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高木在卓州影視城有眼線,彙報給他,說姜維除了拍戲,和餵馬,什麼地方也不去,一心只爲季漢復興奮鬥。
把劇本攤開來,很大,像行軍的地形圖,給方沂作指示:
“這段文戲很難,你做好心理準備,鏡頭會給到你特寫,我希望的是,你不要流淚,但表現出悲痛。”
方沂抬頭欲答。高木卻說,“這是第一層。”並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層,劍刺入你的小腹,你雖然死了,但有一個肌肉的抽動,是殘留的神經在起作用……”
第二根手指伸出。
不等他答,又是第三個要求,“死了,要怒目圓瞪,讓邵悌(魏大臣)來說臺詞,非將軍之過,是後主無能,你才能閉眼,不是他來讓你閉眼,是你主動閉眼。”
“明白了嗎?”
“明白。”
“去,做準備,馬上開拍。”
方沂拿劇本,坐化妝椅上,對臺詞。
發現劇本和以前他看的不完全一樣。
姜維走到人生陌路,有段揮劍自刎的橋段,關於他到底如何死的,姓f紛紜。
原著裏說姜維仰天大叫曰:“吾計不成,乃天命也!”一刀抹脖子。然後,“魏兵爭欲報仇,共剖維腹,(見)其膽大如雞卵”。
《魏晉世語》裏面,同樣描寫姜被剖shi,並且,還描述了魏兵如何在益州城四處蒐括搶掠。
也就是說,姜維不得全屍,在古代,屬於死的慘無人道。
94版《三國》沒有這樣拍。
一方面是文化上尺度有收縮,90年《封神榜》播出,有露如,掏心,炮烙,挖眼等情節,原定36集,播出到第五集,光速下架。
這時候,94版《三國》的導演王福林正領着劇組全國各地拍,聽說這事,自然不會上當。
導演認爲,這一段和《三國》該有的英雄氣不同,違和感強烈,所以,給姜維改了一個自己捅小腹,魏將懾於其忠烈,厚葬之的結局。
高木基本沿着這思路來。
只是加了億點點細節。
怎麼拍呢?
不到二十的方沂,能搞定這段嗎?
他看着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忙活,扮老,描線,越來越像人物形象,漸漸的,方沂自己的眼神,和那天馬戲上一樣,迸發出一股熟悉的憤鬱。
進入到常規的不說話入戲環節。
另一邊的高木,在方沂的資料上看了很久,高木今天其實是有任務在身,作爲大馬奔騰導演一脈的扛把子,有替組織尋找幼草的職責。
組織上看中了方沂。
高木也喜歡方沂。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這麼年輕,又別無二心,拿來當男主演,能管二三十年吧。
先誇讚他。
再磨礪他。
然後許諾電視劇,電影的主要角色。
好了,遞上合約。
現在正進入到第二步,磨礪他。
方沂就是再厲害,他也不是真姜維,不拍個十遍八遍,怎麼能過呢?
想到樂處,高木放聲大笑。
——內景搭好,主要演員站位,場務拿板。
“——啪!”
方沂演的姜維,在魏軍面前,拿劍無力的揮。
被逼到了絕路,提劍反手刺。
第一次沒捨得下手。
攝影機給方沂的臉特寫,這是表示姜維對生的眷戀。當然,也可以理解爲拼得失去力氣了。
第二次,深吸氣,稍積攢些力氣了,猛地一刺。
咬住的血包噴灑而出,被刺中的地方,埋好的血包,也同樣的暈染在衣服上。
劍未開鋒,刺進去多少,那部分會在劍柄的機關中退去。
方沂怒目圓睜。
說實話,他這版本,受限於化妝水平的低劣,仍然是看得出年輕。但很奇怪,他的眼神,已經是很老。
隨着失去力氣,方竟然連瞳孔都在散了。
高木抿着嘴,不耐煩的扣臉上的瘡。
魏將說臺詞:非將軍之過,是後主無能。
姜維閉眼。整個人支撐不住,倒下來,那魏將,被震住了,忍不住去扶他,而且也流出淚。
姜維平躺在染血的大理石上。
簇擁在他身上的,屬於魏軍的兵器,密集圍成圈,直入天空。
“咔!”
高木一邊摳瘡,一邊跳起來。
發現整個劇組的,都露出悲涼的神色。他們都被感染到了。以至於沒人來問他意見。
高木只得更用力的扣瘡。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問高木,“導演?”
