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換位思考,如果我是秦葛羅的話,我肯定會直接對你動手動腳了。”
方子業又調皮了一下:“師父,如果您是羅哥的話,您也不會真動手吧?”
看到袁威宏的臉色不對,方子業馬上神色歸位:“我可是有師門仙桃護體的!~”
一句話,將袁威宏的老師威嚴立到了天庭之上。
袁威宏笑了起來。
……
交班時,方子業本來是心情處於逐漸放空狀態。一心都只琢磨着等會兒即將要進行的功能重建術。
今天早上,袁威宏已經和手術室裏交涉了至少五次,確定了前期準備一切妥當。
叫言初的小病人,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隨時準備麻醉。
聽說湘雅醫院的徐龍教授,也已經到了麻醉科,目前正在做術前麻醉方式的討論。
值班醫生和值班的護士交完班後。
韓元曉教授底氣十足地道:“今天,我要告訴給大家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原我們中南醫院出身的傑出校友,如今再一次回到了我們這個中南醫院的大家庭……”
韓元曉說完,首先領頭開始鼓掌。
鄧勇教授等人,就馬上開始掌聲雷動起來。
劉煌龍也跟着鼓掌,往前走了幾步,微微躬身:“各位老師好,我叫劉煌龍,以後希望各位老師,各位兄弟多多關照。”
“韓老師,鄧老師,董老師……”
緊接着,韓元曉教授才介紹:“劉煌龍的履歷,我就不必特別介紹了吧,你們都是骨科的學生,而且正好是漢市三甲醫院裏的學生,這一最出名的別人家的教授,肯定都貫耳很久了吧?”
“劉教授後續的暫定安排就是,與鄧老師一組,後面視情況,我們還有許多重任託付。”
“另外,劉教授的教學水平、操作能力以及科研水平,那更是全國一流的,目前劉教授,是我們醫院骨科第一位四十歲以下正高,我們醫院骨科,第一位四十歲以下的傑出青年。”
“你們以後,如果有任何問題,不管是科研還是臨牀,或是其他,都可以整理出來,好好地多問詢劉教授!”
掌聲再一次雷動起來,足足持續了三十秒鐘,才慢慢停歇。
鄧勇的笑靨如花,後牙槽都快露了出來。
方子業最注意的就是自己的師父袁威宏,袁威宏在看劉煌龍的目光,充斥着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有佩服有無奈,有動力。
一雙眼神中,彷彿說了幾千個字,但又彷彿一種情緒都沒有……
方子業也意識到,師父袁威宏是有壓力了。
劉煌龍比他才大了一歲,如今的成就,袁威宏至少還得追五年。
劉煌龍一路都是跳着升上去的,如今的積累量,也不是袁威宏可以比擬的。
大小一歲算同齡,同齡不同命。
這讓一直以來,身爲創傷外科青年‘傑出’代表的袁威宏,心情難以平歇。
等掌聲消停後,所有人的笑容聚攏成了一朵葵花!
韓元曉道:“鄧教授,劉教授就先交給你了,希望你們二人的團隊,可以碰撞出新式的火花,能夠相輔相成地更上一層樓。”
“可以讓我們中南醫院的創傷外科,打造出全新、更新的高度!~”
“韓主任,你這給的壓力有點太大了啊!~”劉煌龍應了一句,然後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是特意爲劉煌龍空着的,就在董耀輝教授的旁邊,劉煌龍是正高,理應受到這樣的待遇。
“我相信劉教授和鄧教授是可以的!~”
話題及此,科室裏的氛圍就其樂融融起來。
韓元曉正欲後話時。
沉默不語的董耀輝老教授開口送了一句王炸:“韓主任,過了這個月,我就退休了吧!”
“醫院裏找過我商議續約返聘的事宜,不過我個人考慮了蠻久,還是更傾向於去找鄭老,一起釣釣魚、爬爬山,偶爾活絡活絡筋骨。”
“所以返聘的事情,你這邊也幫我拒一下吧。”
“我自己的這些學生,我則都與他們已經商議過了。”
董耀輝的話,當場就直接讓鄧勇站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捏住桌子,脫口而出:“師父…”
鄧勇這一表現,明顯是當場有點破防。
鄧勇的導師有兩位,一位李國華老教授,一位正是董耀輝教授。
李國華退休了很久,如今連練功房都不在了,如果董耀輝一走的話,那麼鄧勇就徹底在醫院裏沒了師父。
董耀輝伸手打斷了鄧勇:“你別說話,我是問韓主任的意見!”
