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201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其實是有的,一代代電影導演都想嘗試,但是,他們或是受限於時代的侷限性,或是受限於自身的技術水平,最終沒有能拍出這樣的電影。

  因爲這個目標實在是非常困難,不同時期的電影,卻要同時在票房和藝術成就上達到上佳,一炮也不能啞。

  否則前功盡棄。

  《讓子彈飛》之後,姜紋還計劃拍攝兩部電影,這實際上就是姜紋對於這個究極問題的回答,他想要當這個扛旗的人。

  ——能不能成功呢?

  懸。

  郝冰心潮澎湃起來,此刻他腦子裏已經迸發出靈感的火花,簡直想馬上伏低身子寫,他問方沂:

  “我們都知道去年真正的名人榜第一是誰,所以,方導演,如果給你重排的機會,你會不會願意要這個機會。”

  “當然願意。”

  “是要排第一名嗎?”

  方沂啞然失笑,“不是。我希望我排到幾十名開外,一百名一千名也無所謂。”

  這和郝冰的認知相沖突,因爲方沂會有這種“中國往事”的宏偉計劃,他就大概率是一個喜好名聲,喜歡受捧的人,而他似乎不是這樣。

  郝冰忍不住直白的問了,“你有這麼大的計劃,而你卻不想當中國的斯皮爾伯格嗎?享盡榮譽和褒獎?而你卻只是純粹的想要拍電影?”

  方沂:“說完全沒想過那也太虛僞。但是,藝術工作者,應該是因偉大而享受到相稱的名譽和褒獎,而不是因爲拿到了榜單第一而反過來偉大。”

  郝冰頓時大笑:“你這可比拿第一還要……”他用了個稍微有感情色彩的詞,“還要霸道。因爲你否定了榜單的價值,你把它當做餐後甜點了。”

  方沂眼見快到影視基地了,否認道,“這是你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方導,你真是很特別的一個人,我覺得你很謙遜,但你有霸道的地方;我覺得你強勢,但你又非常隨和。”

  方沂讓真姐送這記者回去,但他堅持要下來看看影視基地,“我想拿到更多資料,說不定是我生涯的一個里程碑報道。”

第363章 導演方沂的一天(一)】

  郝冰到影視基地的這時候,基地正忙活兩件大事。一個是亞洲最大攝影棚裏對時代廣場的復刻,希望能達到以假亂真,讓觀锌床怀鰜淼男Ч�

  對於韓三坪來說,這是他投資四十億之後拿得出手的蒸雞;對於方沂來說,他訓練出了一批有技術的熟練影視民工,而這一批人獨立於港地和韓國團隊,是純粹的本土力量。

  ——如果現在時代廣場可以搬到攝影棚,那麼冰原上的朝戰也可以搬到攝影棚,更多的場景都可以搬遷到這裏,它將成爲一系列恢弘電影鉅製的起始點。

  另一個是擺放了很久的集裝箱,這個集裝箱因爲是露天存放,沒有遮擋,連遊客也能看到,因此有名氣。

  方沂的這場戲是在圍觀之下拍攝的。

  郝冰花了一些時間轉悠之後,就開始記隨筆,行文結構用了一個以小見大的傳記文經典套路。

  “導演方沂的一天。”

  就以這個爲題目吧。

  眼見着剛出院的方沂一邊上妝換衣服,一邊指揮全劇組按照他的想法調度,一切有條不紊。郝冰就咬住筆頭,抽出空來拍照。

  “1月份的時候,華夏影視的王忠磊參加了文化部牽頭的中韓電影影展,這個影展吸引了一大批國內外電影人前來……事實上成爲了11年初各家制片公司的行動宣言。我當時並沒有看到方沂導演,而他是去年的亞洲本土市場票房記錄保持者。”

  “這樣的場合,他卻沒有來,我感到很錯愕,後來瞭解到,原來比起羅列宣傳片的各家製片商,他已經在開始新一部電影的拍攝。”

  “讓我們把視線回到一月份,在這場中韓電影展上,儘管方沂並不在,但人人都忍不住提到他。從釜山趕來的韓國導演李滄東和寶島的電影導演侯孝賢兩人同時談到了方沂,他們的原話是:很難再見到這樣,形體條件富有電影鏡頭感,而演員的真實演技和修養,卻又能承擔得起電影深度的年輕演員,他能拓寬導演的選材……我問他們,對於方沂的導演水平如何評價,他們卻緘默了。”

