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而這一柄戰刀,當是代表着他李定國所有的榮耀。
天子佩刀,曾隨天子征伐天下,鑄就這大恆江山,最終天子御賜於他李定國。
這是何等的榮耀,大恆百萬將士,勇衛武勳將帥數百,除他李定國外,又有何人有此等榮耀?
隨天子之徵戰,又至登來,北疆,再至海疆,如今又至中樞,掌水師改制,幾近有實無名的水師都督。
這大恆天下,哪怕是幾位國公,恐怕也沒有他這般順風順水。
如此待遇,又有誰會不羨慕,又有誰,會不嫉妒?
德不配位?功不配位?
背後之言……無數!
對他而言,縱使再坦然,亦是如芒刺背。
畢竟,哪怕他不願意承認,事實,亦是如此。
他看似戰功赫赫,但很多戰功,都是天子送到他手中,換別人,也不一定比他做得差。
非是妄自菲薄,而是在當前大恆的軍力之下,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出錯的可能性,實在太小太小。
兵無常態,但當成碾壓之勢,再怎麼變,也變不出花來。
唯一拿得出手的戰績,也就當年統率江南水師平滅南明水師之功。
可恰恰就是這拿得出手之功,卻是他如履薄冰之根源。
本是陸戰之將,卻統率水師,更是手掌水師改制,且一再統率陸戰大軍出征。
如此出風頭,搶功勞之事,又豈能不引人嫉妒。
而眼下,如此北征將起,舉國之力之戰,封狼居胥近在眼前,他又怎願錯過。
可……以水師之帥,再領陸戰之軍,他李定國,恐怕將會徹底成爲武勳中的另類,被形鋭焖懦猓�
儘管們心自問,他更喜歡馳騁沙場,而非領戰船馳騁海洋,但天子對海洋之預想,他爲當今大恆水師有實無名的水師掌舵者,又豈會不清楚。
況且,天子之意志,他又豈能違逆。
“老爺老爺,總參來人,讓老爺您至總參議事!”
思慮重重之際,有呼喝聲驟響。
入耳,李定國神色亦是爲之一變,好一會,才緩緩恢復正常。
一團和氣,應該是禍事吧……特立獨行,被排斥,或許纔是最好……
當李定國抵達總參,不出他的預料,殿中形鋭鞂洠创难凵瘢黠@又多了幾分不對勁。
靖國公端坐主座,殿中之景,清晰入眸,其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澹然,只不過,當看向李定國之後,眸中亦是不由自主的閃過一抹複雜之意。
天子何其厚愛。
一水師之將,屢次率陸戰之師。
這一次舉國之力北征,尋常武勳,皆爲一領兵之將的位置爭破頭,他李定國,一與此戰幾乎毫無關聯的水師之將,竟直接成一路大軍之帥!
他修哥,再一次毫不掩飾的表明了對這李定國的偏愛!
思及於此,靖國公亦是暗自搖了搖頭。
天子之偏愛,誰也不敢多言,但這李定國,日後恐怕難熬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何況阻人官途!
曾經爲登來水師之將,卻領軍入四川,前些年更是直降河套,摘了北疆諸將多年心血經營的桃子,而今,儼然又要直降遼省,領遼省大軍征伐草原。
一而再,再而三……
武勳將帥們,不敢對天子有微詞,但對他李定國,可沒什麼不敢。
畢竟,相比絕大多數武勳將帥,李定國,也不過是一後起之秀而已。
“天威莫測啊……”
靖國公深吸一口氣,眸中複雜之意,儼然又濃郁了幾分。
這何嘗又不是天子的刻意爲之,新舊之武勳,水師與陸師,在這之間,皆是完美平衡。
靖國公思緒重重,而此刻,面對諸武勳將帥異樣之神色,李定國同樣亦是澹然,他,自然早就清楚,他李定國,和這些武勳將帥,絕非一路人。
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皆是如此。
於公,他爲水師將帥,堪稱水師將帥之領頭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水師,同樣也肩負着水師的利益所在。
於私,他雖爲勇衛武勳,但某種意義上而言,他亦是可以說是勇衛武勳與大恆武勳兩者之間,承上啓下的存在。
他從軍的每一步,都與勇衛武勳那動輒連升幾級的履歷經歷格格不入,反倒是和秩序穩固之後,乃至當前大恆軍中的晉升體系極爲相符。
沒有如勇衛武勳那般一步登天,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士卒,武院,掌軍,征伐,武院進修,再掌軍……
他雖自認德不配位,但誰也否認不了的,那就是勇衛武勳之中,德不配位的……更多。
隨當年天子而起,一步登天的,又豈會是少數,而那些一步登天者,其中絕大部分,便是曾經的勇衛武勳,當下大恆武勳的主體……
……
第七百五十三章 可悲,莫過於此
“武咧链耍纹洳ⅰ�
僅僅數十步之距離的文淵閣中,亦是可以清楚聽到武淵閣中的喧囂吵鬧,窗前佇立許久,內閣首輔劉起元亦是忍不住一嘆。
如此之景,他……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前明年間,那外戰無力之景,似還清晰在目,而在當下,這些年間,外線又何曾敗過?
