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方子業則歪了歪脖子,細聲問:“協和醫院的人事變動,應該比我們這裏更加精彩吧?”
方子業話畢,就聽到了聶明顯的脖子處,頸椎間關節扭動而出的咔嚓聲引起了方子業耳膜的共鳴。
方子業忙微微偏身:“賢哥,這可要注意一些,頸椎關節脫位後,非常容易引起頸椎管受壓迫,接着引起上肢麻木、下肢活動緩慢等症狀……”
聶明賢的表情逐漸舒緩而開,也是意識到方子業只是猜測,而不是內涵自己,冷冰冰道:“子業,你的報復心理怎麼這麼強呢?”
“很好分析呀,我賢哥!”方子業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縱觀近十年的血管外科,也是最頂級的天才之一。”
“結果讀博士期間幹嘛了,來了漢市,還從協和醫院轉來了我們中南,這要是沒受到什麼委屈,我方子業第一個不服。”
推己及人,方子業如今也算是能理解聶明顯的漂泊無定。
方子業之所以會主動出面強勢地回懟一切,是看到了什麼,就是看到了居無定所,漂泊不定。
聶明賢不夠牛麼?自己開了掛都差點壓不住的人,他掌握的人脈比自己可豐厚得多。
國內‘頂級教授’作爲導師,拜在院士的門下跟班學習。
結果呢?
還不是成了現在這樣子。
若自己走上了聶明賢這條路,自己肯定找不到類似於劉煌龍教授一般的‘護道者’,那時候的路會有多難?
如果將中南醫院看作家,把其他地方看作外出發展。
從方子業的視角來看,好像外面很不錯,劉橋師伯去了浙大附一就成了教授,馬丁甬師伯也成了副教授。
可你也要注意到歷史因素啊。
十幾年前的浙大臨牀醫學系,比漢市大學的中南醫院牛麼?誰說的啊?
如果不是浙省足夠有錢,捨得砸錢,引進足夠多的人才,現在的浙大附一能發展這麼快?
劉橋只是喫到了“時代的福利”,現在的方子業再過去混的話,那可不一定有留在家裏香。
再則,方子業仔細分析過。
師弟蘭天羅爲什麼來漢市大學附屬中南醫院,是因爲洛聽竹在這裏。
洛聽竹爲什麼來漢市,因漢市毗鄰湘省和豫省,一個是她母親所在地,一個是她父親所在地。
雖然說,她的原生家庭的父母‘支離破碎’,但並不代表方子業作爲一個男朋友,就可以將其當作附庸品,說讓她跟自己走就跟自己走。
團隊內部,沒有聶明賢,方子業依舊可以快速地推進課題發展,但如果沒了自己的“小舅子”,課題推進速度至少縮減一半。
沒有任何一個偏數理學科敢不承認數學這一門基礎學科的‘老大哥’地位。
“嗯…我…”聶明賢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辯駁了。
方子業都把話講通到了這一步,再作其他的解釋,找出來的理由都是蒼白。
更何況,聶明賢記得自己當初與方子業吐過苦水,哪怕只有那一兩句,也足夠方子業將其倒騰回去了。
聶明賢只能道:“子業,我們兩個的處境是不一樣的。”
聶明賢的表情變化一絲不落地印入方子業地眼簾後,方子業才點頭:“我知道了,賢哥,我們就先不聊這個話題了吧。”
方子業緊接着看了看門口依然沒有患者進來,便才又拉開新的話題:“賢哥,你覺得韓教授和我師父鄧教授被安排去了手外科這件事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聶明賢聞言目光輕輕一閃,很謹慎地回:“子業,你是想套路我還是想套路我,這樣的問題我該如何回答?”
“你別問我,我請你喝咖啡行不?”聶明賢直接打開了手機的外賣程序。
方子業則主動說:“賢哥,我真不是套路你,而是我現在只有和你來聊這個問題。”
“我個人覺得,韓教授和我師父,只能離開一個,不能都離開創傷外科。”
聶明賢搜索了咖啡的關鍵詞,抬頭,半臉正常半臉揪扯,右眼眯成了一條縫。
“毀損傷課題進展在即,醫院裏如果把兩位教授都給弄走了,我們的病例從哪裏找?我們要開展學習班的事情,誰來張羅?”
“我師父來?陳芳副教授來?彭隆副教授來張羅?地級市醫院的人會覺得這樣是靠譜的?”方子業主動地分析。
聶明賢低下了頭,點好了自己的咖啡後,把手機往方子業處一送:“子業,你最近幾天的長進怎麼這麼大?”