董耀輝的話,讓所有人都看向韓元曉方向。
韓元曉此刻的神情突然變得非常緊張,可以說是,壓力滿滿。
中南醫院裏的教授,退休之後多會返聘到65歲左右,正式卸任,而後活躍於門曰蛘呔毠Ψ俊�
返聘的合同是一年一簽。
董耀輝要拒絕返聘續約,這不禁會讓很多外人猜測,是韓元曉新請了外院的高手劉煌龍教授,然後逼迫董耀輝老教授退位的意思。
“董老師,您這是,有什麼想法和考慮嗎?”
“如果有的話,您其實早該指點我們這些年輕人的!”韓元曉的嘴角輕顫,眼睛也在快速地眨動起來。
如果這樣的猜測被坐實,韓元曉的路子也就走到了末路,所以現在處理起來,必須更加謹慎。
董耀輝輕輕搖頭,黑髮黑眉的他看起來精神奕奕:“沒什麼其他想法,就是有點想鄭老哥了。”
“我和鄭老教授算半個老鄉,都是宜市人,宜市這個地級市雖然不宜發展,但宜居。”
“鄭老現在在一個小醫院裏上班,一週上班三天,朝八中十二,其餘時間就是釣魚跑步爬山栽花……”
“落葉歸根,在外漂泊了一輩子,終究還是有點念家了。”
“你們也不必有其他的想法,人過這一輩子,總會有一個歸處,我不想繼續這麼疲憊的奔波,就想着老了可以歇停一段時間,或許是一兩年,或許是三五年,或許以後,就都在宜市了……”
董耀輝教授的突然發言,讓整個辦公室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心裏的一根弦,彷彿被莫名觸動。
落葉歸根。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有些老教授退休之後,就不習慣,覺得沒有位置了,清閒無用了。
有些老教授,則會去享受生活,東奔西跑。
但董耀輝老教授,似乎就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想家了……
“韓元曉,你繼續講你的…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鄧勇,坐下!沒規矩。”
“繼續交班,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雖然不是主任了,不干涉科室裏的事情,但我個人的選擇還是自由的。”董耀輝開始厲聲喝了一句。
直接讓鄧勇下意識地往椅子上一塌!
如果說,方子業等人都是覺得董耀輝老教授,就是一位厚道的尊者老人,那麼鄧勇就是看過了董耀輝最意氣風發,最爲嚴肅的一段時光。
那時候是八九十年代,那時候的社會氛圍還沒這麼好,那時候的董耀輝,帶能帶着人保持骨科的肢體醫療糾紛發生率。
韓元曉和鄧勇二人還是不敢講話,劉煌龍則是眼角揪扯出深深的魚尾紋。
“既然沒什麼說的,就開始查房吧。今天鄧勇有手術,韓主任你等會兒還要去門裕乙惨_始陸陸續續地把分管的病人收尾。”
“這個月也不會收治病人入院了。”董耀輝首先站了起來,最後一次主動‘越級’下達了結束交班的命令,然後帶着自己的一堆人,出了辦公室,查房而去。
董耀輝走後,韓元曉教授的頭激靈甩了幾下,下意識地看向鄧勇:“鄧老師,這?”
“董老師提前有和您商量過這件事麼?”
韓元曉近期關注的都是劉煌龍的入職事宜,很少去關注董耀輝老教授的動向。
鄧勇雙手扶着椅子,呈虎爪狀,語氣有點高調:“韓元曉你以爲我會提前知道這事兒?”
