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此,鄭家就足以藉着這股東風,從大恆權貴體系中的小透明,乃至受排擠的降將,搖身一變,騰雲直上。
鄭家的心思,天子並不在意。
很是清晰的一點,任何一個政策,任何一件事情,都離不開既得利益者的支持。
就如當前大恆的海洋之策,哪怕當前大恆的重心,大都在北方,爲海洋根基的水師,延續多年,都未曾滿建制。
對海貿交易,也未曾有太多扶持,對海洋開拓,都近乎停滯。
但大恆的海貿,海洋發展,卻在武勳這個龐大的既得利益羣體影響之下,堪稱日新月異的發展着。
這一切,顯然都離不開其中相關武勳錯綜複雜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沒有切身的利益關係,誰會在意海洋如何。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道理。
如此,鄭家的小心思,天子又豈會在意。
現如今,鄭家心心念念於倭國,哪怕必然會損公肥私,但若是大恆有心於倭國,且能在倭國獲得利益。
那隻要監督得當,這些損公肥私,帶來的,也是對倭國圖值膱远鹊美媪t體。
沒有既得利益羣體的政策,那就是沒有存在的根基。
要想一個政策長久,就必須培養出可靠且能經得起風雨的既得利益羣體。
當前天子之政,亦皆是如此。
如此,對鄭家的這些小心思,天子又豈會在意。
天子在意的,是鄭家小心思之後,倭國的利益。
出兵倭國,短時間內,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鄭家上奏之下奏本上,所呈列的倭國之利益,天子卻也極爲心動。
那在後世亦是大名鼎鼎的石見銀山,其中的銀礦,銅礦,皆是大恆所需。
倭國那龐大的市場,也必然是大恆商業發展的所需。
而這些,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必要的佈局,也是時候可以落子了。
鄭家既然心心念念,也不妨讓鄭家的心心念念,爲大恆所用。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大恆的身側,倭國這種狼子野心之國,不提前佈局,謩潝嗥溽樟海熳舆�真有些不太放心。
……
第七百二十五章 倭國
天子記得沒錯的話,現如今的倭國,閉關鎖國的自我封閉之下,是德川於豐臣的爭霸之勢。
如此情況之下,倭國內部,自然算不上安穩。
這種情況,就如草原與西北的亂局一般,顯然非是一時半會能夠停止。
在歷史上,縱使倭國亂局平定,閉關鎖國的狀態,也一直持續到西夷用大炮破開倭國國門,纔算是結束。
當然,也可以看做開始,正是被大炮敲開了國門,也就纔有了倭國的維新崛起,也就纔有了後世漢文明那段悲慘的歲月。
對倭國,天子顯然很是謹慎。
一個在弱小時,能夠毫不猶豫跪倒匍匐,極盡跪舔,稍稍回覆元氣,便心思詭異,稍有機會,便毫不猶豫反咬一口的國家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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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給其任何機會,該打壓打壓,永遠讓其匍匐跪倒。
這一點,對當今大恆而言,顯然很難做到。
大恆的戰略規劃,已然很是清晰。
平西北,草原,必然要將西北藏地納入統治,爭取將草原一勞永逸解決。
同時鎮壓土司,改土歸流,徹底解決西南雲貴之禍患。
這幾點內憂外患解決之後,下一步的目標,就是如當今圖治鞅辈氐匾话悖蛭髂现T藩國滲透經營,同時成建制的幾大主力水師,亦是可以正式邁開步子,向海外開拓。
倭國,其當年閉關鎖國的特性存在,對大恆,短時間內,不存在任何威脅,其重要性,亦是排在了最低。
如此,天子也不可能爲了區區倭國,打亂大恆的戰略節奏。
國雖大,好戰必亡,大恆當今雖說戰爭不斷,但除了開國那些年,這些年陸續步入正軌,天子也一直在極力控制節奏,讓財政與內政再與戰爭,儘可能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與平衡,避免前些年財政失控的崩局出現。
如今已見良效,對倭國,也只能是忙裏偷閒之舉,這其中,如何把握其平衡,顯然也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天子會在意這些事情,那些武勳將帥,可不會在意。
就如這鄭家,一旦放開口子,那就必然會想盡辦法讓這個口子擴大,而其他武勳,見到倭國之利益,也必然會爭先湧後而來。
幾番下來,倭國,說不得就會演變成大恆全力開拓之地。
思緒流轉,只是片刻,天子便有了決斷,抬筆在鄭成功請求補滿朝鮮水師戰船兵力的奏本上做出批示。
至此,天子停筆,沉吟一會,又朝鮮布政使上奏上落筆,蓋上了天子大印,隨後,天子也沒再多批示絲毫。
天子在定下朝鮮水師巡防營建制之初,就有防範倭國,乃至爲開拓倭國先驅的準備。
補齊戰船軍力,就足以保證朝鮮水師巡防營,有足夠之戰力。
剩下的,就不需要天子做太多事情了。
倭國雖閉關鎖國,但也非全面禁止對外貿易。
某種意義上而言,倭國的閉關鎖國,就如前明時期立下的海禁一樣。
都是出於某種戰略意義上的全面禁止,隨着時間演變,慢慢變成了某一部分權貴撈取財富利益的壟斷助力。
