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45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我只再講一分鐘。”

  “高中拼命學,到了大學就輕鬆了。”

  那麼,好像這樣就無法產生情愫了,可惜,該有的情愫仍然會產生,只是沒到開花結果的時候。

  方沂想用一個華彩的僞長鏡頭去拍攝它。

  這個過程需要用到一整層樓的教室——第九中學給他空出了一層,那本來就不是教學樓,而是封鎖了很久從來不使用,只有領導來才用的實驗樓。

  大清早,劇組搬來了一共五百多個板凳,分佈在八間教室,動用的羣演一共七十名,包括方沂和劉天仙,一共七十二個人,正好填滿整個教室。

  預估放映時長不會超過五分鐘。

  在第一個教室裏,穿着橫條紋藍黑襯衫的班主任進入到教室,整個教室所有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下週五要開家長會,彙報你們第一次月考出來的成績。”

  “咔!”

  這段結束。

  所有人開始躲到空教室換戲服,男女演員各佔據一個教室。二十分鐘後,這羣人轉到第二個教室。

  攝製組也沒有閒着,早早備好機位。

  道具組把黑板字寫好,上面是魯迅的課文賞析。

  ——年輕的語文老師被學生們捉弄,好脾氣的她被激得臉紅,“上自習!”

  她拍黑板的過程中激起粉塵,被嗆到,又注意到最高處沒有擦乾淨的字跡,借題發揮道,“值日生記得擦黑板!”

  鏡頭給到臺下,同學洋溢起一種“報仇雪恨”的快意。

  作爲值日生的劉天仙顯得很不安,後排的方沂看了他一眼。

  再換第三個教室,第四個教室……直到第八個教室。

  中間又經歷了隨手畫滿圓的地理老師,口含酒精現場吐火的化學老師,正在講關於男女知識而彆扭的生物老師,大談特談燈塔國皿煮、追憶漢唐雄威的歷史老師,以及吹噓“你認爲政治不重要,那是你們還不懂中國”的政治老師……等等。

  走馬觀花。

  睥睨天下的政治老師是個矮子,他也夠不着黑版上沿的部分,“我們應該安排一個個兒高的男值日生來處理,雖然我寫不到那裏,但是我看着清爽。”

  “有沒有願意自動報名的?”

  “沒有人報名,好,我就喜歡這樣,我自己來點名。”

  目光投向最後一排的方沂,“那什麼……你,你就長得挺高的,也不說話,你應該很細心吧。”

  “記得,擦黑板。”

  在臺上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視角轉換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聚焦在劉天仙的馬尾辮那裏,也因此讓周遭的景物都暫時虛化失焦。

  劉天仙轉頭對方沂致謝,她輕聲細語:“麻煩你了。”

  沒有等到方沂的“沒關係”回答,她可見的楞了半秒,眼神微動,更歉意的點頭像是鞠躬一樣,接着轉回去。

  方沂在窗玻璃的倒影那裏,看到劉天仙咬筆頭。

  這倒影,也是能看到他自己的。

  他這時候才吞了吞口水,微不可聞的動嘴脣,“沒,關,系。”

  第八個教室是生病的體育老師,體育老師拜託劉天仙在黑板上寫下“上自習”三個大字。久旱逢甘霖的高中生們瘋了一樣的歡呼,破天荒的在課間的十分鐘,彼此都說起了話。

  劉天仙回頭說,“我叫袁之華,你呢?”

  “尹川。”

  “啊,你是那個第一名啊,爲什麼都沒發覺……”劉天仙看着方沂扮醜了的臉。

  她發出輕哼,兩隻手往上面抬。

  “可以更高調一點的。”

  再下一個鏡頭,是伴隨着上課鈴的班主任靳冬,“這節課不上自習,上數學課。”

  不知爲何,方沂總覺得,靳冬會是數學老師。

  “另外,也是對你們前一次月考數學成績的再複習,現在把卷子拿出來。”

  臺下一陣哀嚎。

  靳冬當沒聽見,嘟囔道,“我樂意嗎,又不給我加工資的,”大拇指越過肩膀指向黑板,“擦乾淨。”

  竟然有兩個人站起來了。

  但這兩個……靳冬看向手上的成績名單,第一名是那個男的,尹川;第二名是女生袁之華。

  他看着兩位好好學生,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的身體接觸,依次擦乾淨了黑板,心中大定,流露出滿意的表情。

  伴隨着靳冬講數學題的畫外音,鏡頭落尾在值日生名單上——那原來是刻意沒有擦掉的部分。

  袁之華,尹川。

  值日生難道沒有注意到嗎?