高木攤開手看,發現指甲上面已經有血。嘆道:
“過。”
第59章 殺青】
姜維的自刎戲後,零零絮絮的拍了些過渡的文戲,夜戲,沒過幾天,《新三國》宣佈正式殺青。
殺青,“殺”字的意思是削、刮,“青”字的意思是青竹的表皮;古人要著書定稿的時候,就把青皮刮掉,將字寫在竹白上,字跡喫入竹白不容易磨滅。
所以,在影視行業裏,殺青的意思引申爲完成。
《新三國》的投資巨大,和一般的劇組殺青,喫一頓火鍋宴散夥不同,《新三國》專門有媒體記者會。
不僅如此,等後期完成,大概是明年下半年,電視劇投放到各大電視臺時,兄鲃撨�得空降宣傳。
這天,主要演員都來了。
許多人之前是沒有見過方沂,方沂出場的時候,他們已經領便當,只是聽說過,有這麼一位小生,常常引得導演稱讚。
以及讓盧毅盧丞相哭成淚海。
見到真人,恍然大悟:果然是祖師爺賞飯喫。
盧毅,現在對方沂很是有種舐犢情深之感,不知怎的,他出不了戲,做夢也喊出聲,“伯約!”他介紹方沂和諸位大佬認識。
一個個招呼。
到陳建彬時,陳示意他有話要和方沂講。
單獨到角落。
“方沂?”陳伸出手,“我聽說央戲這一屆,出了一個人物,一直想和你認識。”
“陳老師好。”
“嗯——”陳建彬提高聲調,“叫師兄,叫我師兄就行。只是不要叫老師。更不要連我的姓叫。”
“恭敬不如從命。”
“央戲的大松柏怎麼樣?還活着嗎?”
“活着的。”
陳建彬感慨:“雖然樹還活着的,人卻要死了。”
“02年我辭職出來演話劇,這些年,竟然沒有碰見之後的央戲人,就連我自己,也是靠演電視出頭的,想想以前,提起我們央戲,媽的,哪個不豎起大拇指……”
他收住口,搖頭道,“咱這劇組,來的幾個演員,丞相,劉備,趙雲……全是滬戲的。”
方沂跟着感慨。
這事兒在學校的時候已經聽說。電影業萎靡不振,連帶着這十年的央戲生也沒出頭機會,反倒是電視劇越來越紅火,以前偏安一隅的滬戲,如今異軍突起。
演員是要給機會的。00年到10年的央戲演員,並不是比90到00年的醜,爬的艱難,而是他們沒有機會放光彩,靈活性失業了。
演完三國,方沂已經是很明白了,時勢造英雄。
又拉了幾句家常。
陳建彬直入主題,“方沂,大馬奔騰想籤你,高木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們都是央戲的,有我們在,做導演的,做正戲的,做偶像的,大馬奔騰就是我們央戲人的大本營!”
“我知道,大馬是不如華夏影視,他們籤一堆人,養蠱,但你也曉得,華夏影視也害一堆人!”
“去年《闖關東》播出,華夏影視的老總看了片子,說朱亞紋這演員是誰,演的實在好,趕緊聯繫他,把他簽下來!方沂,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
“朱亞紋就在華夏影視。”
方沂笑出聲。
“大馬奔騰不一樣,我們沒有定位重複的,你來了,就是偶像方面的一哥。飯,要先喫進去了,才長身體。”
他示意方沂靠過來些,一隻手半掩住臉,小聲道,“不怕透露,我和高木,都有拍電影的意思,大馬如果不給我投資,我自己拿本錢出來拍,我看過你演的戲,演得好!你願意來,我不虧待你。”
他觀察方沂的表情,“你怎麼想。”
“我也想拍戲。”
陳建彬擰眉毛,“就是你要拍戲,才讓你來我們這。你演姜維是可以鑽空子,但你要演諸葛亮,你演趙雲,不籤公司,大家是不放心的。”
“我是說,我也想和師兄們一樣,拍戲。”
方沂在“拍”這字加重音量。
陳建彬恍然,怪不得老是喊不來。
真要是想找下家的,事先便聯繫了。
“演而優則導”已經出現人傳人了嗎?
但是,人各有志,做演員的,勸人不要當導演,總好像是鴻鵠面前的燕雀。
陳建彬深吸氣,表情複雜,“那你要是真成了好導演,你這年紀,我們央戲能發達半個世紀……”他哈哈的笑,覺得匪夷所思,但笑聲在方沂的認真臉面前逐漸消失,“只是,很藍的啦。”
他意思是在後半段。
方沂理解的是前半段。
兩個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答應要介紹資源。
方沂正式找到組織。
央戲幫,也是好大一棵樹。
科班出來的會拉幫結派,眼見着新一代的央戲人沒有冒尖兒的,不僅學校的老師急,校外的前輩也急。
媒體包括可能買電視劇的各大衛視,視頻媒體,以及門戶新聞的娛記。
這些人對方沂倒是挺感興趣。
其中一些,尤其是女的,來現場看到臺上的方沂後,臨時改了問題。
“方沂,我聽說你在劇中飾演的姜維,和諸葛亮有很深的對手戲,那麼,你如何評價姜維和諸葛亮之間的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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