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下酒吃
往前跨出一步後,再次將蜷縮着身子的男生從地上拽起來。
抵着他的身體,一步一步的往後推。
“我特麼還以爲你真不惜命了呢?還以爲你眼都不眨的就敢和別人換命了呢?”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廢物,一杆打鳥的槍,就把你嚇成了這種慫樣。”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就落到了男生的臉上。
“我知道你幫人要錢是爲了你姐,但我也爲你姐感到悲哀,攤上你這種頭腦簡單,草包一樣的廢物弟弟,是我,我也不願意治這個病!”
“啪!”,又是一聲。
男孩被扇了一個趔趄,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陸澤剛剛說出的那句話後,開始扭曲抽動起來。
“哭,你還會哭?把你姐扔在家裏,一個人來找死,你還有臉哭?”
陸澤的臉上,滿是戲謔和鄙夷。
再度抬起右手時,淚流滿面的男生嘶啞的喉嚨裏,終於說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後,陸澤笑了。
鬆開了拽着男生的左手,也緩緩放下了自己的右手,朝着面前悔恨萬分、痛苦滿面的少年搖了搖頭。
“這話,留着給你姐說去。”
呼了一口氣之後的年輕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在暗夜中爲自己點上。
“如果不是你做這件事的動機,這種破事,我理都不會理,屁都不會放一個。”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要治病,要救人,要生活,要續命。”
“我也知道,和很多人相比,生活是對你有一些不公平。”
“但.......”。
陸澤邊說邊往前走,聲音低沉中又帶着濃濃的失望。
“這不是你鋌而走險的理由,也不是你頭腦發熱的藉口。”
“真以爲......你遇到了一個足夠自己用命相搏的坎嗎?”
走出幾步的陸澤突然轉身,逆着車燈發出的光線看向了身影有些單薄的少年。
“並不是!”
“這個世界上,生活比你慘,過的比你難的人多的是。”
“你不信?”
“我帶你去見個人。”
陸澤神色平靜的朝着譚嘉平說道。
“看到他之後,你就會發現。”
“自己今天的行爲,到底是多麼的偏執和愚蠢。”
“自己今天的選擇,到底是多麼的幼稚和可笑。”
說罷後,陸澤再度回首,朝着倉庫鐵門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漸行漸遠裏,傳入男生耳中的聲音。
竟也在剛剛的暴怒裏帶了一絲別樣的溫情。
“我希望,你能永遠記住這一天......”。
“也希望,你能徹底告別這一天.......”。
第119章 有我在,你和你姐就能好好活下去
倉庫外,一片嘈雜。
裴風這小子,不知道從哪找來這麼一夥人,如同入江之蛟一般,勇猛無匹的追着小混混們滿院亂竄。
從倉庫中走出的陸澤來到靠在車門上的裴風身邊,抬頭看了一臉悠閒的男生一眼。
“你怎麼不上?”
“我哪行啊陸老師......”裴風撓着頭說了一句,着急忙慌的從口袋中掏出煙,準備散給陸澤。
“喲,換中華了?”
陸澤邊從少年手中接過煙,邊笑着說了一句。
順勢把他手中那盒軟中華一併拿了過來,順勢揣進自己褲兜。
“這煙不符合你氣質,你駕馭不了的,你還是抽紅梅合適一點。”
男生驀然就愣在了原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陸......陸老師......,能不能給我留兩根。”
“少抽點!”
抬手拍了拍裴風的肩膀,“帶着你的人快點撤,有人來善後,回家睡覺去。”
說罷後朝着站在不遠處剛剛乾倒了三個人的小丁示意了一下。
“麻煩你載我們去個地方”。
夜空下,站在倉庫門口的譚嘉平終於看清了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
被撞塌的大門和圍牆,如同鋼鐵巨獸一般的喬治巴頓,低調卻牛逼的五菱宏光。
當然,還有那些此前囂張無比的小混混們鬼哭狼嚎到處奔跑的落魄模樣。
濃濃的不真實感,再次讓他陷入了無盡的迷惑中。
這些......都是這個老師做的?
