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大恆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在轉動,而在漠北草原,殘酷的殺伐,卻也早已開啓。
準葛爾部的暴起突襲,不僅僅在大恆的預料之外,也完全在林丹汗的預料之外。
畢竟,草原的重心,一直都是在於與南方王朝的糾纏,如今的蒙古是如此,如今的大恆也是如此。
林丹汗治下的蒙古,儼然深陷於與大恆的糾纏之中,面對着大恆,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掉,林丹汗無疑是爲此操碎了心。
尤其是近些年,大恆對草原的重心,從以前單純的軍事打擊,化爲軍事經濟封鎖一體化。
再加之總參情報部在草原充當着攪屎棍,一次次挑撥拉攏,使得在封鎖之下日子難熬的各個部落,皆是大打出手,大半個草原儼然一片烏煙瘴氣。
這種局勢下,林丹汗哪裏有什麼心思去關注漠西藏地,再者,當今的蒙古,與漠西藏地部落,向來也都是自個過自個的日子,沒有太大的關聯。
如此一門心思在漠南與大恆糾纏,艱難抵擋着大恆無數的明槍暗箭,主力嫡系大軍,也皆呈兵於大恆方向,預防着大恆的北上。
可這般局勢下,卻被突然背刺……
其結果完全可想而知。
這場戰爭一開始,便是完完全全的一邊倒之局。
尤其是爲準葛爾部先鋒的,還是曾經與蒙古牽扯甚深的多爾袞!
更是讓這戰局一邊倒,倒得更加徹底!
靠近漠西的小半個漠北草原,已成糜爛之態勢!
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蒙古部落,在準葛爾部的鐵蹄之下,一片哀嚎慘澹!
……
第六百六十四章 起因
“和多和沁是想幹什麼?”
“他竟然信多爾袞這個狼崽子!”
殿中,在一連串的軍情急報面前,林丹汗怒喝聲許久未曾停歇,臉色儼然是又驚又怒!
怒的是這突然背刺,驚的,便是這一次背刺,完全打亂了他的安排!
面對大恆方面越來越大的戰略壓力,他自然早就將目光看向了西北藏地,畢竟,大恆在西北的一系列動作,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李修,不僅對自己虎視眈眈,也對西北藏地同樣是虎視眈眈!
儘管他也驚怒於李修的野心,但面對大恆強橫的軍力,以及如今愈發昌隆的國勢,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南下,他是不敢南下的,且不說這些年的教訓,就論這些年大恆邊關的變化,就足以打消他的念頭。
那筆直暢通的水泥路,從大恆京城,直通大恆各大邊關,稍有動靜,大恆最爲精銳的京軍禁軍,便可藉助那筆直的水泥官道,在極短的時間內,抵達大恆邊關。
而大恆各個邊關重鎮,隨處可見堅不可摧的水泥城牆,更可氣的是,那寬敞的水泥官道,在這幾年,竟然開始向草原蔓延。
沿着水泥官道,大恆在道路兩旁設墩堡防線,鐵騎遊曳,在水草豐盛之地立城池,漢蒙同存,行大恆所謂的教化之策,一大票被大恆震懾拉攏的蒙古部落,就被牢牢鉗制在這種體系之中。
不服從這種體系的,要麼就已經化爲枯骨,要麼,就已經在西北開着山,修着路。
面對這種侵蝕,他可以說沒有任何辦法,自然想另找出路。
放眼天下,他的出路,顯然不可能在大恆,那就只能看向勉強算得上同根同源的漠西蒙古了。
他聯繫的,自然是漠西藏地四大部最強大的,也是四大部的盟主,和碩特部!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和碩特部比鄰大恆西北,面對大恆在西北的種種動作,也是如芒被刺。
兩者之商議,可謂是進展神速,眼看着就要達成聯盟,卻生這般驟變!
其中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但首當其衝的,顯然就是準葛爾部,而準葛爾部打過來的先鋒,是多爾袞!
據他所知,多爾袞在準葛爾部,可是頗受重視!
這事,顯然和多爾袞脫不開關係!
“小畜生!”
“當初就不該收留這小畜生!”
林丹汗怒喝不止,殿中名貴之物已然碎裂一地。
這一打,不管如何,他都是最大的輸家!
他不用想都知道,南邊的李修,在得到這個消息後,會有多麼竊喜!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大恆本就虎視眈眈,他們雙方還打個你死我活,縱使打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他多爾袞到底給準葛爾部灌了什麼迷魂湯!
