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423章

作者:半章水墨

憑藉學識?

大恆天下,那麼多官員,何其人才濟濟,臥虎藏龍,憑什麼輪得到他?

這一切,離不開的,就是天子的看重。

沒有天子的重視,做得再好,最終享受成果的,也有極大可能不是他。

可他堵胤錫,又何德何能,能得天子如此之厚愛。

“行了,你們也別跟着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天子興致勃勃,朝身後跟隨的文臣武將擺了擺手,示意這前呼後擁散去。

羣臣領命,亦是神色各異的告退而去。

最後,這原本前呼後擁的隊伍,儼然變成了天子與堵胤錫兩人,當然,周邊少不得的,便是警戒的禁軍將士及逡滦l。

“愛卿上一次之奏,寫得很不錯。”

漫步之間,天子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道了一句。

“微臣拙見,得陛下之教誨,方知多有不足……”

“雖有不足,但也有可取之處。”

天子搖頭,環視着這周邊麻木怯弱的百姓,眸光閃爍:“若沒有朝廷組織,這些災民,恐怕大都得家破人亡。”

“但朝廷組織起來,又難抑組織之弊病。”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不是每個人都能一心爲國爲民啊!”

堵胤錫無言,爲官這些年,從知縣,到賑災,再到多年主管遷徙。

接觸的官員,數不勝數,接觸的百姓,更是數不勝數。

這些事情,他看的,也不要太多。

他也……沒有絲毫辦法,很多時候,他也只能默默接受,最多,也就是儘可能的讓自己保持住本心。

可笑的是,這保持本心,卻也非他自己能做到的。

若非有天子之看重,他甚至連保持本心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官場,不合羣,不懂規矩,那就絕對是待不下去。

他能保持本心,也是藉着天子之勢,仗着只要踏實做事,爲國爲民,回饋天子厚愛。

哪怕不合羣,不懂規矩,別人也拿他沒辦法。

若他沒有天子看重,他恐怕也早已被環境同化,是非黑白,哪怕心不黑,也絕不是現在的他了。

他也該慶幸,慶幸在這一個聖君臨朝之時代。

如若不然,他堵胤錫,要麼碌碌無爲蹉跎一輩子,要麼……或許就成了他最爲厭惡的人了……

……

第六百九十八章 炸彈

“喫飯了,都排好隊!”

伴隨着呼喝聲響起,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亦是驟然多了幾分喧囂。

一個個百姓從營帳火堆旁走開,自發性的在一處處發放食物之地排起長隊。

天子擺了擺手,一旁二德子亦是快步上前,沒一會,便端着一碗尚且熱氣騰騰的窩窩頭快步走來。

顯而易見,這窩窩頭,並非什麼精細麪粉製成,硬邦邦的,明顯就是粗糧混合着某些雜物製成。

天子渿L一口,如同嚼蠟的感覺,頓時在口中綻放。

望着一個個大口大口吃着窩窩頭,似喫着什麼美食一般的百姓,天子目光微閃爍,只是瞬間,便將心中的那一抹波動壓下。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一句話,套在任何地方都適用。

雖說規定了對百姓的伙食,但這年頭,雖說生產力已經慢慢恢復,雖說紙面上的糧食產量,已經足夠全天下人使用,但,糧食不缺,卻也並不意味着,每一個地方都不缺。

再者,不缺糧食,也並不意味着,這天下所有人,都能喫上精糧。

這天災綿延的年頭,爲了抗災,朝廷推行的耐旱,耐旱作物,土豆紅薯這類,味道可都不咋地。

平日裏嚐嚐鮮還好,當做主將一直喫,那可就折磨人了。

朝廷對天下糧食的統計,可是主糧,雜糧,一起統計的。

顯而易見,對這這些百姓,在遷徙過程中,能夠有糧食飽腹,已然是一件幸事。

至於喫好……

那至少得等到這綿延的天災散去,整個天下,徹底進入穩定的正常狀態,或許才能開啓邁向喫好的發展歷程。

“按規定,遷徙之糧,都是就地供給,很多地方種植之作物都有所不同,故而,供給之糧,也大都不同,不過,如今糧食緊缺,也大都爲粗糧………”

堵胤錫在一旁解釋着。

天子點了點頭,笑道:“還不錯,至少有的喫,還能喫飽。”

“朕當年,流落荒野,莫說喫飽了,餓急了,樹根都刨除來喫。”

“爲了半個窩窩頭,甚至都鬧出過人命。”

見天子感慨,堵胤錫也不敢多言,天子憶往昔,又豈是臣子可以插嘴的。

隨即,天子話鋒一轉,卻是突然道:

“愛卿你在遼省任過知縣,又在陝西任職多年,如此兩地往來,想必也是十分熟悉了。”

“和朕說說,這些年,各地的變化,還有朝廷政策的……利弊……”

聞此言,堵胤錫沉默一會,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

這些年,見得太多了,也有太多想要改變的東西。

這一次,能親自向天子彙報,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如何說?怎麼說?

沉默好一會,堵胤錫才緩緩出聲:“臣記得,當年初爲官時,尚且百廢待興,民不聊生,如今這麼多年過去,聖君臨朝,臣所見所聞,整個天下,已然是欣欣向榮之景。”

“說點實在的,別說這些套話。”

天子擺了擺手。

堵胤錫停頓一會,一咬牙道:“臣斗膽諫言!”

天子大笑:“暢所欲言,無需顧忌。”

“臣以爲,當前天下,最大之弊,莫過於人心未定!”