這些既得利益者愈龐大,禁止政策,顯然就會越牢固。
沒有外力的介入,幾乎難以打破。
在倭國,亦是如此。
閉關鎖國,鎖的,是民間無權無勢之人。
有權有勢者,藉着閉關鎖國之策,賺得是盆滿銤M。
就如當前的倭國長崎,幾乎就是一個光明正大存在的倭國對外貿易中轉站。
大恆商人,西夷商人,都多有在長崎與倭國交易。
而大恆,在倭國對外貿易之中,無疑是佔據了絕對的大頭。
西夷商人,數萬裏跋涉,而大恆,無論是從朝鮮,還是從山東,哪怕是從江南,至倭國的距離,都算不上太過遙遠。
再開朝鮮市舶司的話,對倭貿易,必然會愈發興隆。
朝鮮水師巡防營,本就是戍守商道海疆之責,隨着對倭貿易昌盛,朝鮮水師的作用,必然凸顯。
到了那一步,該如何做,也用不着天子去囑咐,時勢會自然演變,目的,也會自然達到。
唯一需要顧慮的,那就是如此,顯然完全與本來的歷史背道而馳,這些數不盡的意外因素,也必然會影響到倭國。
縱觀青史,倭國都是效彷強者。
而漢文明,則一直是倭國效彷,且幻想着超越的對象。
當下,倭國閉關鎖國,但交流越多,外力越大,閉關鎖國的自我封閉,還會不會持續,顯然就是不確定的事了。
誕生一場效彷大恆的維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天子慢慢琢磨着當前大恆的戰略部署,若說,要將大恆戰略精力,真正挪至倭國。
只要倭國沒有對大恆造成如前明入侵朝鮮的這般威脅,打亂大恆的戰略部署,那必然就是十數年之後的事情。
十數年時間……
應該夠了。
……
天子至朝鮮的一個念頭,帶來的,便是又一處市舶司的設立,帶來的,便是朝鮮水師巡防營的滿建制。
而其背後,卻似乎清晰表露了天子對於倭國,也有一定的想法。
朝鮮這一處蠻夷之地,也隨着天子的這兩道旨意,再一次的走入文武眼中。
只不過,入眼也只是一瞬,朝鮮什麼情況,對大恆文武而言,顯然不是什麼隱祕之事。
算不上貧瘠,也算不上富裕,周邊無外敵,無隱患,雖有倭國比鄰,但倭國之貧瘠,在大恆當今昌盛的貿易商業環境下,也並不是什麼難知之事。
當然,最重要的便是,當前之大恆,值得人關注的地方,太多,能輕鬆獲得潑天利益的地方,也很多,朝鮮倭國,相比之下,太過微不足道。
但不管如何,大恆,可不僅只有高高在上的勇衛武勳世家,還有一大票徘迴在邊緣的將領勳貴,更有數不盡的被排除在當今主流利益體系之外的士紳地主。
再頑固的人,也會隨着時間的演變,環境的變化,而有所改變。
而大恆天下,立國十年時間,這天下,變化之大,足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
改變,似乎……也是必然。
……
第七百二十六章 起因經過
天子也沒想到,只是在朝鮮省隨意落下兩子,最終引起的反應,卻是如此之大。
在昭武十年初,天子尚在朝鮮巡視,定下了朝鮮市舶司及補齊朝鮮水師巡防營戰船軍力之旨意。
一切,皆顯得無比的風平浪靜,這兩道旨意,除了相關之人外,幾乎沒有任何動靜。
而至昭武十年中旬,天子自朝鮮巡視完畢,從朝鮮返程,趕至陝西,尚在路途之上,朝鮮市舶司的成立前三月的外貿之奏,至天子桉前後,儼然有讓天子想再至朝鮮一覽的心思。
在初建制的情況下,短短三個月時間,朝鮮市舶司的關稅收入,便已達到了近五十萬元!
這個數字,相比大恆其他市舶司動輒百萬的關稅收入,顯然不值一提。
但那些市舶司,皆是設於要地,如寧波,泉州,天津這類南北交匯的重地所在。
朝鮮有什麼?
更何況還是一個新設之市舶司。
如此之下,其中顯露的意義,顯然不同尋常。
必然是有什麼原因,導致了朝鮮市舶司的異軍突起。
天子握着朝鮮市舶司的這封奏本,儼然被挑起了幾分興趣。
馬車依舊緩緩前行,天子亦是在馬車之中翻閱尋找着朝鮮方面的奏本及情報卷宗。
至當下昭武十年中旬,離京巡視,已有一年有餘,天子這一輛馬車,已然和皇宮之中的乾清宮一般,奏本卷宗堆積如山。
當然,能留存在天子車架之中的奏本,自然都是天子特意留下以待查閱的,其他的,早已通過驛站送至皇宮封存。
很快,一封封事關朝鮮的奏本卷宗,便被天子拿在了手中。
翻閱之間,一條條信息,亦是在天子腦海之中彙總,形成一個個清晰的脈絡。
朝鮮市舶司如此異常之繁榮,其根本原因,亦是清晰顯露。
起因經過雖清楚,天子此刻,望着這些卷宗,卻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自昭武初年,天子定下興盛商業之國策之後,大恆的商業主體,一直就都是國有體制與勳貴體系並存。
國有,自然指的是大恆當前的國有商行,錢莊。
勳貴體系,自然是特殊時期的特殊產物。
自古之重農抑商,自古之耕讀傳家,讓這個天下的財富主體,士紳地主,向來都對商業不甚感冒,這些財富主體的意向,絕大部分皆在於土地。
而商業,在這片土地上,官本位的思想根深蒂固,單純的商,若是小打小鬧還好,商要做大,沒有一定的背景與人脈關係,基本上就是一坨肥肉。
如此之下,自然就導致了大恆興盛商業之後,武勳這個羣體,緊隨着天子意志而動的同時,亦是成了大恆民間商業的幕後主體。
大恆內部商業,是如此,外部貿易,自然更是如此。
很是清晰的一點,那就是哪怕沒有軍政分離,大恆的武勳,在前明那文貴武賤環境下隨天子崛起,對文官士紳們,可都沒有什麼好感。
而無論是海貿,還是邊關貿易,離不開的,便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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