在前明時期,一場奸敵不過幾百人的戰爭,就能渲染成舉國震盪的大捷,而這些年下來,莫說奸敵幾百人,就算是奸敵幾千人,上萬人,也算不得什麼。
北疆戰略防守多年,卻幾乎將整個北疆諸鎮,防守成了腹地,其中戰功,何其之大,可在大恆朝堂,卻未曾引起絲毫波動。
甚至連上三爵都未曾出現幾個,甚至連天子最爲重視培養的李定國,其戰功何其顯赫,可至今,也不過是區區一伯爵,甚至連世襲之權都未曾有。
十數年征伐,鑄就了一大批戰功赫赫的武勳將帥,當下之大恆,不可謂不是將星璀璨!
武撸嗍遣豢芍^不昌隆。
當年天子立國大恆,定下的昭昭日月,武勳昌隆之立國根本,在當下,已然成爲現實。
可,武勳是昌隆了,文摺�
思及於此,劉起元亦是難掩闇然。
文撸瑧撍悴簧纤ヂ洌瓍s愈發的與大恆格格不入。
大恆之苛,大明之仁。
劉起元自然清楚,他們懷念的,不是大明,只是大明那糜爛天下,讓他們可以肆意妄爲的環境。
自永樂之後,數百年的寬容,數百年的肆意,在沒有給人以任何的反應時間,一朝變幻,便是當下文與大恆隔閡的最重原因。
以往歷朝歷代,改朝換代,天下大亂,士紳地主依附真龍,再定天下,從龍之臣,從龍之功,自然是又享數百年肆意。
而在大恆,改朝換代,雖有天下大亂,但天子倚仗的,卻也不是文,天子是靠着武,鎮壓了天下。
文無從龍之功,又有禍國之嫌,且與武勳天然對立,再與天子意志悖逆。
天子欲改變,他也欲改變,滿朝大臣,亦是欲改變,天下士紳,同樣也欲改變。
但……人各有志,這個變……亦是各不相同。
一切已然是註定。
而當下……西南之亂尚未結束,白蓮一亂,攪動天下人心,如此之內患,尚且未定,又如此之倉促的開啓這般舉國之戰……
思及於此,劉起元眸光亦是驟然閃爍,爲前明舊臣,爲大恆內閣首輔,他又豈會看不明白。
只是,很多事,他亦是有心無力,
他能將屠刀指向自己的門生故吏,親朋好友?
滿朝諸臣,能將屠刀舉向自己的門生故吏,親朋好友?
