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
方子業回到家裏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八點整。
洛聽竹已經換成了自己的睡衣,在書房裏,一邊吹着空調,一邊整理着數據。
方子業走進後,先洗漱了一番,就來到了洛聽竹的隔壁,看了看洛聽竹在做的事情後,就開始瀏覽蘭天羅和揭翰給他發來的文章初稿。
方子業閱讀了一遍,就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初稿,肯定是蘭天羅和揭翰兩人已經至少修改了兩三遍。
否則肯定不至於這麼成熟。
纔看完統計分析部分,方子業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傳回了響聲,方子業打開,看完後就久久沉默了下來,肘着雙肘按摩着有些疲憊的眼皮。
隔壁洛聽竹發現了方子業的情緒後,點開了屏幕一看,而後也變得沉默起來。
“子業,剛剛那個消防大哥還是搶救無效不幸去世了。”
洛聽竹也看到了王元奇發來的圖片,就安慰說:“師兄,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疾病都可以治療的。”
“也不是所有的創傷都可以得到善歸的,這也是你研究毀損傷的意義所在。”
“這樣嚴重的燒傷並創傷,不是目前科技水平的人力所能迴轉。”
“嗯,我知道。”方子業點了點頭。
方子業看向洛聽竹後,又說:“今天我去參加董教授的葬禮時,董教授的孩子董叔說,董教授希望鄧勇教授以後可以多多爲病人提供服務,甚至救贖。”
“想要救贖,雖然就只是短短的兩個字,可要做到就太難了。先做好自己吧。”
“對的,師兄。”洛聽竹笑着對方子業碰了碰拳頭,以示鼓勵。
……
時間如水,一晃就是一週餘時間過去。
7月13日,又是一個週五。
方子業就發現,科室裏的功能重建術的病歷開始逐漸堆積。
有越來越多行走不便的老人,出現在了病房裏。
方子業自己做了一個統計,按照自己一週做十四臺去計算,整個科室裏的五十牀病人,都需要將近一個月不眠不休纔可能做得完。
“劉老師,這些病人,全都是排隊進來的麼?”方子業來到了劉煌龍的辦公室裏問。
劉煌龍這會兒正在翻閱擇期手術登記本,點了點頭:“是啊,全都是按照順序慢慢排進來的。”
“而且,我這裏的本子上,已經預約了兩百多個病人,並且還在以每天二十個左右的速度在增加。”
“子業,我們科室,目前骨折病人都有已經收治不進來了,骨缺損的病人也基本不敢接了。”
骨缺損的病人,肯定沒辦法預約等兩三個月。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至少接下去的幾年時間,科室裏的手術重心,都是功能重建術了。
方子業聞言笑了笑:“劉老師,你說我們是該開心呢?還是該壓力大呢?”
“病人多,證明他們是越來越信任我們開發的新術式和新技術。”
“但就是,這些病人一排隊堆積,估計普通人就很難預約進醫院了。”
任何時間點,任何時代都是如此。
不管是按照規則玩,還是不按照規則玩,一般能玩得轉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人。
他們可以正常排隊,他們也等得起,且這些人都不缺錢。
方子業明顯地發現,最近七月份的住院患者,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去催繳任何費用。
這些人,彷彿是提前得知了各種費用一般,一般都是繳納十萬到十五萬左右的費用,主打一個不缺錢。
而方子業又聽管牀醫生說,這些患者出院時,繳納十萬的,最後會還回去九萬,繳納十幾萬的,也退十幾萬……
他們的報銷比例很高,除了極少數部分不能報銷的,基本不用花錢,而且每個病人基本上都有一個護工,一個家屬。
且方子業還發現,這些人的素質也蠻高,不知道是不敢大聲喧譁,還是其他的原因,反正,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探視期間纔出現在科室裏。
“子業,你有注意到嗎?我們科室的下午探視時間,就好像一個相對高端的會所一樣。”
“就有一堆一堆的人,在那裏一站,就開始聊天。基本上很多人都有名片。”
“而且很多人都特別關心其他的手術後患者的健復情況。”
方子業聞言則道:“劉老師,我們該注意的,不應該是這些病人的戶口地址麼?”