顯而易見,不管是大恆,亦或者蒙古,在第一時間,便將這場動亂的罪魁禍首歸功於了多爾袞。
而這一點,無論是天子,亦或者林丹汗,還真沒冤枉錯人!
這場動亂的根源,還真是多爾袞!
當年大恆邊關一戰,多爾袞阿濟格毫不猶豫背刺林丹汗後,一路西逃,最終歸附於西北四大部之一的準葛爾部。
最開始的日子,自然不好過,畢竟,一個喪家之犬,也沒人在乎,當狗一樣拴着,便足以。
但很快,隨着在一場準葛爾對沙俄的戰爭之中,多爾袞便尋到了機會,孤軍深入,在冰天雪地之中直插敵後,毀其後勤,直接讓沙俄軍隊奔潰,給準葛爾帶來了一場大勝。
他這隻喪家之犬,也順利的得到了準葛爾首領的賞識,這其中,多爾袞也敏銳察覺到了屬於他的機會。
那就是野心!
他有野心,準葛爾部,也有野心。
他的野心限制於實力,準葛爾部的野心,也限制於實力!
西北四大部,以和碩特也尊,和碩特地處西北內部,地處西北腹地,在其他三大部,卻恰好的將和碩特部保護其中。
準葛爾部可謂是首當其衝,面對的,正是沙俄這個大敵!
自己在前線打生打死,族人被戰爭消耗,卻還得聽別人指揮?
儘管初來乍到,但這股不忿,多爾袞顯然察覺到了。
隨後數年之中,多爾袞在準葛爾部南征北戰,可謂是讓準葛爾部在這漠西威名大震!
一次次給準葛爾部首領出謩澆撸淮未谓o準葛爾部帶來戰功,其在準葛爾部的地位,受準葛爾部首領的重視,自然也越來越大!
這一次出兵漠北,便完全是由他多爾袞策劃而成。
對林丹汗的恨,儼然大過了大恆,畢竟,背叛最爲可恥,而這個背叛,卻是直接導致了他後金的覆滅!
他簡直恨不得喫林丹汗的肉,喝林丹汗的血!
當然,若僅僅只是他的恨意,也打動不了準葛爾部首領,正是因爲準葛爾部的野心,以及與和碩特部的不對付,以及林丹汗的無知,纔有了這一場戰爭的起因!
這些年征戰,準葛爾部愈發勢大,對和碩特部也是愈發不服,而林丹汗要聯盟,竟然完全沒機會準葛爾部以及其他三個部落,直接聯繫和碩特部。
最重要的便是,準葛爾部,與漠北林丹汗,也算是接壤的存在,如此被忽視,再加之和碩特部在四大部族的議事上還是那一副趾高氣揚的老大模樣……
便註定了林丹汗的聯盟,只會是空想!
除了和碩特部,其餘三大部皆否認了聯盟,在他的謩澫拢瓟n了四大部的另外兩大部,便開啓了這一場戰爭!
其說服之理由,很是簡單!
林丹汗這個盟友,不可信。
這個事實已經證明。
再者,趁着現如今西北與北方來自大恆的壓力,皆被和碩特部及林丹汗承受,及時擴充地盤勢力!
握在自己手中的,纔是真的!
當然,對多爾袞而言,這些都是扯澹,在他內心中,若論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西北四大部與林丹汗結盟共抗大恆。
如此,纔是最好的選擇,而不是鷸蚌相爭,讓漁翁得利。
但,若是結盟的話,漠西,漠北,漠南,最大的幾個勢力結盟,那就意味着,整個草原,局勢將徹底固化。
而他多爾袞,必然也被鎖死在這固化的局勢之中,復興後金的宏圖偉業,也會徹底變成虛幻,搞不好還會被當成炮灰又衝鋒在與大恆爲敵的第一線,成爲炮灰!
只有讓草原亂起來,他多爾袞纔好火種取粟,才能趁機擴充勢力!
想對大恆復仇,想對林丹汗復仇,但前提是,他後金還存在。
如若不然,縱使草原結盟,扛住了大恆的兵鋒,這與他多爾袞,與他後金,又有什麼關係?
