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事至如今,延安府成爲民亂災區,官員缺額最高時甚至達到了十之七八。
缺乏官員治理,再加之本就爲窮苦之地,如今又是天災不斷,故而,延安府成爲民亂的重災區,亦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放眼如今整個延安府,也就唯有境內寥寥幾座重鎮未曾失守,其他各縣,大都早已淪陷。
如今整個陝西烽煙四起,三邊總督府雖說早已展開剿伲珬铤Q的剿俜铰裕瑓s是以撫爲主,追剿爲撫。
在如此剿俜铰灾拢壳叭吙偠礁闹匦模匀环鞘钦{集兵力剿滅倏埽桥墒拐弑几案鞯兀ψ耪袚豳寇。
對楊鶴的剿俜铰裕钚拮匀徽劜簧鲜颤N認不認同,事實上,無論是他如今即將開始的剿,還是楊鶴的撫,在不能解決根源的賑濟安置問題前,都是治標不治本。
如此,自然談不上什麼對錯可言。
至於自己的進軍,會不會打亂楊鶴的安排,對這一點,李修反倒是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幫助楊鶴。
他剿伲说劫害怕了,楊鶴的招撫策略,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李修只是不知道,楊鶴能不能體會到他這一番良苦用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城
宜川縣,與呂梁縣一樣,都是坐落在各省邊境,嚴格來說,兩省交界,便是兩縣交界。
前軍輕裝上陣,一路急行,正午烈陽剛過不久,周遇吉所統之前軍,便已兵臨宜川縣城之下。
延安府倏苤閳螅苡黾匀辉缇颓宄舜ㄙ寇名爲吳瑄,本是米脂一豪族族長,世代爲米脂巡檢,而米脂知縣,則是天啓五年的三甲進士,被空降爲米脂知縣。
這知縣水平如何,現在誰也不知道,唯一流傳出的消息就是,這知縣上任,便大刀闊斧改革,顯然是要做出一番成績。
但這樣,顯然會對吳瑄這種當地豪族利益造成極大的侵犯,也破壞了縣城的政治生態。
畢竟,流水的知縣,鐵打的吏員。
如今也不知那知縣到底做了什麼,反正這吳瑄,是直接反了,那名雄心勃勃的知縣,如今估計早已化爲了一具枯骨。
顯然,豪族造反的優勢,自然絕對不是那草頭百姓腦袋一熱造反能夠比擬的。
如今的大半個延安府,幾乎都落在了吳瑄手中,朝廷的數次清剿,皆被其親自領兵擊敗,如今據說是在與楊鶴商議招撫事宜。
而這宜川縣,則是由吳瑄的叔父,吳茗駐守,顯然,這豪族造反,不同於其他災民造反的四處流竄,這吳瑄,明顯是建立了一定的組織構架,準備在這延安府紮根落腳,當一下無冕之王了。
毫無疑問,這吳瑄,又是一處歷史的分岔。
但值得一提的是,其手下,卻是有着兩名歷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那就是高迎祥,與李自成。
這兩人出現,李修倒也沒有什麼意外,畢竟,這延安府,可是名人輩出,明末的農民起義的首領,其中大半都是延安府出生。
如今這吳瑄率先造反,豎起靶子,將歷史再次改變,亦是正常。
再說,明末歷史上有名的人那麼多,鬼知道這吳瑄起義捲進去多少野心勃勃之輩。
這高迎祥與李自成,只不過是因其在吳瑄麾下,冒出了頭,有一些名氣,才被細作探得,傳回消息。
大軍圍城,宜川縣內自是一片恐慌,誰都知道,自家正在被朝廷招撫,朝廷的使者都已經到了許多天了,對城中的叛軍將士而言,正幻想着搖身一變,喫上皇糧呢,這咋就突然兵臨城下了!
只不過這一切,暫時註定是沒人給宜川城中的叛軍將士解釋了。
城外,大軍初至,周遇吉卻是頗爲遺憾,按他的想法,自然是藉着大軍突如其來之勢,尋機攻入城中,奪取首勝。
但奈何他手上皆是步軍,再加之這宜川竟也頗有章程,隔老遠就被佘娞今R發現,突襲自然不成。
突襲不成,那就穩紮穩打。
一道軍令而在,隨軍匠戶立馬緊鑼密鼓的打造着攻城器械。
值得一提的是,嚴格來說,勇衛營的體制,在李修的掌握下,已然和這個時代的其他軍隊,有着極大的不同。
在勇衛營,除了步軍,騎軍,以及暫時還未正式編入勇衛營的輔兵以外。
李修還單獨編制了一工匠營,以及規模不小的軍醫司。
而周遇吉率前軍出征,工匠營自然有一部分工匠隨行,再輔以兵將打下手,攻城器械製造起來,速度自然不慢。
還未至日落,便已有諸多頗成攻城器械,擺在了大軍前列。
而城中叛軍,望着那一具接一具成型的龐大攻城器械,亦是膽顫心驚。
匆忙派出一營兵將,欲行突襲之事,摧毀這些攻城器械,卻被周遇吉輕鬆化解,留下一地屍軀,殘兵敗將狼狽往宜川城逃去。
如此場景,周遇吉派出一部趁勢掩殺,讓出乎周遇吉預料的是,敗兵無序,竟讓這掩殺的一部兵將直接攻入了城門之中。
這無疑是完完全全的意外之喜,周遇吉哪裏會錯過,立馬親率一部精銳,突入城池,順勢將城門奪下!