方子業的一句話,直接讓劉煌龍沉默了。
僅僅才幾個月時間,中南醫院的住院患者,就從多漢市,朝着多鄂省,再到現在,患者的戶口地址是越來越多樣化。
“唉!~”劉煌龍知道這件事但也沒辦法。
嘆一口氣後說:“慢慢來吧。估計再過一段時間,進來的就是代碼了。”
代碼,就是所有的信息全都保密,甚至就連性別都會在病歷系統裏保密,以數字代碼替代。
這件事,在中南醫院的高幹病房裏,非常常見。只是目前還沒有出現在骨科病房過。
劉煌龍接着語氣一正,說:“子業,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我們,已經正式可以宣佈,我們科室裏的功能重建術,已經走上了正軌。”
“不僅是毀損傷術後的功能重建術,周圍神經損傷的功能重建術,也已經走上了正軌。”
“根據我的觀察,我們本月手術的病人,基本上都可以下牀開始慢步在助步器下緩慢行走了。”
“前期有神經功能受損,局部僵硬的病人,在我們的鬆解術,神經移植術或者神經轉位術的介入下,下肢的功能,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這是非常大的進步。”
“並且,子業,我們也已經可以公開宣佈,我們科室裏的聶明賢已經有了單獨處理大部分毀損傷的能力。”
“蘭天羅,則是可以處理一下中度及中度以下的毀損傷。你的老師袁威宏,也可以處理一下簡單的毀損傷。”
“我呢,則也可以勉強地處理一下中等程度的毀損傷和百分之四十的功能重建術。”劉煌龍到最後,稍微有點不太好意思。
其實,劉煌龍之所以可以和蘭天羅齊平,完全就是靠着前期的技能積累。
如果與蘭天羅處於同一水平的話,肯定還是有點懸。
方子業聞言則道:“劉教授,你知不知道賢哥請來的那位做動物試驗模型的高手,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一週,他就把毀損傷的動物模型給搞了出來,這還真是術業有專攻啊?”
方子業有心想把這個高手留下。
不過,對方則是拿了錢就走了,告知課題組,方子業最後如果能把毀損傷動物試驗模型整理成文章的時候,可以掛一個他的名字。
方子業自己集中精力去搞動物試驗模型,也能做出來,但肯定無法顧及臨牀。
“子業,這種高手,伱就不要想了。那是不可能的。”
“別人如果想要團隊的話,不見得進不去和我們團隊對等的大團隊。他就是希望自由,所以才遊走在各個藥物公司之間,選擇了成爲自由人。”劉煌龍道。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部分人,就不喜歡束縛,也不喜歡名利。
只想搞錢,搞完錢就去旅遊,沒錢了再搞錢。
這樣的禍禍,他們還能夠有非常大一筆存款,足以安然度過一生。
他們來這人間一趟,不爲什麼責任,也不爲大義,就只是爲了享受着這人間。
他們對社會的更多貢獻就是交稅和消費再次交稅。
方子業也不覺得被劉煌龍看透了心思而不好意思。
方子業現在也理解了,爲什麼很多教授,看到了人才就想收攏。
因爲人才齊聚身邊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方子業不好意思地說:“劉老師,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您說不要覬覦,那我也就不多往這方面想了。”
“這樣的人,我也hold不住,我估計我自己也成不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喜好!
