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大棒加甜棗,大棒已經足夠,甜棗,顯然也是必須。
凡事過之不及,對士紳,亦是如此。
重重思緒流轉,許久,天子才緩緩放下了手中這一冊卷宗,眉頭緊皺,難掩憂慮。
大棒加甜棗,看似簡單,但要做起來,可真的不容易。
大恆立國雖有十年,但天子可以斷言,這天下,不論南北,士人,對大恆,對他昭武帝,依舊還是敵視之態。
大恆土地改制,教育改制,選材改制,裏甲改制……
無一例外,觸犯的,皆是那些普遍存在的耕讀傳家之士的利益。
古語有言,君擇臣,臣亦擇君。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而當下,天子掌控之下的大恆,將他們從雲端,打落地獄,剝奪他們的財產,掠奪他們的財富。
如此,又怎麼可能指望他們還感恩戴德。
尤其是,前明,距今,這纔多少年。
天子之政,不可能改變。
要改變的,只能是他們。
他們不改變,天子又如何恩待?
況且,自當年平定江南,大恆由打天下,轉爲治天下之後這些年,天子對文官,對士紳之恩待,已有不少。
他們沒有完成改變之前,再多給恩待,無異於養虎爲患!
去歲白蓮之亂,已然清晰證明這一點。
地方的無力與縱容,直接導致區區白蓮混亂,蔓延三省。
如此之羣體,縱使不能一杆子全部打死,但哪怕只是少部分人的別有居心,也足以禍患無窮!
靖武帝還在,前明無數舊臣,也還在大恆的統治體系之中,享受過前明時期肆意逍遙的無數士紳地主,也還存在於當今大恆天下。
時至當下,崇禎之陵,每年祭日,祭祀之人,都是絡繹不絕。
一個軟禁的靖武帝,一個滅亡的前明,都能讓不少官居高位的臣子,爲之大開方便之門,暗通曲款……
禍患猶存,談何恩待?如何恩待?
“呼……”
天子長吐一口氣,亦是將心中憂慮壓下。
顯而易見,當下,大恆之苛,依舊要保持。
換而言之,那就是……階級的鬥爭,不可心慈手軟絲毫,也不可因一時之弊,而荒廢百年大計。
憂慮置於一旁,天子之思緒,卻未曾歇息絲毫,桌面上的奏本,似永遠都未曾減少。
來來去去,上通下達,天子巡視之駕每天來往之驛站信使,絡繹不絕,天子桌桉之上的奏本,卻也永遠是堆積如山。
而天子之駕,卻也依舊在這暢通無阻的水泥官道上,浩浩蕩蕩而行。
從朝鮮出發,再度穿過遼東走廊這一條曾經的天險之地,過山海關,最終,至陝西之地,這一個曾經,乃至現在,都牽扯着天子無數心力的苦難之地。
陝西之建制,自前明起,到當今大恆,也未曾有過變化。
相比後世之陝西,當今之陝西,雖是一省之地,但其涵蓋之地域,顯然比之後世之陝西,要遼闊得多。
後世之寧夏,甘肅,陝西諸省,絕大部分地域,組合一起,便是當今之陝西一省。
如此浩瀚一省,幾乎都可以稱的上是北地半壁天下。
這也是爲何陝西天災與民亂,從前明至今,一直讓天子焦頭爛額的最大原因。
朝廷遷徙之策的遷徙之民,皆在於陝西,其根本原因,也是在於此。
曾經爲王霸之根基的關中平原,在當下,已然是枯土千里。
持續了多年的遷徙之策下,陝西大地,數百萬人口被遷徙至各地,又導致了這枯地千里之下的人煙稀少。
而朝廷的遷徙之策,依舊還在持續,顯而易見,哪怕遷徙了陝西數百萬百姓,這枯地千里,還是難以負擔起供養陝西本土百姓的職責。
時至當下,在工程賑災,遷徙之策,土地改革,耐旱作物推行等等諸多政策貫徹實施已久的情況下,每年朝廷都還得向陝西撥給數百萬石糧食,爲賑災所需。
可以預見的是,這種賑災,還會持續很久,會一直持續到這綿延的天災結束。
畢竟,哪怕陝西災情再嚴重,天子也不可能將陝西之民盡皆遷徙,甚至,哪怕是當今的遷徙之策,每一次遷徙人數,都是經過詳細的統計得出。
遼省爲重地,河套爲重地,陝西,更是重地所在!
比鄰西北藏地,直面北疆草原。
陝西不穩,陝西漢民不多,大恆就談不上圖治鞅迸c草原。
如此之下,顯而易見,哪怕陝西災情再嚴重,大恆也得硬生生扛着,保證陝西百姓之人數,在一個安全的區間,遷徙,只是緩解壓力,而非徹底解決壓力。
真正要徹底解決陝西這天大的包袱,誰也沒有辦法。
天意難違,天災,同樣,誰也解決不了天災……
……
第七百二十九章 代價
官道依舊暢通,在當今昭武十年,歷經了數年的大建設,統一規格的水泥官道,在這陝西,已然是無比之普遍。
其普遍程度,甚至比之大恆其他富裕省份,多有強得多。
十數年如一日的天災綿延,在天子長期依舊的要求下,鑄就的,便是災情如軍情的秩序。
按大恆制,凡災情,同軍情,在事出當日,無論何時,必須在第一時間向上彙報。
當前官道暢通之下,各地與中樞的上通下達之時間,也早已明確。
超出時間範圍者,追責到個人!