佘妰嵐芘沙鼍J數次突擊,欲將城門奪回,但每一次,皆是被周遇吉擊退。
在這個時代,一場守城戰,城門無法奪回,那就意味着,這座城池,距離徹底失陷,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畢竟,在這個時代,可不具備任何巷戰的基礎。
時至黃昏,硝煙火光充斥了宜川縣城,城門掌握在手中,勇衛兵將亦是源源不斷的突入城中。
城池四處,隨處可見成羣結隊廝殺的雙方兵將,當暮色降臨,這場突如其來的破城戰,已然接近了尾聲。
勇衛兵將以小旗爲單位,巡戈全城,清剿排查着城中殘敵,畢竟,戰時爲兵,見勢不對脫下兵甲,化身爲民的俦刹辉谏贁怠�
而此時,李修所率之中軍主力,才姍姍來遲抵達了宜川縣城外。
“將軍!”
主力抵達,原本還在城中主持的周遇吉,亦是匆匆趕至李修身前。
“將軍,城中殘敵還未曾肅清,將軍您要不暫緩入城,待末將……”
“無事。”
李修擺了擺手,望了一眼面前破舊的宜川城,輕催戰馬,便緩緩朝城中而去。
見狀,周遇吉澤沒再多說,翻身上馬,便跟隨身旁。
戰爭還未徹底結束,血腥與硝煙還繚繞在空氣中,街道上的殘肢斷臂一片,磚石瓦礫,廢墟之間,還有一息尚存的傷兵在絕望哀嚎着,軍醫早已進城,穿梭於城池各處,救助着勇衛營傷兵。
當然,現在還有資格被軍醫治療的,自然只能是勇衛營的兵將,至於佘姷膫缇统闪四撬廊硕阎械囊粏T。
環視着眼前的一切,李修神色漠然,竟無絲毫波動。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一句話,他早已無比之清楚。
來此世之後,他手染的人命,可以說沒有上千也有數百了,而間接因他而死的的更是數不勝數。
未來,只會有更多。
就如這勇衛營一樣,他缺少時間,那就用人命來換取時間。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用一場接一場的戰爭廝殺,加速勇衛營的成長。
至於這個成長,會因此死傷多少人,會留下多少冤魂,自然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爲將者,人命,只是數字,把數字當真了,那纔是笑話!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塞
一戰破城。
對勇衛營數萬將士而言,不過是尋常至極的一場破城之戰,但對盤踞延安府,正在與三邊總督府商討招撫事宜的吳瑄一部而言,卻可謂是石破天驚,人心震盪。
因爲此事,還在吳瑄處爲招撫之事商議的三邊總督府使臣隊伍,都差點被暴怒之下的吳瑄給斬了祭旗。
雖說好說歹說給勸住了,但得知李修所率大軍乃京城而來,根本不聽三邊總督府號令之後,吳瑄亦是被氣得夠嗆。
原本他還是穩坐釣魚臺,準備好好跟這三邊總督府的使臣談談條件,可現在好了,朝廷竟另派大軍來了,而且一來,就盯上了他,直接打了過來。
李修與楊鶴之間的彎彎道道他自然不清楚,他只知道,現如今,要麼打,要麼就乾脆接受招撫。
至於想和當初那樣穩坐釣魚臺,和三邊總督府慢慢談條件,是想都不用想了。
而在吳瑄看來,現如今,朝廷大軍逼近,就算他投眨胍凑沼媱澲械漠攤�聽調不聽宣的草頭王,恐怕是不可能了。
畢竟,大軍千里迢迢趕來,自然不可能白耗費一番功夫。
而且,從延安府入陝西,縱使去其他地方平叛,也少不了在延安府過境,他投盏脑挘⒋筌娝烈膺^境,誰知道這支不聽三邊總督號令的朝廷大軍,會不會來個假道伐虢,直接把他給一鍋端了。
吳瑄糾結,而李修,自然不會理會這偈椎募m結。
收復宜川不過一日,他便以宜川爲中心,分兵數路,以四面開花之策略,朝延安府的吳瑄一部洶湧而去。
至於李修自己,則坐鎮宜川,這一次平僦畱穑麅叭徊粶蕚溆H臨前線,戰爭,是最好的催化劑,對普通兵將是如此,對一方主將也是如此。
藉着這場戰爭,李修也準備好好看看勇衛營各部將領的成色。
至於會不會因此而造成大的損失,這一點,在李修看來,問題這個時候爆發,總比到時候面對後金鐵騎時爆發,要好的多!