第六百六十五章 天子的決勝之機
在這東方,不管時代怎麼變,自古以來,皆是中原王朝與北方草原遊牧民族的爭鋒。
你唱罷我登場,中原王朝一次次落幕,遊牧民族,也是一次次起起伏伏。
不管在哪個時代,草原劇變,那中原王朝必然也會受其影響。
至大恆,亦是如此。
在如今尚且難以北踏草原之前,大恆對草原的重心策略,便是削弱分化,其根本目的,就是讓草原分裂,不成整體!
自古至今,每一次草原一統,幾乎都意味着中原王朝的血腥史。
在如今,亦是如此,如今的草原,嚴格而言,已是被削弱到了極致的草原,畢竟,自明末起,草原在各方勢力連番登場下,已是被絞殺了多次。
林丹汗縱使近乎一統漠南漠北,接手的,也只是一個人心渙散的爛攤子。
哪怕是林丹汗這種根基不穩的一統,在明末及大恆開國前幾年,對大恆的威脅,也不可謂不恐怖。
當初一次次的天傾之局,林丹汗的存在,可謂是功不可沒。
哪怕是現如今,草原一統幾近崩潰,但林丹汗的威脅,顯然也是不可小視。
大恆北疆,長年累月囤積數十萬大軍,防備的,就是林丹汗!
而這,還只是一個近乎崩潰的蒙古。
若是讓林丹汗勢力蔓延至西北,亦或者讓準葛爾乘勢而起,勢力蔓延至漠南漠北。
顯而易見,無論是哪一種,對大恆而言,皆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大恆北方,不能有足以威脅到大恆的敵人。
在大恆朝廷定下根本戰略決策之後,總參情報司在西北及草原的大量細作,隨之而動,源源不斷的情報,從草原及西北傳回大恆。
與此同時,大恆鴻臚寺,亦是派出使節團至西北藏地以及蒙古草原,從官方的層面上了解其戰略意圖。
事實上,這也是大恆成立以來,第一次以外交的名義,從官方派出使節至西北,至草原。
北方諸省,雖爲大恆的根基之地,但事實上,大恆的宗藩體系,反倒是集中在剛收復平定不久的南方,如緬甸,琉球等等,幾乎是完全繼承了前明在南方的諸多藩國。
但在北方,由於大恆對北疆之外的虎視眈眈,不管是蒙古,還是西北藏地的四大部,乃至遼省周邊數不盡的小部落,皆與大恆的宗藩體系沒有半點關聯,甚至,對大恆,也都保持着極度的敵視。
故而,官方層面的來往,近乎爲零,當然,除了戰爭以外。
這也是自古以來的常態,但大恆,卻也早已開始試着在北方建立起另一種獨特的秩序體系。
即……同化!
就如北疆向河套之地侵蝕經營,西北向藏地侵蝕經營一般,開山修路,暢通聯絡,遷徙災區漢民,減少天災之下的負擔,同時增強開拓之地掌控力。
再以軍力震懾,對當地異族實施絞撫並存之策,順者昌,逆者亡,留下順從者,與漢民共存。
同時毀其史,滅其文,再擇官員學子行教化,進行潛移默化的同化。
這一切,相比較在雲貴之地的束手束腳,在北疆以及西北,自然是肆意得多。
當然,同化的最根本要素,便是耕地,只要能夠種地,那漢民就能紮根,能紮根,那隻要軍力能夠保證漢民的紮根生存,同化,最難的一點,就便已達成。
顯而易見,這個同化,侷限極大!
最根本的要素,便是可供耕種的土地,而這一點,目前侵蝕經營的河套地區,以及西北藏地,大恆的步子邁得小,且靠近大恆疆域,這些地方,可供耕種的也不在少數,這個策略,自然有效。
但不管是浩瀚草原,還是西北藏地,距離大恆疆域越遠,可供耕種之地,就越少。
甚至,絕大部分地方,都不適合農耕屬性的存在。
不適合農耕屬性存在,那就意味着漢民根本無法保持本身文化屬性存在,強行遷徙,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異族同化。
這也是爲何這麼多年,大恆在草原及西北,一直是磨磨蹭蹭,未曾對草原有大動作的根本原因,雖然也是有爲了國內發展穩定的因素,但這也不是絕對。
草原的騎射,對如今大恆的火器軍團,早就不是威脅,不管是從前與後金的戰爭,還是與蒙古的戰爭,都證明了這一點。
哪怕只是燧發槍時代,草原騎射稱王稱霸的年代,也已經過去了。
而支撐戰爭的錢糧,這些年,大恆京城的儲備糧,已然足以讓整個大恆百萬大軍,喫上五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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