  “爲什麼出現這種情況呢,也許是導演間的驕傲吧,只有當方沂作爲一個青年演員的時候,導演們才更能用正常的眼光去評價他,並且毫不吝嗇溢美之詞——這其實不太公平啊,他演藝事業的光輝有時遮蔽住了做導演的成就。”

  “在這場影展上,華夏影視的王忠磊宣佈中國電影進入了工業時代,華夏影視將會成爲工業電影的先驅,投資建設一大批文化小鎮、私人影視基地、以及開發相關的後續文化產品——我知道王忠磊實際在說什麼,他的目標其實是方沂。”

  “三月份的時候(發生在筆者採訪前的兩週),王忠磊又參加了在ao門舉辦的‘亞洲電影大獎’,我也再次碰到上述電影人。在開幕式上,王忠磊說‘《情書》是一個意外,今天的電影工業已經不再允許有獨當一面的電影導演了,沒有人是全才,好的商業片需要在特效、美學、陣容等等方面做到最好,不許有短板’——這是第二次說到方沂,因爲《重返十七歲》就是一部大包大攬的電影。”

  “在王忠磊的話音落下不久。由韓國、日本和中國聯合舉辦的亞洲電影大獎上,《情書》拿走了最佳電影和最佳導演兩項分量最重的獎項,同時還有最佳攝影和最佳原創音樂。方沂的經紀人劉真真在大獎結束後,將四座獎盃疊到一起放到手推車上,並且拍下了一張勝利的照片——方沂仍然沒有出席,好像完全不在乎,連VCR都懶得錄製。”

  “我因此對方沂產生了很大興趣,很少有人這麼神祕啊,我能否揭開他的面紗呢?既然寫到這裏,還請讀者把本雜誌翻到第一頁‘福布斯中國名人榜’,那上面顯示方沂名列第二,基於我以上的描述,我認爲他是可以拿到第一的……如您所見。雖然並不出席,但事實上是話題中心的情況,記者在生涯中也是第一次遇見。在下一年福布斯雜誌會對相關數據進行更嚴格的選取。”

  寫到這裏,郝冰覺得自己手痠軟起來。他也看到方沂換好西裝之後,跳進集裝箱開始進行表演。可能是這裏將要動用到特效,方沂的臉上貼着動捕需要的探測器,這些密密麻麻的探測器圍成了一個半弧形,徽衷谒念^上,他旁若無人,盯着事實上沒有數字的納斯達克股票顯示大屏,顯得心潮澎湃。

  羣醒輪T還不習慣這種拍攝,報詞的時候卡了殼。

  重來第二遍的時候,有新的羣醒輪T卡殼。

  同行的演員靳冬表達了對羣醒輪T的抱怨,“專業壹點!”

  方沂回到監視器前看自己先前拍攝的鏡頭,他認爲沒有經過CG修飾之前的無實物表演確實比較難,反而對羣醒輪T表達了理解。

  副導演郭凡宣佈休息十分鐘,讓這些羣醒輪T重新排練記詞。而方沂抓住很短的時間,配合羣醒輪T對詞,最終消除掉了他們的不適應感。

  當第三次開拍的時候,這一段鏡頭終於讓方沂滿意。

  郝冰把這個小事記錄在隨筆中,正在埋頭寫,不久,他看到方沂截然不同的表現。

  在檢查設備的時候,工人不慎踩中礦泉水瓶,差點跌倒——劇組請來的工人是絕對的弱勢羣體,是比影視民工還要弱勢的門外漢。

  既然地位這麼低,又沒受傷,這工人當然不會喊什麼了,他把瓶子踢走了,繼續幹活。

  “誰把瓶子放在那裏的?”

