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429章

作者:半章水墨

而眼下,家家戶戶繳糧,都是帶着超出繳糧數目的糧食前來……

“朝廷不是有規定,可以以錢折糧,爲何你們……”

天子叫住一剛繳完糧的漢子,隨口問道。

聞此言,漢子看着穿着富貴了天子幾人,遲疑一會,又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名收糧的官員,搖頭道:“折錢的話,不值當!”

此言一出,天子尚無神色變化,隨行之李若鏈及幾名各部官員,亦是神色驟變。

“不值當?”

“朝廷糧行每年都是有市價規定的,爲何不值當?”

天子眉頭一挑,眸中隱有冷色閃爍。

漢子有些猶豫,但似是難得可傾訴之人,大倒苦水起來:

“糧食賣出去,不值幾個錢,縣太爺收糧,反倒是要按市價來收……”

漢子傾訴得倒是痛快,但隨天子微服的幾名朝廷官員,隨着漢子的大倒苦水,一個個臉色亦是愈發蒼白,氣氛,亦是莫名的凝固起來。

“要俺說啊,當官的,一個個都是滿肚子壞水,朝廷說得好好的,到他們手上,就變了味……”

“你說這到哪裏說理去啊!”

隨行官員顫顫驚驚,漢子唉聲嘆氣,天子卻是笑了。

這天下,要想看真正的盛世安康,那就真的只能看一下紙面上的數據。

真的撕開那一層編織的盛世之皮,入目之處,沒一處可堪入目!

眼前這漢子道出的,很是清晰。

朝廷擬定了所徵之農稅,朝廷擬定了糧食之市價,朝廷擬定了以錢折糧之數目。

當然,這只是上有政策,官員們,下有對策。

朝廷擬定了農稅比例,那就對用來稱稅糧的公秤做手腳,一斤兩,在公秤上稱,缺了幾兩是正常。

朝廷擬定了糧食市價,公秤也難有正常之時,朝廷價格,也成了損公肥私的一個工具。

這個環節,一地之官,一地之士,一地之商,皆受益,受傷的,唯獨就是這些平頭百姓。

天子似乎應該還得慶幸,慶幸現如今大恆秩序穩固,這些人,還不敢做得太過,只能在他定下的框架之中小打小鬧。

至少,沒有將這些本該過得不錯的百姓,逼得活不下去。

天子應該去感謝他們!

天子再問:“這樣亂搞,就沒有人管嗎?”

“誰管,都是當官的,俺們能找誰!”

漢子唉聲嘆氣:“前年,隔壁村的老四,不服這個,跑到衙門報官,結果直接被丟到大獄裏,關了大半年,後面出來,整個人都瘋了!”

天子再問:“朝廷不是有御史常來這邊巡查嘛?”

漢子一愣,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天子:“御史老爺會來咱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天子一怔,隨即卻是再度一笑,他還是有些天真了。

他說的再多,似乎,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哪怕是最底層的一個官,對他們而言,也是天大的官老爺,逆來了,他們……只能順着受!

無力反抗,也無可奈何。

當這個無可奈何積蓄髮到極限,直接爆發,那就是民亂,是天下大亂的前奏。

那一個亂世,天子經歷了,鎮壓了,眼下,他的這個天下,哪怕他再不願承認,但似乎,這條已經被走過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路,他的大恆,依舊穩穩當當的踏了上去。

要知道,這……還是在遼省,是在自這片土地收復之後,天子就從來沒有停止過關注的地方。

每年的海量錢力物力投入,每年朝廷各部數不清的巡查隊伍………

天子瞥了一眼一旁顫顫驚驚的戶部侍郎及都察院右督御史,沒有言語,卻是直接邁開步子,朝那收糧的官員處走去。

“你幹什麼,要繳糧,退一邊排隊去!”

有衙役呵斥,上前就要擋住天子。

李若鏈快步上前,一把將這衙役攔住,一枚逡滦l的令牌,便直接懟在了這衙役面門之上。

“逡滦l查桉,滾一邊去!”

衙役面色大變,原本喧囂的繳糧之景,亦是瞬間寂靜,一道道目光,亦是驟然定格在天子一行人身上。

“大……大大人……”

有官員小跑而來,滿臉狐疑的看向天子一行人。

天子卻也沒有理會絲毫,盡直走上前,一把拿起稱糧公秤的秤頭,有官員下意識前來阻擋,明晃晃的刀鋒,便直接架在了這官員脖子上。

“逡滦l辦桉,你敢阻攔?”

李若鏈再呵斥。

天子擺了擺手,示意李若鏈退下,掂量了一下這沉重的秤頭,天子這纔看向眼前這官員。

正九品官服,按當前大恆裏甲改制之策,當屬鄉鎮一級之官。

顯而易見,眼前這官員,便是這收繳稅糧的主要負責人。

“這秤頭,朕帶走了,你們,換一把秤!”

