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鎮做題家苟成大醫 第260章

作者:小小鱼虾

  方子業不再多說話,而是把袁威宏這些話都慢慢記在心裏,並仔細地咀嚼、品味。

  小時候,方子業覺得人生是無憂無慮的。

  長大之後,卻發現人生其實充滿了很多憂愁。

  小時候,方子業覺得人生應該是善惡相對的。

  但是現在,方子業卻發現,其實所謂的善惡,所謂的對錯,並沒有一個絕對的分界線。

  不過方子業也要開始學會長大。

  長大的第一課,就是要正面地面臨殘酷……

第289章 圍城(求訂閱)

  2024-03-01

  方子業提前回了老家一趟,不過這一次的回老家,方子業再一次食言。

  方子業並未能把洛聽竹帶回老家。

  並不是洛聽竹不願意,而是在方子業有空餘時間的這個時間節點,洛聽竹被鄧勇教授勻到了其他任務組裏,目前正在爲即將投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重點項目的標書而努力。

  雖然或許拿不到傑出青年的榮譽,但是鄧勇還是有想法往上拼搏的。

  重點項目的科研經費支持,是面上一般項目的數倍甚至十倍。

  申請的難度非常大,但一旦申請到了,不管是課題組還是所在醫院,甚至所依託的高校,都是一種榮譽,這樣的榮譽,也僅次於傑青這樣的榮譽稱號。

  洛聽竹現在還只是女朋友,不能帶女朋友回家,並不代表方子業不能回家。

  自然,雖然方子業食言了很多次,甚至就連過年時就在國內,也沒有值班,但沒回家過年。

  方子業再次回到老家的時候,也沒有被父母責怪。

  可謂是。

  千里奔襲半日,一日雞鴨秧遭!

  牛羊純肉幾斤,臘肉蜂蛹隔年。

  熬肉三塊不飽,絕非親媽下刀!

  ……

  沒出正月都是年。

  今年的方家,開工的日期以及走親戚的日期,都比往常格外晚一些,且走親戚持續的時間,比以往格外更甚……

  方子業從正月初五開始,先從伯伯叔叔家走到舅舅家,然後再七大姑八大姨的……

  愣是在正月十一這一天,方子業都不知道老爸和老媽耗費了多少大洋的春節禮物,只知道,老兩口一不開門做生意,二不心疼錢,整日裏就樂呵呵的。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方子業只得到了言語上的誇獎,並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還去拿什麼壓歲錢。

  正月十二,方子業終於是消停在了自建房的二樓客廳,翹着二郎腿,問:“老爸,老媽,今天沒人家走了吧?可以在家裏躺一會兒不?”

  “今天不去走人家,但是有個酒,是你姑婆家的……”老爸給方子業安排着任務。

  姑婆,就是爺爺的姐妹,嫁出去之後,被稱爲姑婆。

  這一次結婚的是姑婆家的孫女,聽說是二婚,但是第一次婚姻沒有得到父母的認可和祝福,沒有辦婚禮和酒席。

  這不,離了之後,二道婚的女婿家裏很滿意,所以即便那位姐年紀已大,家裏仍然願意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

  “非得我去啊?”方子業問老方。

  “合該你去啊,你再不去啊,估計以後你連老家的人都認不到幾個了。”老方講着理由。

  方子業則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也不認識幾個啊……”

  家裏從老家出來得早,如今除了爺爺的親兄弟下的那幾個叔伯,但凡是和爺爺隔了房的兄弟的支下叔叔伯伯們,方子業如今都完全沒印象了。

  “那還是要去認識一下嘞。”老方笑着,大大方方地遞給了方子業五百大洋。

  這一次要結婚的人,是老方的表侄子。

  方子業的姑婆家兒子,與方子業的父親,是正宗的表親。

  但畢竟是下一輩了,所以人情往來不算很大,只有五百。

  “得嘞,我過去之後,掛了賬就回啊。”

  “這現在的喫酒啊,人可以不到,但錢到了就行,對吧?”方子業假裝不看破也不說破。

  “你敢,你多少得在下午三點左右才能回。”

  “要是不認識人的話,站也在那裏多站幾個小時。”老方告誡。

  方子業瞬間覺得無語:“老爸你和我老媽怎麼一個德性啊,都喜歡臭美,我本來以爲你會好一些。”

  “咋啦?”