  方沂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似乎壓抑着他的憤怒。

  道具組的小頭目立馬出來攬鍋,“對不起,導演,我下一次注意。”

  方沂沒有去摸清楚是哪一個人,他給了一次機會,但他又說:“礦泉水瓶出現在鏡頭裏,首先是讓電影穿幫了,讓我們大家白乾,說明你職業素養不行;其次,在這種特技戲份中丟異物,不要說傷到了演員,傷到了任何人都不對,萬一發生了,應當追究責任……”

  “最後,從《愛有來生》拍到《情書》,我們劇組一直和合作方很愉快,不給別人造成麻煩,沒有留下不好的拍攝記錄,所以每次租借場地都很順利……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要求,也有賴於大家的共同努力。《重返十七歲》是業界標杆的電影,項目結束後,不論願意留在工作室,還是接下一單活,它都會成爲包括我在內的,職業履歷中光輝的一部分。”

  方沂點頭道,“所以我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知道嗎?”

  腥耍骸爸溃 �

  又接着拍戲。

  郝冰看罷全過程,在隨筆上這樣寫道:“方沂導演非常聰明,有超過他年紀的成熟,遠遠不像是他給人的感覺那樣年少——也許那只是他的面具。現在有一個深邃的靈魂藏在他身體裏面,當他需要的時候,就會揭開面具的一角。”

第364章 導演方沂的一天(二)】

  郝冰還採訪了方沂劇組的龍套們,想從他們的言辭裏面,得到方沂擅長於收買人心,心機深沉這種證據。

  但龍套給的答案和他想的很不一樣:

  “我從《讓子彈飛》就跟過方導演了,演火車翻了之後的那一車倒黴的兵。”

  “然後呢?”

  “我們龍套要穿那種制式服,很少洗,也很少有人給我們講究,一般尺碼對了就得塞上去開始演……然後,也不會有人在乎我們,隨叫隨到,不管當時在做什麼。”

  “有什麼故事嗎?”

  “拍白河峽谷那段戲的時候,姜紋導演和演員討論劇本,入迷了,忘記我們在烈日底下曬着的……其他人也不敢放我們的假,不敢觸黴頭,只有方導演去給姜紋說了,讓他想起來這事兒,放我們去休息,好多兄弟都站散架了。”

  郝冰道:“方沂和姜紋是師兄弟啊,他們關係比較好,有沒有可能是因爲這,方導演纔敢給姜紋說呢?其他人也想幫你們,只是他們沒有這個關係啊。”

  龍套搖頭道,“那你肯定不懂劇組的規矩,你不懂人到了高位會怎麼想。我做龍套很多年了,算是有一點見識,我們這個行當的規矩就是欺下媚上……你玩沒玩過一種遊戲?”

  “等等,怎麼會說到遊戲了?”

  “遊戲裏面有一個特色單位叫‘農民’,在初期的時候可以用來伐木,開礦,增加玩家的收益……但到了後期,即便農民的收益已經低得可憐了,還是會有玩家讓農民去伐木,一刻也不停歇。”

  “爲什麼?”

  這龍套苦笑道,“不爲什麼,就是看不得農民不做事,就這樣。”

  郝冰直言:“但這有沒有可能是方導演塑造名聲的一部分呢?畢竟他也是一個演員,所以他不能像一般導演那樣,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聲譽。”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懂。我只希望方導演這種人多一點,大家日子好過一點。”

  郝冰最後採訪了副導演郭凡。

  郭凡說:“方導最厲害的是多線操作,其實你看到的這些技術,鏡頭什麼的……有些導演他就是玩不轉,但是方導從零開始,他能學會,而且立標杆。”

  “另外,”郭凡滿臉的驕傲,“我們拍戲很少加班的,就像是好萊塢一樣,我們基本按照小時來計算薪資,而不是一整天一整天的算……要是有他預估錯誤,不得不拖堂的時候,他會有愧意,這很了不得啊,我認識的導演,大部分總覺得是覺得理所應當的,好像天生他們就是做皇帝的一樣。”

  “可是,方導拍戲不是很快嗎?”