“這麼些東西,到底是誰教你的?”聶明賢感覺方子業一瞬間就成長了許多,不由問。
“可能是韓主任,也可能是我老師鄧勇教授吧。”方子業直接在聶明賢點單的基礎上點了一個加一。
看完了價格之後,又減掉道:“兩個單一起點還不如分開點,我自己用我的手機點吧,好歹省幾塊錢。”
“怎麼說?”聶明賢接過手機後直接點了加一付款,繼續追問。
“首先,四月份發生的事情,我師父鄧勇應該是知情的,新的藥物要進科室裏,不可能放着一個前主任不找。”
“我師父沒有反駁韓主任將東西引進科室裏。我不是怪他不幫我,我只是覺得,鄧勇老師的學生還是太多了,所以顧及不到那麼全面。”
“所以,我自己必須要相對更獨立一些。畢竟我現在的境遇已經是我的老師袁威宏伸手之外。”
“第二個老師韓主任,我們就不必去深入探討了。”方子業隱晦地回了第二個答案。
聶明賢點了點頭,把手機收回後。
又問:“那你是怎麼考慮的呢?現在科室裏的安排已經下來了,你想要再逆轉,就得通過杜新展教授。”
“一個唾沫一個坑,這樣的大老闆,一般放出去的話是不可能收回來的。”
“嗯,我肯定說服不了杜教授,但我心裏已經有了我的想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了。”
“這本來就是一連串的反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方子業說完,就又哈欠了一下,並未繼續再與聶明賢繼續聊下去。
聶明賢見方子業話也只說一半,有點想打人,可也想到後面的話不太好說明白,也就不繼續糾纏了。
糾纏到底,那是男女朋友之間玩鬧的時候,纔會耍的小脾氣,真正的朋友之間,都會或多或少地餘留一些祕密。
方子業沒有追問聶明賢老師的事情具體經過,那你聶明賢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就顯得有點不太懂事了。
……
事情果然沒有出乎方子業的預料。
上午,十點半,急詣搨行脑室外就來了一波不速之客。
可他們走到門口時,發現裏面的方子業與聶明賢二人正在接圆∪耍妒蔷吞筋^後便離開了允议T口。
這是一個簡單的上肢外傷患者,開放性骨折並軟組織創傷,有急允中g指徵,方子業打過了王元奇電話後,王元奇的回應是可以手術。
方子業就直接與患者家屬討論手術費用以及手術知情同意相關問題。
急栽室裏的電腦只能打印醫囑單,沒辦法打印談話簽字文書,在得到家屬和患者同意後,聶明賢就帶着兩人去談話簽字,正好將急栽室空閒了出來。
聶明賢剛走不久,方子業還在洗手檯前擦手時,四個人就從外面走進。
其中一人就是許沅東,另一個是醫務科主任熊漢忠,還有一人是本院的一個副院長廖家園。
另外一個人,方子業就真的不認識了。
這樣的主要行政人員,你就算交涉不多,肯定也要多觀望一下人事安排與照片,避免到時候遇到了自己都不認識。
三人從門口推門而進時,方子業就忙客氣道:“廖院長,許主任,熊主任。我是骨科的方子業,請坐。”
“我再去隔壁搬一把椅子。”
方子業怕對方不認識自己,主動自我介紹。緊接着把自己的椅子搬出來。
可來人四個,方子業、聶明賢以及病人的椅子加起來也就只有三座,一個人就必須得站着了。
許沅東伸手攔住,團臉輕輕一笑道:“方醫生,不用這麼客氣,我們過來和你聊幾句就走。”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省科技廳裏面的領導,姓馬,你可以叫他馬主任。”
“這一次啊,我們來,主要還是和你聊人事調用的事情。我們鄂省的恩市,目前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大型課題。”
“進去裏面的多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和教授,包括我們醫院也有很多教授去了課題組裏面,這一次啊。”
“這個項目組的負責人,知道了方醫生你的臨牀能力和科研能力非常突出後,直接經過省科技廳與衛生健康委員會聯繫,希望能夠借調方醫生你過去幫忙。”
“經過我們醫院開會商議,與醫務處還有科研科的討論結果就是,方醫生你去項目組期間,算優質臨牀任務,不管項目組是否結題,都可以如期地優先安排晉升等渠道。”
“而且,醫院裏會給一定的補貼,方醫生你各方面的問題,肯定都會被醫院着重優先考慮的。”
許沅東的團臉上笑容燦爛,再也沒有了昨天的那種傲氣——
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的確,願意去的人很多,但對方接不接收,那又是另外一個範疇了。
這種課題,中南醫院能夠參與進去,那對綜合能力的提升,知名度的提升,都是有非常大作用的。醫院不可能放棄這個項目組,對方走最官方的途徑借調,醫院各個層面都只能想辦法配合啊?
