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356章

作者:半章水墨

天子佇立片刻,才勉強將心中抑鬱壓下,步子邁開,纔回到桌案之後坐下。

望着桌案之上這堆積如山的奏本,天子長吐一口氣,驀然癱靠在椅背上,神色儼然恍惚。

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自古以來,但凡開創豐功偉業的帝王,隨之而來的,便是掩蓋不了的污點。

其中原因,自然很是清晰。

但……如何又能問心無愧!

“呼……”

天子長吐一口氣,似要吐出心中所有抑鬱,坐直身子,一冊奏本至手中,字跡入眸,筆鋒落下,批示,批註……

對人問心無愧是不可能了,於國問心無愧,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殿門被緩緩推開,殿外的宦官宮女,在二德子的帶領下,悄無聲息的回到殿中佇立。

一眼看去,似一切皆未發生,似,一切如常……

殿外,雪越下越大,那孤零零的一輛馬車,周邊也多了一隊騎兵護衛兩側。

一部禁軍將士,亦是進駐了那一座空置已久的壽王府。

當馬車入府,府門再閉,一隊隊禁軍兵將,亦是如防守重地一般,於壽王府各處戒嚴。

圈養二字,已成事實。

在京城北郊,曾經的亂葬崗,風雪漫天之間,一隊隊騎兵策馬奔騰而來,快速將各處要地據守,兵戈森寒,立於風雪之中。

一輛輛囚車,一個個衣衫襤褸,卻被鐐銬束縛的囚犯,排成長龍,在兵將的看押之下,朝亂葬崗而去。

時至寒冬,這郊外自然是不見人煙,如此大動靜,底層小民雖難以察覺,但對京城朝野的權貴而言,自然不是什麼祕密。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次屠戮。

而且,屠戮的,都是曾經的大人物。

大軍破僞明,雖有不少僞明重臣殉國而亡,但也有相當大的一部分苟且而生。

一些算不上人物的,自然是在江南時就被靖國公直接宰了,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則是被看押千里,從江南,押送京城。

漫漫千里路,這些未曾殉國的存在,無疑是受盡了折磨。

寒冬凜冽,卻是薄薄單衣,赤裸雙腳。

滿身傷痕,卻又骨瘦如柴。

曾經的權力榮華,在這翻天覆地的秩序變化之下,已經徹底消散。

亂葬崗上,在兵將的喝罵中,一位位在國難當頭,享受着僞明榮華,卻還妄圖苟且偷生,妄想再換上一身皮,繼續榮華的僞明文臣武將,跪伏在這亂葬崗之上,等待着未知卻又清晰的命摺�

若在大恆初立之時,天子自然是不吝嗇對這些前明舊臣的寬容,但時至如今,從大明到大恆,從大恆到南明,這個天下,多少次動亂,多少次血腥滾滾,多少次天傾之局,一切都撐過來了,舊有存在,天子儼然已經徹底撕破臉皮。

所謂寬容,自然就成了過去式了。

時至如今,天子寬容,顯然最多至靖武帝,對這些所謂的重臣……

這些重臣,在大恆,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大恆秩序內的前明舊臣,天子都一再壓制,一再強行改造。

更別說這些僞明重臣了!

答案顯而易見,前明的秩序,前明的法理,早已被撕得稀碎。

這些人,存在的意義,只有居心叵測,只有動亂。

寬容相待,只會給大恆留下重重禍患!留下更恐怖的餘毒!

沒了存在的意義,且,有着無窮的弊處禍患,天子自然就沒了耐性。

當欽犯名單卷宗至刑部,刑部正欲三法司聯合審理,好生髮揮一下三法司的作用,讓三法司多點存在感,但天子的旨意,便已抵達了三法司。

欽犯不赦,皆斬!

一道旨意,便徹底定下了這些人的命摺�

大雪封山,已然將亂葬崗的糜爛腐臭徹底掩蓋,皚皚白雪之上,是一柄柄落下的大刀。

整個京城的劊子手,皆調集於此。

沒有什麼折磨人的刑罰,唯有斬首!

一顆顆人頭滾落,一抹抹噴湧的猩紅灑落雪地,整個亂葬崗的皚皚白雪之上,儼然盡是刺眼猩紅。

屠戮,依舊持續,劊子手的刀鋒,近乎機械般的舉起,落下,一抹接一抹的血腥灑落雪地,猩紅亦是……愈發刺眼。

呼嘯的風雪,捲起這濃濃的血腥,向這片白茫茫的天地,肆意擴散着……

第五百八十六章 純粹且完整!