  “我養一個兒子讀了博士,我還犯法了啊?”

  “我讓我兒子出去喫酒,我就是炫耀了啊?”

  “就不能允許我沒空啊?”老方伸長着脖子,笑得如同一方彌勒。

  在方子業老家的鎮裏面,方子業不說是第一個博士,但估計也是第一個,本碩博的學位學歷全都是211以及以上的博士。

  就這一點,就足夠父母驕傲的了。

  方子業也只能去啊。

  這一去,那肯定是又遇到了方子業的爺爺奶奶,還有就是叔叔伯伯們……

  方子業被抓了壯丁後,就果斷地將自己的老父親給賣了,然後自己的老父親,就被他的老父親也抓了壯丁,打電話特意讓他也必須來喫席……

  正月十四這一天。

  就算是父母再怎麼不捨得,方子業還是得繼續坐上鎮裏面去縣城裏的公交車,然後從縣城再趕到高鐵站去坐高鐵到漢市去。

  自然,這個過程中,方子業出發之前,還是又拿走了父母的兩千大洋作爲生活費。

  方子業出國期間,雖然是拿到了全額資助,但是這個資助,也不會特別富裕,方子業自己的存款也不算多。

  再加上,今年方子業又要弄一次畢業,畢業時,需要的人情往來和請客送迎,就方子業目前口袋裏的這兩三萬,可不夠用的。

  而且後面半年還要生活費。

  就算再怎麼樣,方子業估計,也要等到自己正式畢業並且就業之後,才能夠不問家裏要錢,甚至可以反哺老父母了。

  “回去吧,老爸。”方子業坐在鎮裏往縣城裏的綠色公交車上,對着窗外,距離大巴車差不多十幾米的中年漢子說道。

  他的頭很小,肩膀也不算很寬,個子也很矮。

  但就是這個身板,支撐起了自己家,把自己從一個嬰兒培養成了如今這麼一個,還算有點作爲的醫學博士生了。

  他笑着點頭,但是步子並未挪動。就這麼看着方子業,也不說話。

  其實父親並不擅長言辭。

  就這麼一直僵持到,公交車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才轉身離開,一言不發,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