如果放在幾分鐘之前,他大概還是會慣例的說一句:開什麼玩笑。
然而在經歷了剛剛那瘋狂的一幕後,他卻不會這麼想了。
就算這個老師開輛坦克到他面前,他都覺得正常。
只因爲,陸澤在他眼中。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月亮,被夜空中大片掠過的烏雲遮掩了原本就有些微弱的光澤。
雙河路上,一前一後坐在車裏的陸澤和譚嘉平,都陷入了陣陣沉默之中。
時間,已是凌晨兩點。
依着陸澤提供的地址,小丁在寬敞的馬路上把車開的飛快。
一直到,車子在城市西南部一個極爲偏僻的地方停穩後。
陸澤才往後轉了轉頭。
“下車”。
男生點了點頭,順從的跟在陸澤身後,朝着一個幽暗狹窄的巷子裏走了進去。
這裏的環境,與自己居住的皂莢巷無比的相似。
甚至,還要更破舊一些。
兩人就這樣順着巷子不急不徐的走了進去,穿過低矮的屋檐,繞過散佈在地上凌亂的水窪。
一直到某處亮着昏黃燈光的小房子外才停下。
透過一扇小小的窗戶,陸澤往裏指了一下。
“你看看呢?”
少年把身子往右側挪了一點,抬頭望了進去。
看到的,是一張木板搭成的矮牀,上面躺着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在昏昏欲睡。
牀旁,是一張上了些年頭的小桌子,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學習資料。
那盞舊到幾乎掉完了所有漆的檯燈下,心無旁虻纳倌暝诩埳喜蛔〉膶憣懏嫯嫛�
除了一些最爲基本的生活用品外,房間內再無其他多餘的東西。
師生兩人就這樣沉默着站在門外,隔窗相望。
看着屋內寒酸卻讓人覺得心安的一切,感受着這浮躁世界裏足夠觸動內心柔軟的氣氛。
“你覺得,他和你相比,怎麼樣?”
陸澤輕聲問了一句。
譚嘉平沒說話。
“你好歹還有二伯,他還可以幫你照顧你姐。可他,就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你好歹每天晚上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裏安穩睡着,可他,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房間裏,牀榻上的老人呻吟了一聲。
伏在桌前的少年立馬抬起了頭,來到老人牀邊,開始輕輕幫他按摩身體,一臉的笑意,看不出絲毫厭煩和疲倦。
待到老人再度安穩睡去之時,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書桌旁,就着一張卷子認真的寫了下去。
“他也很缺錢,看病喫藥,維繫生活。”
“那你知道他是怎麼做的嗎?”
陸澤沉聲問道。
“往那邊看”,抬手指了指巷子末端一個小小的餐館。
“那裏,是他早上打工的地方,每月600。”
“中午,他會去學校旁邊的一個餐館,每月400。”
“晚上,回來給老爺子做了飯後,他會去先後幫兩個學生補課,每月1000。”
“剩餘的所有時間,他都在做一件事,學習,玩命的學習,每天都到凌晨兩三點。”
“改變命撸撬o所處困境中的自己唯一的答案。”
男人的聲音在淡淡的夜風裏低沉又溫暖。
對於宋宇,從一開始的驚喜,到現在,已經開始變成了欽佩。
這個少年,身上的韌勁和堅毅,這麼多年,他很少在誰身上看到過。
說一句欽佩,無可厚非。
怔怔的看着窗戶裏的少年,譚嘉平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隨即便垂下了頭,獨自想着一些事情。
“好了,走吧。”
陸澤邊說着轉身離開了小房子,側臉看了身旁沉默的男生一眼。
“帶你來這裏,其實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
“在相同的境遇裏,你們的動機也許相同,都是想讓現狀變好一些。”
“但在這種環境下,該如何選擇才能真正看出一個人的智慧。”
“你們都在用命相搏,可你把自己的前路徹底堵死了。而他,卻在不斷順着光明坦途往上爬。”
“所以,我一點都不會同情你。”
往外走了一截的陸澤停下了腳步,轉過半面身子,一臉嚴肅的看向譚嘉平。
“所以,我剛剛纔會那樣抽你。”
把皮衣的領子往起立了立。
昏暗的夜色裏,男人當着少年的面,淡淡說了幾句也許很多年後他纔會徹底明白的話。
“你做的一切,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你是個有血性有感情的男人。但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在感動自己罷了。”
“責任和擔當,纔是面對不公平最有力的武器。”
“但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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