  還是,已經開始懵懂了,不願意擦掉。

  這段戲,寫出來容易,拍起來難。有兩個巧思:一個是通過學生和老師不同的衣服,暗示時間已經過去,同時,方沂的衣服每一次都沒有改變過,還是那一套校服。

  另一個巧思是穿插了大量的回憶鏡頭,這些東西是大部分班級都要發生的,迅速將觀袔ьI到回憶中去。

  難點就在於,它是僞長鏡頭,即這麼多東西,它要看起來,似乎在一口氣下拍完。爲了不穿幫,劇組力求每間教室的桌椅擺放基本一致,同時,每兩間教室之間的厚厚牆壁那,鏡頭也故意的給出黑屏,好像是“穿牆”了,實際上是將下一段鏡頭剪輯過來。

第260章 巖井俊二會起訴方沂嗎】

  這段大約五分鐘的僞長鏡頭拍了多久呢。

  兩週。

  有時候是演員出了問題,有時候是設備在滑軌上忽然停了一下,還有的時候,光線不能照射到男女主的臉,讓觀胁荒艿谝粫r間抓到畫面的中心。

  光線是存在暗示的,在一個明暗對比強烈的畫面中,人會下意識去看亮的東西。

  拿破崙有一副加冕的油畫圖,當時的法國皇帝都要天主教皇來賜予冠冕,但是,拿破崙還沒等教皇伸手,自己主動把冠冕戴上了。

  油畫家約瑟芬爲了引導看客的視線,他把拿破崙周邊的列兵通通用深顏色描繪,而在拿破崙身上用亮黃色,使得人的視線第一時間會放在拿破崙身上。

  然後才細細看周邊人的表情,發現原來很有趣,於是這幅畫的故事性就出來了。

  這部片子,要拍的雅俗共賞——俗的地方,已經通過各類回憶片段給出來了。雅的地方,就要在拍攝上下功夫,讓觀斜惑@訝到,感慨於導演的想象力。

  《喜劇之王》裏邊兒,尹天仇告白前,導演不去拍他如何糾結,而是拍攝尹天仇望見身前起伏不定的海浪;尹天仇告白後,鏡頭竟然像是情話一樣,從尹天仇的口裏說出來,然後飛向女主那裏。

  這都是很漂亮的構思,很喫導演的天賦。

  其實,《霸王別姬》裏邊兒,這種片段太多了,就像是不要錢一樣的隨便用,可以拿來逐幀分析。陳愷戈真的非常有水平,只是不知道,他爲什麼後來再也達不到那樣的水平。

  他就像是個神經刀啊,偶爾抽冷子狂砍三四十分,你以爲他要進入到名人堂了;但從整個職業生涯看待,作品又顯得不如國師等人了。

  《三槍》雖然爛,但是國師不吹啊,也不寄律師函啊。

  中影派來的監製,摸遍了哈城周邊的洗腳城,本職工作也沒落下。當方沂在接下來的日子中,逐漸把那些鏡頭剪輯到一處的時候,最終的成品出來,他看到了只能連聲的感慨:

  “不愧是那麼年輕就拿影帝的人。”

  “你不是國內年紀最小的影帝,只差了區區兩歲——但是,不會成爲年紀最小的最佳導演吧。”

  有一次,這監製說的動情,給方沂暢想了一下未來。

  “國內對於能出口的片子,是有扶持的,資金要扶持,名譽上也要扶持——現在有兩類片子是容易獲獎的,一類就是主旋律片,金雞獎就是他們的自留地。”

  “另一類,就是你這種片子了。《赤壁》上下兩部那麼爛,用的也主要是港地班底;可是在亞洲其他國家風光,爲國家拿了面子,於是金雞華表都給了獎項。”

  “華表甚至給了優秀合拍片——也許是按照海外票房來給的吧。”

  “做藝術的,和搞政治不一樣,我們不但允許人出風頭,還願意人*大出風頭,最喜歡的就是年少成名,大家都來成全你。”