  公交車七繞八拐,方子業的心情也隨着拐彎跌宕起伏。

  在剛剛的好幾個瞬間,方子業都在想,要不自己現在回老家躺平算了。

  這不是方子業自傲,以他現在的學歷,如果說要回老家,不管是恩市的醫院也好,還是巴縣的醫院也好,基本上什麼位置方子業都可以隨便挑。

  除了行政崗位。

  自然,一輩子肯定也不能大富大貴,也不會有什麼專業上和學術上的巨大成就。

  唯一能夠拿下的成就,就是很多人都拿不到的,成爲兒孫,繞膝於父母身側,做到真正的養老送終,陪伴他們終老……

  然後工作也沒那麼大的壓力,甚至有一定的空閒時間,去管理自己的孩子,經營自己的家庭。

  當然,這麼一來的話,方子業就必須縮窄自己的夢。

  因爲整個恩市的氛圍,肯定是容不下方子業帶回來的認知和學識,巴縣,也沒有一個,方子業非常熟悉的人情世故風景線。

  到時候,方子業要麼就被同化成本地人,要麼就被孤立成他人眼中的書呆子,不懂人情世故的“技術宅”……

  這樣的心思,一晃而過後,方子業的目光,終究還是看向了前方和遠方。

  坐在公交車上,方子業還是在想一些事情。

  這些事情,關於中南醫院。

  像秦葛羅、李諾、金宏洲這樣的,已經入職了本院的職工,當然是覺得,住院總的位置就是大冤種,這輩子都不想再重來。

  但其實,住院總這個位置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留院成功。

  就單純的創傷外科而言,去年的孫紹青師兄、更上一屆的林玄磊博士師兄,再上一屆的彭師兄。

  或者說是與孫紹青同一屆的,韓元曉教授的劉正鈞師兄。

  他們做夢,都想要成爲大冤種的位置,至少,在他們畢業之前,在正式的夢境破滅,無法留院,只能去沿海一帶或者是漢市的其他醫院或者是地級市醫院裏找工作的時候。

  心裏肯定想的是,如果可以讓他們留院,什麼住院總也好,什麼大冤種也好。

  別人喫不了的苦,他們都能喫。

  興許,在李諾、秦葛羅等人沒能留院之前,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如今,他們的心態才發生了改變。

  就今年這一屆而言,方子業目前探聽到的消息就有,至少有三四個人,或許會對方子業恨之入骨。

  創傷外科的這一屆,應屆畢業的博士有四個。

  分別是鄧勇教授的專業型博士研究生王元奇和顧毅,以及學術型研究生董文強。

  另外幾位,則是董耀輝教授組的範彥通。

  本來啊,因爲去年的創傷外科,也就是孫紹青、戴銀生、劉正鈞這一屆沒有留人,所以今年的創傷外科,非常大幾率可以有一個留院名額的,五個人可以去爭取一下。

  可就在這時候,方子業這個煞星突然殺了出來,他從本該是兩年之後再畢業的,更改爲提前兩年畢業,與他們在同一年進行廝殺。

  成爲了他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的競爭對手,而且是最爲無奈的競爭對手了。

  方子業聽人說,以下這一番話,乃是與方子業關係最好的王元奇師兄的原話——

  伱就說,方子業討不討厭吧?

  他明明,不管哪一年畢業,都可以留院,而且可以拿下非常不錯的人才引進資金,他偏偏要在博士的第一年就申請畢業。

  這樣一來,他佔據的就是創傷外科的本身資源,導致創傷外科的留院人數,天生少了一個。

  假如說,方子業明年再畢業,再留院,其實是最爲合適的。但方子業就偏偏不這麼選,也不知道他腦子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師父爲何會同意這樣的資源浪費。

  方子業非常仔細地審視着王元奇師兄的話後,也是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有點過分。

  但找工作這件事,本來就沒有謙讓和不謙讓的說法,大家各憑本事。

  誰都不欠誰的。

  方子業沒有用王元奇的錢,也不是喫了王家的米,更不是其他師兄們養大的,方子業的畢業,也不是依靠了幾個師兄弟們,方子業目前的很多成就,多是小師門闖出來的成績。

  那麼,方子業憑什麼要給你讓路?憑什麼要做一個最優選?

  每個人所以爲的最優選,其實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於方子業而言,早一年畢業,就可以早一年升職,可以提前把職稱升高之後,早點地把自己的能力,都開發出來,對病人對自己,都是好事。

  同樣的,方子業在思考了這件事後,又在考慮另外一件事。

  這件事,與自己的師父袁威宏有關係。

  以前的袁威宏,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標書書寫時,目標只爲了中標。

  但是現在,袁威宏的投標目的,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僅是要中標,而且還想朝着重大課題項目進軍,甚至啊,袁威宏近期,因爲是拿到了優青的帽子之後,張口閉口,講究的都是大項目,大課題,要長線發展,做大文章。

  什麼小課題,小風向,小帽子,不要去搞,要沉得住氣……

  袁威宏甚至偶爾還在說,他必須要隨時做好,萬一鄧勇教授內退或者是往其他地方出走之後,他可以第一時間頂起來的多方面準備。

  方子業有問過自己的師父袁威宏,‘師父,你有考慮過跳槽嗎?’

  袁威宏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說,他就算是要跳槽,也至少要恢復了楚老教授的榮耀之後,再風風光光地,帶着所有的東西離開,而不是學着自己那兩個師兄的樣子,灰溜溜地,夾着尾巴走。

  這或許是袁威宏內心深處的一種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