的學生。
像昨天那麼爆發肯定是不行了,慢慢更新吧,作者更習慣於寫大章。可以寫得更加順手和細膩一些。
當然,不會水文,有些鋪墊,如果單純地鋪寫出來,會很乾,只能加點劇情雜糅一下。
第84章 袁之太難(第二更,求訂閱)
溫東方已經很久沒有過問過學生到底是哪個亞專科的了,他退休了許久,只負責在庫房裏工作,偶爾在所有的練功房都走走串串。
然後有時間的話,一羣老得脖子進了土的老傢伙們,就一起討論一下,哪個孩子的天賦不錯,哪個孩子好像又沒來了,估計是畢業後去了什麼地方。
今年又多了幾個年輕人,他們的天賦怎樣。
他這個年紀了,怎麼可能會管你方子業是創傷外科的碩士,而且還是袁威宏的學生,他們是在哪個練功房裏看到的你。他只關注你天賦好不好,伱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好久不來,什麼時候就再也不來……
周子瑜,是手外科的另外一個帶組教授,也是李琦副教授的直系上級。
李琦則回:“老師,子業不是我們手外科的學生,是創傷外科,袁威宏的學生。”
李琦副教授今年三十八歲,他之前是七年制的學生,正好在溫東方教授六十三歲那一年讀博,雖然不是溫東方的博士研究生,但溫東方對李琦喜愛,做手術時經常帶在手邊。
李琦對他也是經常以師父和老師相稱。
“袁威宏?”
“創傷外科?袁威宏老師是哪一個,我去找他聊聊。”溫東方教授很無所謂地這般說。
彷彿是在說啊,不管袁威宏的老師是誰,他都有辦法把方子業轉來手外科。
但溫東方這話一說,李琦和楊文徵的臉色都猛地一變。
方子業則是雙手緊張地用手掌貼着操作檯面。
您確定要找我師爺下去聊聊?
沒這個必要吧。
李琦趕緊壓低聲回:“老師,子業的師爺是楚教授,袁威宏是楚教授的學生。”
意思是說,溫教授啊,楚教授在退休前就殉職,咱們還是別這麼聊天。
溫東方當時人有點懵逼,渾濁的目光往方子業的上下掃量了幾下。
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下,微微嘆了一口氣:“那,那算了吧。”
溫東方說完,就把手套一摘,打算往操作室外走。
“溫教授,那方子業他?”楊文徵心想,溫教授,您要表個態啊,這麼優秀的學生,您也不打算就這麼錯過吧?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行解決,我只負責看優秀的學生,心情好,其他的不管。”溫東方的語氣瀟灑,微微伸手,就往操作室外走了去。
其實語氣裏,瀟灑中還帶了一絲絲的落寞。
怎麼說呢,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最看重傳承,但凡方子業不是已故的老楚教授的徒子徒孫,他肯定都得找另外幾個老傢伙說道說道。
可與他一輩的老教授,就楚教授一個人,人生無常,如今在醫院裏的傳承人極爲稀少。
如果再把這一脈的人都挖來挖去,那屬於讓人絕戶,沒這麼做人和做事的。
李琦副教授聞言,還是爭取了一下:“子業,你自己的想法是怎麼樣?”
“你應該可以明白,如果你願意來我們手外科讀博的話,只要你有這樣的意願,我有辦法可以說服你的老師,而且,你在我們科的發展前景,更加不錯。”
“溫教授對你,也是會偏愛有加。”
說實話,方子業這一刻,猶豫了,意動了。
但是,唯一一點讓他不敢動搖和答話的原因,就是自己的恩師袁威宏。
方子業微微拱手,說:“李教授,謝謝您的厚愛,也謝謝溫教授的抬愛,更謝謝徵哥給我賞賜了這次的機會,不過您也知道,我現在是有老師的。”
“不管畢業的去向和選擇,肯定都是要和老師商量和知會一聲,方是正確的選擇。”
“李教授,能不能容我和老師商量一段時間?”
方子業不敢直接拒絕。
因爲他怕被袁威宏罵,也不敢直接答應,同樣也是怕被袁威宏罵。
開玩笑,幾個月之前,方子業和袁威宏都在爲讀博的事情發愁,如果自己的老師知道自己有留院的機會,而直接拒掉了,萬一他覺得自己是個煞筆怎麼辦?
能進到醫院裏後,亞專科之間是可以相互調動的,到時候袁威宏如果有辦法把自己從手外科調到他身邊去,但自己拒絕了,把這個敲門磚扔了,那袁威宏肯定生氣啊。
讀博只是拿學歷敲門磚的工具,留院同樣是一種路徑和選擇。
李琦也沒讓方子業就當時做選擇,只是說:“沒事,你考慮考慮,我也和威宏聯繫一下。”
李琦副教授的年紀比袁威宏大,資歷更老,所以可以直接以威宏相稱……
然後就是,楊文徵繼續請方子業、洛聽竹以及蘭天羅三人去喫飯,選擇的還是之前的館子,雖說去的點晚了點。
可楊文徵是那家館子的熟客老饕,座位還繼續留着。
這老闆是會做長期生意的,楊文徵進門就說:“楊老闆,您親自打電話來了,無論如何也得給你留着啊,是吧,咱們都什麼交情了。”
一句話,把楊文徵的情緒照顧得舒舒服服,但是其實,如今的雅座以及大堂,仍然滿滿當當,外面還有人排隊。
楊文徵說:“謝謝老闆給面子……”
福省,廈市。
袁威宏剛好在週五這天,做完了一個小會場,一個小節的一個小彙報,勉勉強強地博得了同行以及上級們的掌聲,並未被特意爲難後,心情還略有美滋滋地走下臺。
學生揭翰,則是非常懂事地微微躬身,把袁威宏的電腦接過,提在手裏。
並說:“師父,那邊,手外科的周教授來了,說是特意過來看看您的。”
學術交流,要有東西,要做ppt,但是同樣的,真正的學術人,一般都願意自己帶電腦,以防自己講課的東西泄密或者被別人拷過去。
因袁威宏這樣的年輕人,拿出來講的東西,都是新的,都是未成文的數據,有一部分處理好後,甚至可以被直接挪用到文章裏去的。
袁威宏這樣謹慎的性格,肯定不放心用優盤連接到別人的電腦上,直接帶了自己的電腦,直接投影。
“手外科的周教授?”袁威宏愣了愣。
“是的,我問過孫紹青師兄了,那就是手外科的周子瑜教授。現在就在倒數第二排,師父您之前坐着的位置。”揭翰點頭,把電腦包的拉鍊給拉上的同時,擡出了孫紹青師兄,幫忙自己確定了身份。
袁威宏是中南醫院的講者代表,可能教授們不會過來捧場,甚至同一個科室不同組的學生也不會過來捧場,但是揭翰、孫紹青這樣的本組學生,必然是要過來幫忙鼓下掌。
避免到時候整個會場冷場了,這算是湊場子。
袁威宏於是就與揭翰一起走向了周子瑜教授的方向,一看清楚對方正是周子瑜教授後,袁威宏微微躬身,雙手同時往前伸:“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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