“臣總管災民遷徙,來往數萬裏,朝廷之政,微臣之職,皆可見無窮阻擾。”

“所見所聞之地方士紳,往往皆對朝廷之政,多有微詞,甚至多有違逆阻攔……”

“其心未定,其志莫測,此乃大弊!”

堵胤錫似毫無顧忌,亦是道出了心中最大的隱憂。

天子默不作聲,心中思緒卻是驟然翻湧。

這個弊病,天子清楚,滿朝重臣清楚,但卻是一直互有默契。

這也是第一次有人在天子面前將這個問題道出。

天子很清楚,從那一場財稅土地改革開始,大恆與歷朝歷代的治天下主體,士紳地主們,就有了一道不可磨滅的裂痕。

天子默不作聲,但卻用一次次實際行動在證明,大恆哪怕未來也必然與士紳共天下,那他也得好好將天下的士紳地主改造一番,改造成適合大恆天下的存在。

羣臣默不作聲,視而不見,最重要的原因,莫過於他們就是那個階級的人,其二,便是涉及的羣體太過龐大且重要,稍有不慎,便是危急國咧拢腥硕际穷櫦芍刂亍�

有想要改變的,爲國爲民的,便是在踏踏實實配合天子辦事,推新學,改教育,重立選材體系。

有人心思動者,則是陽奉陰違,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亦或者表面順從,暗中阻攔搗亂。

大恆立國之初,江南遍地叛亂,京城幾乎整個朝堂叛亂而去,平定亂局之後,那一場陝西動亂,以及現如今白蓮之亂,土司叛變……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爲大恆與天下士紳的那一道隔閡。

歷史上,李自成入京,後來之所以兵敗如山倒,其根本原因,也是因爲李自成與天下士紳的背離。

畢竟,李自成入京後,屠戮京城權貴,搜刮錢糧,便直接將開開心心迎闖王的士紳權貴們給推到了對立面。

故而,李自成一敗,那就是兵敗如山倒,一敗塗地,根本沒有挽回的餘地。

故而,歷史上的後金,亦是能輕鬆入關,且輕鬆統治天下。

如今的大恆,之所以能夠一統天下,讓天下士紳不滿,卻還能坐穩天下。

其根本原因,就是大恆沒有敗!

士紳們選擇的對象,如南明,如遼鎮,乃至蒙古,後金,以及這些年各地所謂的義軍,都被大恆鎮壓!

大恆戰無不勝,軍威赫赫,以鐵拳鎮壓天下,逼得天下士紳沒有其他選擇。

顯而易見,哪怕到了這個地步,隱患猶存。

這一次白蓮之亂,便清楚證明。

區區白蓮教,能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將叛亂綿延三省之地?

白蓮教要是真有這個能力,也不至於是陰溝裏的老鼠了,哪裏是區區逡滦l,就能將其剿得上天無門,入地無路!

如今的大恆,這個浩瀚天下,就等於是有一個龐大的炸彈埋藏着。

只要大恆稍有懈怠,這顆炸彈,便會爆炸。

除非,大恆一直贏下去,天子一直贏下去,贏到最後,把這顆炸彈直接埋葬。

這亦是天子的想法。

但這………註定漫長……

第六百九十九章 利弊

“你說說,此弊,如何解決?”

天子很是平澹的出聲,彷彿問的並非一個事關大恆國呶M龅膯栴},而只是一件平常之事一般。

對天子而言,這個問題,是根深蒂固的頑疾,是大恆承明而立,就必然會有的問題。

畢竟,大恆非是徹頭徹尾從無到有的建立,這個天下,也沒有經歷王朝末年那持續綿延數十年的戰爭摧殘。

整體的舊有秩序,幾乎全盤存在於大恆。

這是大恆承明而立的必然之事。

大恆要不想成爲短命王朝,那就必須要人爲的去破滅舊有秩序,打破舊有的貧富極端差距,只有這樣,大恆才能具備一個新生王朝百廢待興,但又生機勃勃的統治根基。

也纔有治天下,纔有實現一代盛世,實現天子心中宏圖偉業的可能性。

人爲破滅舊有秩序,那就必然會遭到舊有秩序的反噬。

這是根本原因。

很是顯然的是,天子不願與士大夫共天下,某種程度上,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大恆,只能與大恆的士大夫共天下,而不能與前明的士大夫共天下。

前明的士大夫,佔據了太多的生存資源,土地兼併,貧富差距,一切的末代王朝之景,皆是因爲此。

大恆若與這些人共天下,那就非是一代新生的王朝,只是一個寄生在前明腐朽軀體的腐朽王朝,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只有徹底破滅舊有秩序,破滅前明末年那些王朝末年之景,大恆纔是一個真正的新王朝。

弊病很是清晰,解決的方法也很是清晰。

天子不介意堵胤錫道出,甚至很歡喜堵胤錫道出,敢常人所不敢,向來是天子頗爲欣賞的。

但有膽子道出,跟有膽子知行合一,這是完全的兩碼事。

天子早就對這個弊病實施解決方法,當今大恆的教育改制,選材體系改制,除了推廣新學,改變時代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爲了此。

從思想上改變,從根源上扭轉。

可現實卻是,這場對思想的改革,哪怕天子極爲關注,哪怕爲此多次掀起大桉,卻也一直進展緩慢。

從大恆昭武初年,到如今大恆昭武九年,從最開始在京城兜兜轉轉,到順天府範圍兜兜轉轉,再到這些年於北直隸兜兜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