朕之一字,就如一道前所未有的雷霆霹靂,天子眼前這官員,臉色驟然煞白,腳一軟,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溼潤染地,竟然失控尿了。

天子沒有再多言半句,拿起秤頭,便邁步而去。

見此,隨行之官員將士,亦是連忙快步隨行而去。

一切看似平靜,但隨行之人都知道,天子這一次,既然沒有和之前巡視的那般,只是看不說,都讓地方官自己處理。

那就證明,這一次,事必難了。

更何況,還是天子親自下場……

第七百零九章 天子之怒

天子巡視之駕,已至遼省的消息,對遼省上上下下的官員而言,自然不是什麼祕密。

只不過,天子之駕,已至沉陽,誰能想到,短短一天時間,幾乎沒有什麼風聲傳出,天子便已至遼陽府!

縱使是沉陽府傳出消息,顯然也絕非短短一兩天,就能將此消息傳開。

當然,若是在平日裏,天子微服,自然少不得官員之間的通風報信,但這一次,白蓮密中写痰南ⅲ讶徊皇鞘颤N祕密。

如此情況,天子的行程,儼然已經是禁忌之中的禁忌,還真沒誰敢拿着自己一家子腦袋去給別人通風報信。

如此之下,天子突至遼陽府,對遼陽府上上下下的官員而言,不可謂不猝不及防。

這李家村之景,無疑就是這猝不及防的最大表現。

此刻,在馬車旁,天子負手而立,手中握着的,依舊是那一個足以將人心給秤沒的秤頭。

李若鏈及隨行之朝堂官員,一個個亦是顫顫驚驚的立在了天子身旁。

這一份猝不及防,不僅僅是對遼陽府官員,對他們而言,顯然也是如此。

這天下,不管什麼事,只要涉及天子,那就不可能是小事。

再小的事情,涉及到了天子,也是天大的事情。

更何況,大恆立國已至九年末,放眼天下羣臣,誰不知道,他們侍奉的這位天子,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

天子自詡的寬容,對他們而言,儼然是前所未有之嚴苛。

當下之事,被天子挑破,顯然,絕難輕易事了。

果不其然,天子駐足片刻後,聲音亦是隨之響起:“立即派人,去周邊諸府,縣,將其公秤拿來。”

李若鏈微怔,隨即立馬抱拳應聲:“臣遵命。”

天子點了點頭,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秤頭,眸中之寒光,已然愈發濃郁。

天子治國,很是簡單。

問題解決不了,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哪怕殺人也不可能根治問題,只是治標不治本,但,殺人,治標,也足矣!

天子現在……要殺人!

隨行羣臣面面相覷,此時此刻,縱使有再多勸諫之心,也無人敢多言半句。

事情都挑到了天子面前,就不可能善了。

現在,他們也只能祈叮矶這一次,天子的刀,不會牽連到其他人。

此刻,二德子提着一把秤,匆匆而來。

“陛下,拿來了。”

“秤一下。”

天子隨手將秤頭丟給二德子,二德子利索的拿起秤,秤了起來。

羣臣之目光,亦是下意識的定格在這柄公秤之上。

很快,二德子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陛下,少了三兩。”

“三兩?”

天子驚疑,但很快,這一抹驚疑,便化爲了濃郁的殺意!

“好大的膽子!”

“好大的膽子啊!”

天子暴怒!

大恆規範市制,皆爲十進制,一角爲十分,一元爲十角,同理,一斤,也爲十兩。

公秤一斤少了三兩,也就意味着,百姓若是要將一百斤糧,但經這公秤一過,實際上卻要交一百三十斤糧!

朝廷的農稅,經這公秤一過,亦是憑空增添了三成!

這還只是一村,若是一個縣?一個府?一省之地?數省之地?乃至整個大恆天下?

這是何等龐大的數字!

昭武八年,大恆賑濟之糧,也不過大恆農稅的三成半!

大恆農稅之三成,足以供應大恆百萬大軍出征征伐數年之後勤!

若此景普遍,是不是意味着,大恆的百姓,要多承擔這多出的農稅,而這些所謂農稅,消耗的是朝廷的信譽,進的,卻不是國庫,而是那些貪官污吏的肚子!

天子記得沒錯的話,他昭武帝,應該還是在位的吧?

他昭武帝,也還沒有駕崩吧?

在他的治下,在他的屠刀之下,都是如此之景?

若是他不在了,又是何等之景?

“李若鏈!”

天子冷喝,罕見至極的直呼李若鏈之名。

“臣在。”

李若鏈立馬應聲。

“查!”

天子深吸一口氣,雖只道出一字,但其中殺意之澎湃,儼然讓在場之人心驚膽顫。

天子如此暴怒是神態,自大恆立國至今,似也寥寥無幾。

但無一例外,一旦天子如此暴怒之時,那便是數不盡的人頭滾滾!

“臣遵旨!”

“你親自去,給朕查,不管是誰!”

“逡滦l給朕督辦此桉,一個人都不準給朕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