方子業的喜好就是看到患者浮出開心的笑臉,出院而去,再享受一下自己的小生活。
“哦,對了,子業。”劉煌龍忽然話鋒一轉地說。
“受鄂省醫學會的相邀,省內的一些同行,希望你可以在我們醫院開設一個毀損傷的專題學術會議,旨在認真地說清楚毀損傷的基本原理以及發展前景。”
“自然,在這個過程中,你需要詳細地分析技術的難點,技術的重點,推薦的團隊配置!~”
“另外一點,就是創傷外科學會希望我們醫院可以有償地提供動物試驗模型的教學或者成品供應,讓更多的人能參與到毀損傷的治療中來。”
“這是一件大事。你要好好地準備一下。”
“如果搞得好的話,鄂省會建立專項的毀損傷保肢治療的課題基金委員會,爲我們團隊提供數千萬級的研究經費。”
“這也是我和鄧教授二人聯名醫院的科研科,向漢市大學,通過漢市大學的科研部找鄂省的科技廳申請的一個大項目!”
“雖然掛名的只是省級,但經費的量級,堪比863這樣的國家級重點項目了!”劉煌龍把話題歸攏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中來。
聽到這裏,方子業立刻精神一震:“有這麼多啊?”
數千萬,不是一千萬。
能夠稱之爲數的,至少會超過二,方子業的預期只是一千五到兩千萬,這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鉅款了。
“那是當然啊,大家都不是傻子!~”
“毀損傷這樣的大課題,功能重建術這樣的大項目,你以爲上面看不到啊?”
“鄂省能做的,其他省份做不了,這就是科技進步。”
“鄂省的項目,別的省沒有,這就是特色。”
“每個省份,都希望自己的醫療技術實力是全國頂尖,不管是任何省份都是如此。”
“只要你的能力足夠,能夠做到行業頂尖,就會有人開始支持你,如果沒有的話,肯定是你做出來的量級不夠大,做出來的成果不夠震撼……”
“它。”
劉煌龍說到這裏,端起茶杯,道:“算了,不說正面話了,就說直接原因吧。”
“有人看上了你的發展潛力,希望你能夠進一步擴大當前醫院的創傷外科,進一步建立華中甚至華國,乃至於全亞洲最大,最官方,最權威的保肢中心和功能重建中心。”
劉煌龍一句話拉開的廣度就有點讓方子業震撼了。
要說全市,全省,方子業好歹是到過全省的視野,而且還去裝了個逼。
華中,全國?
方子業目前都還沒接觸到這樣的層面。
每個省份其實都是人才濟濟,你只有衝出了本省的圈子,纔有機會去放眼更大的區域視野。
你連鎮都沒出去過,你說全縣你是最好的,你不是夜郎自大是什麼?
要說中心這個詞,方子業第一次覺得‘它’很有意思,是在恩市中心醫院,恩市中心醫院的創傷外科就是創傷中心。
“放心吧,子業,你劉老師其他的能力沒有,在路線規劃方面,還是有一點點能力的。”
“要建立保肢中心和功能重建中心,重點在於人員配備的維穩,其次就是業務能力的開拓。”
“一個是深度,一個是廣度。”
“廣度很好理解,上肢、下肢保肢術。功能重建術,非常非常複雜和困難的手功能重建術。”
“手的功能是最爲複雜的。”
“深度就是,在每一個層面,都需要去進一步地深耕細作。”
“保肢術,就要發展更廣範圍的保肢術,不僅僅侷限於毀損傷,還有其他需要截肢的保肢術,都可以開發,而且將保肢術的質量發展得更好,這就是深耕細作。”
“功能重建術,也需要繼續深入耕耘,比如說重建足趾的功能。”
“患者的要求是無限的,我們要進一步地去擴大化地滿足患者的這些要求和‘慾望’,這就是發展。”
“當然,子業你希望鋪設的功能健復,也是可以同步開展的。”
“詳細地規劃,我們以後慢慢聊。”
“你要相信,漢市,鄂省,是有能力,也是有資源,有機會支持你走向全國,走向全亞洲甚至全世界的。”
“再不濟,我們的身後,還有我們的祖國!~”劉煌龍的話擲地有聲。
方子業聞言則道:“劉老師,我們現在的視野是不是有點放得太遠了?我們現在的重心,是先要解決科室裏的這一堆患者吧?”
“保質地完成好這一批的功能重建術,纔是重點。接下來一步要發展的,纔是我們科室人員能力結構的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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