賑災,亦是如此。
早在昭武初年,天子就嘗試建立起了大恆的儲備糧倉計劃。
立國十年時間,隨着財政拮据慢慢緩解,在當下,天下各省要地,皆設有儲備糧倉,直屬中樞管轄。
天下各府縣,也皆由留存的官糧儲存,以應繼急需。
其中最大的儲備糧之地,自然莫過於京城這個統籌天下糧價,收攏天下之糧,或傾銷天下之糧的中樞之地。
每年稅糧,除了穩定糧價,以及留存各地儲備糧倉及縣府官倉的糧以外,其餘者,一律咧辆┏莾鋫}儲存。
之所以如此之繁瑣,其根本原因,自然還是當下綿延之天災,讓天子,以及文武重臣,幾乎都有了心理陰影。
糧食,似乎存得再多,也總感覺不夠。
糧越多,心裏,才越踏實。
這暢通無阻,且幾乎普及的水泥官道,儼然就是中樞集權的大政府體制之下最好之體現。
地方之情,中樞要第一時間得知,中樞之意志,亦是要第一時間至地方。
上通下達,統治體系基本的統治訊息傳遞,便是在於這如命脈一般,縱橫交錯於大恆天下的一條條官道之上。
只不過,相比天子到過的大恆各地的喧囂,哪怕是這官道,入陝西境,就好似被套上了一層削弱一般。
整潔筆直的官道,代表着文明的氣息,而道路兩旁,卻是如同蠻荒一般,枯寂,荒蕪!
兩者之間,儼然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若非身處這個時代,實在很難體會到這種天災之下的無力。
天子記得清楚,在後世之時,翻閱歷史,寥寥幾筆,記下歷朝之災荒,實在不值一提。
便處在了
而當從孤身來此世,便是處在荒野之間,爲一口吃食而掙扎,爲如何或者而掙扎。
那時,是切身之體會。
而後一步步掌權,一點點的看清這個時代,這種體會,無疑更是深刻。
這個時代的天災綿延,非是常見的那般,如某一縣某一府旱災水災這類侷限一地的災情。
而是普適性。
放眼天下,大江南北,從前明的兩京十三省,到當下大恆一京十七省。
幾乎可以說,在這十數年裏,就沒有哪省,是沒有被天災席捲過。
唯一的區別,就是災情嚴重與否。
就好比在當今天下桌桉之上,最常見的諸如一縣一府鬧災荒之奏,動輒涉及十數萬百姓。
如此之災,若放以往歷朝歷代,那必然是舉國震驚之事。
而在當下,這已然是近乎程序化的平常之事。
災荒上報,朝臣們甚至都無需商議,天子審閱後,事情直接轉交戶部,工部,撥錢糧,派官員,一套流程,在當前的大恆,已然是徹徹底底的程序化。
當一個國家處理天災,已然把其做成了一個程序的事情,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悲哀。
程序的作用,是在於規範,在於有效的上通下達。
而對災情如此……
若是可以,誰又不想天下承平,哪怕天下官員,對災情處理手足無措,天子亦是歡喜。
這樣的話,至少證明,這天下,安定,安康!
注視着車窗之外的荒蕪之景,天子神色儼然已經有些恍忽。
大恆有兩大免稅省,其一,自然就是遼省,其免稅羣體龐大的原因,是因爲遷徙之民安置的政策。
另外一個,便是這陝西了。
從前明末年,天子平定陝西,至當下昭武十年,陝西一省之民,皆是免除農稅,無需納糧絲毫。
一省之地,免稅十數年,如此之政,放眼青史,亦是堪稱罕見。
可以預想的是,對陝西的免稅之政,依舊還會持續。
究其原因,自然就是因爲陝西天災之恐怖。
從前明天啓年,到當下,近二十年時間,陝西之天災,從最初一縣一府之地,慢慢蔓延整個陝西,就好似天災的源頭一般,一步步蔓延至大半個天下。
若說其他省份,天災之綿延,也總有反覆之時,有些年頭,也還算正常,基本上沒有常年累月災情不斷。
唯有這陝西,常年累月,幾乎就沒有怎麼停歇過。
旱災,蝗災,鼠災,地震……
這些,陝西都經歷了個遍。
如此之地,對大恆而言,就好似一個黑洞一般,時時刻刻不停的吞噬着大恆的血肉。
天子不可能放棄陝西,大恆也不可能放棄陝西,也就只能硬着頭皮讓這個黑洞吞噬,甚至,還要送上門去讓這個黑洞吞噬。
這,似乎就是天子違逆大勢的後果。
天災綿延,人禍橫行,外敵強橫,這便是前明末年的天下大勢。
這也本該是王朝末年的白骨累累階段,在歷史上,這場白骨累累階段,儼然持續了數十年之久。
綿延的天災人禍,不知道死傷了多少性命。
歷史週期規律的淘汰人口,釋放生存資源,卻硬生生的被天子鎮壓扭轉。
幾乎完全避免了那一個階段,從前明,到大恆,無縫銜接。
縱使當年南北對峙,也不過持續區區數年,便被天子以雷霆之時鎮壓。
天下,亦是由大亂,轉爲大治。
甚至,這個大亂的“亂”字,都還不甚確定。
嚴格而言,從前明,到大恆,還沒有真正出現過王朝末年,秩序崩塌的那般徹底失控。
哪怕當年大恆初立,天下皆敵。
但在當年的衛所“藩鎮”體系之下,大恆統治之地,也大都還保持着基本的秩序,基本的安穩。
當下的天下安康,其代價便是前明數百年的沉重負擔,大恆硬生生的背上。
上一篇:开局绑了女总裁,我成了大反派
下一篇:娱乐:毒奶型歌手,求求你别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