  郭凡摸了摸下巴,“大概,這就是水平差距吧……”接着他臉色不安起來,“我還要做導演的,是不是現在說的直白了……你幫我潤色一下,不要搞得我得罪那些導演,他們小氣得很。”

  郝冰在自己的隨筆裏寫,“劇組的副導演郭凡直言:現今的中國導演都是不知道愧疚的垃圾,心胸狹隘,只有方導演尚且有基本的共情能力……”

  郭凡道:“我還是說的不妥當……這樣,你幫我改一下,就說方導演因爲年輕啊,他精力充沛,所以學得快;其他導演相對而言精力沒有那麼充沛……這是事實啊。這樣是不是就不會得罪人了。”

  郝冰低頭寫:“郭凡還說,那些精力不充沛的導演就該早一點退出歷史舞臺,留在這個位置遺毒無窮。”

  郭凡說罷,自言自語:“畢竟我以後也是要獨立做導演的,我不能把人得罪狠了,他們都是上個時代的老人了,有些人的年紀都能當我爺爺……”

  郝冰眼睛一轉,“郭凡最後認爲,這些前輩導演應該趁早滾蛋,回家抱孫子去吧!這樣纔有他這樣的新導演出頭的機會,這纔是導演界正常咿D的邏輯。”

  郭凡:“我說完了,你還要什麼要問的嗎?”

  郝冰搖頭笑道,“我也寫完了,謝謝你的回答。”

  ——更晚一些的時候,方沂得到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兩位猴戲演員的其中一位,在練功的時候摔傷了腰,現在給躺在牀上了,沒法演電影了。

  方沂於是匆匆跑去醫院探望。

  《重返十七歲》這戲的規模比前兩部大得多,於是出意外的幾率也猛增。方沂之前沒怎麼去過醫院,最近去了個爽。

  摔傷的這位是年紀偏大的嚴師傅,據說爲了在競爭中上崗,加大了自己的訓練力度,然而四十歲的他自然比不得另一個近三十的小夥,在一次跟斗中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姿態……

  “啪!”

  嚴師傅是魔都人。方沂到病房的時候,嚴師傅的老婆孩子已經飛到了京城,正在抱着他掉淚。

  見到大導演來了,他們紛紛站起來,連摔傷了的嚴師傅都想強行坐起來。

  方沂被嚇了一跳,把這一家子摁住了,自己鞠了一躬。

  嚴師傅喊:“誒!使不得,使不得!方導,這個事情,是我逞能了,怪不得你!”

  他的家人好像也被嚴師傅說服了,對方沂沒那種見了大魔頭的敵意。

  嚴師傅釋然道:“我這個年紀了,本來也演不了幾年了,雖然想在電影裏面留下一段……讓我小小的被人記住,讓我這個猴戲派別也沾一沾光,可惜,”嚴師傅苦澀的舔嘴脣,“我命裏沒有這樣的機會。”

  聽到這樣的話,方沂相當難受。

  也許每個人都有好的念頭,所以誰也無法責怪,但確確實實造成了其中一個人的壞結果。

  嚴師傅的家人問他:“方導演有沒有喫飯?”

  “喫了。”

  “您從基地過來要四十多分鐘,差不多五點剛過就出發了,怎麼會喫飯了呢?”

  這一家人盛情邀請方沂下館子,而且想去找大酒樓,隆重的請他一頓。

  方沂當然受不住了,隨便挑了個蒼蠅館子,說自己喜歡喫家常炒菜。

  他在這種場合一露面,很快就被發覺了,小小的一桌卻圍了一大圈人,看客們隔了一來米遠,好奇的看着他。

  這是味同嚼蠟的一頓飯。

  嚴師傅一家人一直捧他,到氣氛合適的時候,嚴師傅老婆問道,“有沒有可能把老嚴的唱段保留下來,他雖然做不了動作了,但他還能唱呢。”

  一家老小都希冀的看着方沂。

  方沂張口卻不能答應。唱和跳是一體的,爲了電影的完整度,他不可能這麼做。

  可是,他不這麼做,似乎就讓老嚴白白傷了自己的腰。他也知道了爲什麼這一家人非得找個好地方請自己,原來就是爲了這事兒。

  他的心裏天人交戰,可最終也沒有答應。

  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嚴師傅這一家子也非常明事理,既沒有責怪方沂,也沒有向媒體哭訴捅他的簍子。

  方沂回自個兒大平層的時候,整個人暈乎乎的,狀態不太對勁,方大導演失眠了。

  接近凌晨的時候,劉天仙給他發了條消息。

  “去看看我給你準備的帳篷。”

  “看什麼呢?日出還早着呢。”

  劉天仙卻神神祕祕道,“你不要管,你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