  方沂應和了幾句,沒有多想。

  《情書》這片子,以他目前的這幫人,還有拍攝點到爲止的風格。他寧願相信在日本在韓國拿獎,都不相信在大陸可以拿獎——除非呢,拍成傷痕電影,類似於傷痕文學。

  即加大黑深殘的部分,去拷問去反思教育系統,一悲到底,表現出個人在時代下的無奈……這樣就算大陸方面不喜歡,金馬肯定也喜歡。

  真要是拿了金馬,那可是比東京電影節影帝還管用了啊,金馬在眼下是華人影圈的第一獎。

  這兩週的長鏡頭拍攝,以及一週的過渡戲後,片子開始拍攝第一個高朝戲。

  也是兩人感情昇華的開始:邉訒�

  好好學生的男女主,各自被老師點名,參加1500米跑——不要求成績,但是要參與。

  東洋版本的情書裏邊兒,同樣有這一幕,男主爲了讓女主記得自己,參加了短跑比賽,卻臨時受了傷,不能參賽了。

  然而,短跑比賽開始當口,路邊兒拐出來一個拄着柺杖的男主角,試圖跟着跑——當然跑不了咯,很狼狽的跌倒在地上。

  女主不曉得,爲什麼這男的要這麼做,爲什麼不保護自己的腿。這是因爲在巖井俊二版本的《情書》中,女主自始至終沒有領悟到男主的感情,這是一場死後才悟了的單戀。

  這也確實是電影美好的地方了,真就沒有反轉,畢竟後來男主都死了,還反轉個屁。

  方沂不願意這樣,他要照顧到票房。

  死亡,不一定要身體上的死亡。

  其實,到現在,整部片子除了名字相似,借用了一點設定,就基本沒什麼關係了,說不定等電影上映了,巖井俊二要來找方沂算賬,打跨洋官司。

  ——《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裏邊兒,徐老怪就把金庸的原著改的亂七八糟。金庸用“東方不敗”一角暗搓搓的代指某人,而徐老怪卻把“東方不敗”變成全劇最有魅力的角色;《笑傲江湖》講的是權力令人智昏,令狐沖情願退隱江湖,而徐老怪借角色之口說自己的話:

  “有人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麼退出啊。”

  已經是從根子上改了金庸的設定。

  關鍵是,票房還極好,甚至在亞洲許多地區都排進了年度票房前十。東方不敗本來是個噁心作嘔的醜鬼,而這之後,諸多影視劇爲了票房,紛紛引用徐老怪的魔改設定,甚至呢,直接攤牌了,東方不敗就是個女孩子。

  也難怪金庸批評徐老怪版本的“是我最不喜歡的版本,亂改”,甚至打算告他。

  這天,黑心資本家張超陽捐獻的壹佰萬元終於起到了作用,校方在早操後,讓學生們停留了一會兒,圍在操場邊,作出歡呼的模樣。

  學生們是真高興啊,感恩資本家的大恩大德。

  劉天仙就在裏邊兒拼命的跑,哈市沒有下雪,但她呼吸的仍然是寒氣,她跑得滿臉漲紅,頭髮上冒白煙。

  簡直要跑不動了。

  跑到某一處,方沂看見攝影師的手勢,從人羣中竄出來,沿着跑道的邊兒跟着她。

  另有一攝影機安放在小車上,平移。

  “別跑了,沒人在意你拿不拿第一名。”

  “我在意。”

  “就算是再好的學生,也不能方方面面做到第一,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你已經很好了。”

  沒有得到回答。

  男主自然是以爲觸怒了女主,他本來也是寡言的性格,沉默的跟跑全程。在終點線,堅持下來的同學會得到其他同學的攙扶和遞水。

  當她剛過了那條線,因爲再也沒有力氣,順勢一倒,男主去扶她,顯得像是終點線後的擁抱。

  “咔!”

  方沂給劉天仙擦乾淨汗,要推開她,“我去看剛纔的片段。”

  但是才一離開,劉天仙又往地上墜。

  好傢伙,給她抱起來了,確實不輕啊,不是說在健身嗎,健的什麼身啊。

  “你怎麼回事,太累了嗎?”

  “我太累了,我可太累了。”

  她吹了吹自己頭髮,好方便腦袋擱在方沂肩膀上。

  劇組的人都不去說他們。

  隔了會兒,非常累的劉同學仍然不願意放開。

  方沂說:“雖然我是不介意,他們也不亂說,但是,要顧及到在中學的影響吧,那是真正的高中生啊。”

  她立馬彈起來,感覺有無數道目光像針扎去,“你不早點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