而隨着李修一道軍令而下,勇衛營毫無預兆的大舉進攻,吳瑄一部,頓時是全線告急。
這大舉進攻的陣仗,亦是徹底讓吳瑄從糾結中走了出來。
這個時候,想什麼招撫投眨呀浭菦]用了。
看朝廷大軍的這陣仗,等他投盏南髦寥吙偠礁儆扇吙偠礁畟髦吝@支朝廷大軍,來回最少小半月,這個時間,若是還不準備應戰,他骨灰恐怕都被揚了。
更何況,這支朝廷大軍會不會理會三邊總督府,還是兩說!
如今,唯有一戰!
……
安塞縣,位延安府城正北,北靠榆林靖邊堡,南於甘泉,可以說是九邊防禦體系之後,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重鎮。
而這座重鎮,在現如今,則早已落到了吳瑄一部手中,成爲了吳瑄一部對抗朝廷榆林邊軍清剿的橋頭堡。
吳瑄麾下頭號大將,高迎祥便率部駐守於此,與朝廷邊軍大戰數次,威名赫赫。
只不過,自三邊總督府採取以撫爲主的策略後,這安塞縣,便倒也是安寧了一段時間,只不過這種安寧,在勇衛營大舉進攻後,就被徹底打破。
三路大軍,勢如破竹,這本是用來防範朝廷北地邊軍的安塞縣,卻是被後方突來的二娃子率部給團團包圍!
經李修言傳身教這麼久,二娃子,亦或者說徐楓,雖還有頗多不足之處,但,率一部偏師,亦是足矣。
對二娃子的培養,李修從未停止過,這一次,自然也是如此。
這安塞縣的高迎祥與李自成,便是李修給二娃子又一個磨礪。
“殺!殺!殺!”
硝煙瀰漫,戰火已起,隆隆戰鼓聲中,軍陣橫列,兵戈森寒。
在軍陣前方,被俘虜的數千俦沟桌锏暮艉白牛瑵M臉絕望的扛着沙帶朝安塞護城河衝去。
城牆上箭雨齊發,火炮隆隆。
在這箭雨火器打擊之下,嘶吼的俦敚嗍浅善善牡瓜拢袃e倖跑到護城河前的,亦是利索的將扛着的沙包丟進護城河中,然後再跑回去,再背起沙袋。
重複往返,前赴後繼,地面亦是很快就染上了一層血色。
但對這羣俦敹裕麄儏s無絲毫辦法,要麼立即死,要麼就衝過去,期盼着那一絲生的希望。
“大人,將軍下過命令,不得無故傷民,我們如此行事會不會?”
軍陣前方,有一員將領湊到徐楓身旁,有些不忍的低聲勸誡一句。
“他們是民嘛?”
徐楓面不改色的注視着那些成片成片倒下的俦敚磫栆痪洹�
這話一出,那將領頓時啞口無言,確實,雖然已經清查殺掉了佘姺斨械馁寇骨幹,但只要未曾下令釋放,那,他們就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俦疫�是戰俘!
“那……將軍何不派攻城營協助,這樣也能減少俦數膿p傷……”
那將領沉默一會,又忍不住建議道。
“本將如何做,需要你指手畫腳?”
二娃子神態怒色顯現,下意識就握緊了刀柄,但隨即,李修的諄諄囑咐亦是立馬湧上心頭。
沉默好一會,二娃子才強行壓下怒火,看着跪倒在地的將領:“滾到後勤去給本將好好看看,什麼時候看明白了,就再回來,看不明白,你就在後勤待着吧!”
那將領狼狽而去,二娃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轉向眼前這安塞城,直到前方俦攽c賀護城河填平的歡呼聲傳入耳中,二娃子神態才稍有變化。
“讓投石機準備,壓制城牆敵軍。”
“讓攻城營準備,那些俦敶蝾^陣,輔兵隨後!戰兵壓陣!”
傳令兵領命而去,旗語變化,戰鼓驟變,戰陣一冊的投石機陣地上,早已被工匠調製完成的一排排投石機,亦是發出了這屬於冷兵器時代巔峯戰爭兵器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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