方子業看了一眼許主任說:“許主任,我昨天的態度非常明確。”
“我不去!~即便是調用,也要講究一個你情我願。”
“除非是特別緊急的任務,比如說搶險之類的,我願意接受任務,但只是項目組的任務的話,我願意守家。”
方子業說完,就看到熊漢忠主任突出的蘋果肌扭動起來,隔壁的廖家園副院長的尖下巴一拉,本就是馬臉的他,顯得臉更長了幾分。
“方醫生,這是借調,即便是平級借調,我們也要充分考慮到兄弟單位的實情。”廖家園開口說話了。
沙啞的聲音不是那種煙嗓音,而是探進耳朵後,就會覺得這個人說話囫圇但歷經桑滄:“方醫生,如果你有什麼難處或者想法,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聊的。”
“廖院長,難處沒有,想法倒是有不少。”
方子業抿動着嘴脣:“我們課題組目前在搞毀損傷相關的新術式,這是我們創傷外科最前沿的臨牀課題之一,可以大概率地減少截肢率,這是非常有臨牀意義和科研意義的新術式。”
叫馬主任的人聞言一笑,身材非常標準的他就伸手攔說:“方醫生,臨牀課題可以以後再做嘛,這個項目組任務,還是迫在眉睫的。”
“事情要有輕重緩急,你們科室的臨牀任務可以往後推,現在最要緊的啊,還是這個恩市療養院的項目。”
方子業看了看馬主任,滿臉錯愕,聲調一提:“您剛剛說什麼?”
“事情要有輕重緩急,所以我們這個毀損傷的課題不着急是吧?”
廖家園側身去給馬術才解釋方子業和創傷外科的關係。
熊漢忠聞言馬上安撫方子業:“方醫生,你可能沒有理解馬主任的意思,馬主任是說啊,課題並行的時候,可以多方位選擇嘛。”
“毀損傷課題我們醫院可以繼續開展,但恩市療養院的項目,也是要優先行進的。這是我們省非常重視的一個項目。”
“是吧?”
馬術才的身材很好,雖然沒有穿行政夾克,只是一件襯衫,也顯得氣質頗好:“是的是的,熊主任,方醫生。”
“我對臨牀不是很熟悉,我對醫學也不是蠻熟悉,所以剛剛講出來的話有欠妥當。”
“當然,任何事情最好的結果就是兩全其美對不對?”
“這個恩市療養院的項目組一旦建成,將會極大地拉動恩市的各方面經濟,也可以提升人文……”
方子業見馬術才幾人完全沒聽懂自己的意思,方子業就直接說明了:“廖院長,我不想去的原因有這麼幾個。”
“我非常清楚我去了恩市療養院裏面要承擔什麼樣的任務,無非就是手術,爲少部分人進行手術。”
“手術的內容和性質,與我在我們醫院做的手術都是一樣的。但不同的是,我在醫院裏可以將課題往前推進,在那裏,我只能因循守舊,不能創新,而且團隊的人手也不熟悉,需要很長的磨合時間。”
“其二,廖院長,您能理解,我們科室接缘暮芏嗷颊撸麄冇卸嘞M軌虬炎约旱幕贾o保住麼?”
“或許,一個成年男子背後肩負着的就是一個甚至兩個家庭,上有老,下有小。”
“我說句不好聽的,能夠進恩市療養院裏的人,就算他們殘廢了,他們也不缺喫穿,家庭生活保障肯定沒問題。”
“第三,我們醫院有特殊病房,如果他們願意來,相信我們的話,可以來我們醫院手術啊,手術完就轉回特殊病房去,也可以兩全其美。”
“第四,我這個人比較毛躁,從來沒有特別規矩過,我怕進了裏面去,待得不舒服就鬧翻了。”
“而且我在做手術的時候,並不喜歡特別多的指手畫腳,我怕理念不合的情況下,手術就做不下去了,這裏有顧忌,那裏有顧慮,最後一臺手術再僵持幾個小時什麼的……”
方子業的話,讓對面的四人都面面相覷。
自然,方子業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明就是,他在中南醫院可以辕煾嗖∪说耐瑫r,學識點的獲取速率也可以更快。
馬主任咧了咧嘴道:“小同志,你這樣理解是不對的。”
“你既然知道恩市療養院的性質,就應該知道,能去那裏的人,多是比較特殊的人,他們有相對特殊的貢獻,我們應該…”
方子業則直接打斷了:“應該特殊對待是特殊對待,但如果在特殊對待的同時,剝奪了其他人的權利,就不是應該範疇內的特殊對待了。”
“我這邊的臨牀課題進度剛好拉開序幕,就讓我直接過去只做手術,不想着進步,這是不行的。”
“你怎麼這麼狂?你還怕你走了,中南醫院這麼大一個醫院沒辦法做手術了?”
“那你可把自己想得太過重要了,我告訴你…你走。”馬術纔剛想要直接講自己的套話和官話,甚至說過很多次的,你不幹有的是人幹這樣的話時。
廖家園伸手打斷了,沙啞的聲音很能平復人的焦躁:“馬主任,您這話在其他地方說還對,但在方醫生面前說還就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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