韓元曉其實從剛剛鄧勇的失態就知道,這件事是出乎了鄧勇的意料之外的。
但董耀輝這麼一搞,可能會讓劉煌龍的心裏有意見。
便又看向劉煌龍,劉煌龍則更加懵逼,無所適從。
他只是來中南醫院,又不是讓董耀輝教授把帶組教授的位置讓給他。
劉煌龍的表情平靜:“韓主任,我個人沒有提過任何要求!~我不是想來帶組的,我如果想帶組,我就去手外科了。”
劉煌龍的雙手平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眼睛快速閃動着。
“董教授若是拒絕返聘了,那麼我們科,就真的只剩下年輕一輩了。”韓元曉巋然一嘆,望向了門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
大概三四分鐘後,交班室裏的人才慢慢收斂了情緒。
鄧勇和劉煌龍帶隊先出了醫生辦公室,往病房方向查房而去。
秦葛羅則是主動找方子業要了住院總的老式手機,邊走邊說:“子業,今天我替你值班啊,等會兒就不下手術室了,如果鄧老師提到我的話,一定記得告訴他我的行蹤。”
董耀輝是鄧勇的導師,如今董耀輝要拒絕返聘續約離開中南,鄧勇肯定是心裏最爲難受的。
方子業點頭。
然後二人繼續跟隊而去。
查房時,方子業特意注意了鄧勇的神情,發現鄧勇很快就恢復了與患者笑嘻嘻,說話輕聲細氣但不失教授風度,走路也是慢條斯理,不急不慢。
和患者笑問笑答,就如同一個非常儒雅的教授,客氣而修養內斂。
這樣的狀態持續到了查房結束。
離開了病房後,鄧勇語氣平靜地說:“袁威宏你帶人先下手術室,做好了術前準備後,打我的電話。”
袁威宏點頭說好,欽點着拍了拍方子業的肩膀:“其他人有分管牀位的醫囑和換藥要處理的及時處理。”
“嚴志名、李源培、方子業三人跟我下手術室。下午負責監察組內的病歷書寫情況和醫囑!”
“劉教授,我們先去辦公室休息一陣吧。”鄧勇客氣地邀請劉煌龍。
劉煌龍多聰明?馬上搖頭拒絕:“鄧教授,我初來乍到,連手術室的門路都找不到,且我對患者的病史病歷都不熟悉,我還是先下手術室做做功課吧。”
“也行,劉教授你辛苦了,我先去休息一下,多年的臭毛病了。”鄧勇夾着手指示意要去抽菸。
等所有安排都做好後,鄧勇就快步地去了辦公室,然後把正高辦公室的門一關加反鎖,進門後就急急忙忙地開始掏煙。
火機先掉了,低頭去撿,顫抖的嘴巴沒夾住煙,煙又掉了。
鄧勇本來想去撿,可撿起來了,似乎再入嘴也有點尷尬。
而後,鄧勇撿起它扔進了垃圾桶,深呼吸幾口氣後,才坐在了真皮沙發椅子上,葛優躺式的軟倒後,緩緩地點燃了手裏的香菸。
煙火在深吸氣中,火焰變得明亮幾分,發出輕微的嚓嚓嚓嚓燃燒聲。
鄧勇抽了一根後,摁進菸灰缸裏,然後又點完了一根。
如此循環了三次後,鄧勇才坐正,低聲如孩子般呢喃:“我以後在病房裏就看不到師父了,以後這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鄧勇想起了來中南醫院的種種過往,所有的情緒、畫面,都被雙手捧着臉上下一針揉搓攪拌粉碎。
揉搓了好一陣,鄧勇才收回雙手,放出了嘴角的痣,也不知道接近五十歲的他,再成長了一次,眼神開始收斂起來:“以後也就要學着低調了……”
鄧勇說完,點燃了第四根。
……
手術室裏。
曾全明教授雙眼猛瞪,看向徐龍教授右眉轉角處的肉痣,又看了看徐龍教授在和創傷外科團隊裏的一人相談甚歡,想起了荒誕可能:“徐教授,你所說的得力助手,不會是?”
“創傷外科的小方醫生吧?”
曾全明認真地認了認徐龍旁邊的青年,認出那青年的確就是他近期新收的跨學科讀博的好學生洛聽竹的男朋友方子業。
徐龍含笑:“曾主任,你還真是說對了。就是他了。”
“之前鄧勇教授和我見面過一次,我也是沒想到,創傷外科的方醫生,竟然在穿刺術這一道,也頗有造詣啊。”徐龍張口就來。
徐龍來中南醫院,其實也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踢館意思,所以需要一個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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