前明,大恆,短短十數年,跨越兩朝,無盡的血腥屠戮,帶來的,不僅僅是他極其無力,滿朝諸公,很多亦是如此。
許久,劉起元才緩緩挪轉目光,定格於眼前的武淵閣,如此舉國之力的一戰,大恆武勳之首,靖國公卻是被排除在外,天子親衛禁軍,御前營,也被排除在外,京軍十二團營,只出動大八團營,禁軍諸衛,亦是有半數兵力留守京城。
要知道,這可不是說明大恆兵力充裕,大恆雖有百萬大軍,但其中水師十數萬,江南白蓮之亂剛平,數省之地皆是重兵囤積,西南雲貴,亦是有十數萬大軍與土司征伐。
百萬大軍,至少有半數被牽扯在了江南,再加之這些年大恆重心轉變,爲了配合大恆發展,部分衛所改制,乃至撤除,當下大恆兵力,距離曾經的巔峯時期,儼然少了一成有餘。
此次出征,舉國之力的北征,天子寧願從江南之地調兵,也不願讓京城之軍欠缺,其中雖有保留後路之念,但何嘗又不是在防範。
大恆內憂如何,若說天子不清楚,那纔是天大的笑話。
靖國公坐鎮京城中樞,十數萬精銳營兵囤積,如此之準備,打一場滅國之戰,亦是綽綽有餘……
在如今兵力稀缺之際,卻由大恆第一武勳的靖國公統率,坐鎮京城。
思及於此,劉起元亦是驀然一嘆。
這般,不變則已,一變,那必然是石破天驚,數不盡的腥風血雨。
環視眼下文淵閣,諸閣臣端坐辦公,閣臣還是那些閣臣,但這內閣之中,卻也是多了不少新面孔,曾經在江南鬧得沸沸揚揚的泉州市舶司市舶使張煌言,當下已是借調於內閣處事。
在陝西負責遷民多年的遷民官堵胤錫,也已是以借調之名入了內閣協助閣臣處理政事。
於北直隸參與,至督管督學體系多年的第一屆科舉三甲之一的閻應元,亦是以同樣的藉口,入了內閣協助閣臣處理政事。
於北方諸省負責工程之事多年的大恆第一屆科舉狀元劉理順,亦是出現在這內閣之中。
毫無疑問,這些人,皆是天子下旨調入內閣,這些人,也無一例外,皆是純粹至極的大恆朝之官。
在這內閣,雖是以輔左閣臣之名,但每個人,皆是握有一方實權,督管一方政務。
如堵胤錫與閻應元督管的督學教育體系,如劉理順接觸的工科院之事,如張煌言觸及的財稅之事……
一切,似乎都是有跡可循。
與這些朝氣蓬勃的面孔形成強烈對比的,顯然就是內閣之中這些老態龍鍾之面孔。
內閣諸臣,哪怕是向來自詡天子心腹的洪承疇,某種意義上而言,也算是前明舊臣。
其他閣臣,那更都是在前明時期便是朝堂重臣的存在。
可這些所謂的重臣,包括他在內,向來都是天子防備,打壓的對象。
當下的大恆武勳,正值巔峯不可一世之際,新與舊的交替,便已在天子的安排下,初現端倪。
文官士紳這邊,天子可是謩澮丫谩�
亦是佈局已久。
這一次,若有腥風血雨現,這個交替,恐怕會徹底拉開帷幕。
他這把老骨頭,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哎……”
劉起元再嘆,更顯闇然。
明知道結局,卻無可奈何,同樣也無能爲力。
可悲……莫過於此。
第七百五十四章 局勢
夜已深。
坐落在皇城腳下,曾經的秦公府旁的靖國公府,卻也依舊燈火通明。
天子離京已久,軍國大事雖皆是隨駕而行,但爲當今大恆武勳之首,受天子命坐鎮京城的靖國公,儼然也有幾分監國輔政之意味。
尤其是近來草原大變,天子決議出兵後,靖國公這位武勳之首,肩上的擔子,亦是明顯沉重了不少。
燈火通明之間,除了府中巡守的親兵將士以外,便是來往不休的武勳將帥以及各地信使。
縱使夜深,來自各地的八百里加急之信使,亦是在這京城街道上奔波不休,最終至這靖國公府上。
其喧囂繁忙,儼然並不遜色當年的秦公府多少。
似是受天子若影響,在這靖國公府中,其中心所在,也是在府中後院的書房之中。
甚至,連書房格局,都與天子曾經的秦公府書房沒有太大區別。
同樣是一副輿圖高懸最爲顯目之處,同樣也是一張書桌靠牆而放,桌桉之上,卷宗彙報亦是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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