京城北郊的法場處決,悄無聲息的落幕,除了給京城北郊這片亂葬崗添上了厚厚的血腥,給不少心思不定者,狠狠的震懾外,在這京城,也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

畢竟,這麼多年,刀子一次又一次的落下,縱使是地裏的割了一茬又長一茬的韭菜,也被割得差不多了,更別說還是有着七情六慾的人了。

肆無忌憚的屠戮,天下的一統,法理大義的愈發正統……方方面面,都在震懾着所有人。

相比北地的安穩,收復不久的江南之地,則還是一片混亂。

自平定江南之戰打響,水陸大軍勢如破竹平滅僞明,江南數省接連收復,到泉州被圍,僞明的殘餘,也就只剩下盤踞在雲貴兩省的沐王府還在頑抗。

而隨着泉州告破,大部主力開赴越國公麾下,有了充足支援的情況下,雲貴之戰的戰局,自然是再次轉變起來。

從最開始的進攻,至被迫轉攻爲守,再到現如今,充足支援後的再度進攻!

十數萬大恆銳士,囤積在雲貴邊境,更有四川駐軍從川蜀而出,兩路夾擊盤踞雲貴的僞明沐王府。

本就焦灼的戰事,儼然隨着支援的抵達,躍遷式升溫,沐王府麾下的雲貴大軍,在這僞明實質性覆滅的絕望之下,更是如困獸之鬥一般,幾近瘋狂。

前線的戰事焦灼慘烈,而後方,如兩廣,兩湖,福建等剛收復不久的僞明諸省,則更是另一層面的焦灼與血腥。

山伲练耍瑪”咨彛考澋刂鳌�

各種錯綜複雜的勢力摻和在一起,鑄就了戰後僞明數省堪稱沸騰般的動盪。

短短不到半年時間,這數省之地,大大小小的動亂,便達近千次之多!

有襲擊縣城的,有偷襲大恆呒Z隊伍的,更有直接扯旗造反的,甚至,還有刺殺官員將領的……

被刺殺的大恆官員更是達數十人之,其中甚至不乏知府知縣,乃至朝廷巡查使!

如此動盪的局勢,也正是導致本勢如破竹的越國公一部,在面對沐王府大軍後,被迫轉攻爲守的最重要原因。

而隨着泉州告破,僞明實質意義上覆滅,主要作戰職責完成,騰出手的靖國公,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對這數省之地展開了浩浩蕩蕩的清洗!

有着當年主持北方賦稅大案血洗天下的經驗存在,這一次,靖國公自然是駕輕就熟,甚至,更爲肆意。

畢竟,在秩序之內清洗,與混亂無序狀態下的清洗,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曾經的賦稅大案,是在大恆體制之中揮舞刀子,而如今,動盪的江南數省,嚴格而言,只是收復,距離形成完整的統治體系,可還差得遠。

無序狀態下的屠刀揮舞,自然是肆意無比。

當然,最重要的便是,天子儼然也默許了這肆意揮舞的屠刀。

大恆需要江南之富,而前提是,大恆能夠完全動用江南之富,而不是如前明時期那般,空有江南之富,卻不能於國之用。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大破大立,需要徹底破除舊有的秩序,才能將大恆的秩序徽衷诮现厣稀2拍埽尨髳a完全利用起江南之富,度過這鉗制住大恆國叩男”訒r期。

如此一個大破大立,而且還是在武人控制之下的大破大立,自然少不得屠戮與破壞。

隨着天子軍令下達,十數萬大軍調遣至江南各地,首先遭殃的,自然是跳得最歡的山偻练耍约案髦^明殘軍。

以江南各府縣爲基點,再以重兵據守要道,以天羅地網之勢的清剿!

若說各支大恆鐵騎,是對混亂的正面鎮壓,而逡滦l以及總參情報部,則是更進一步的細緻清洗。

以江南各地錯綜複雜的形勢,毫不誇張的說,都是扯出蘿蔔帶着泥。

自古以來,世家豪門圈養家奴,操縱着各種白手套,已然是理所當然之事。

縱使時代變化,世家的存在,逐漸消亡,但科舉的興起,雖不至於造就世家這等恐怖存在,但官商勾結,數代榮華,顯然並不是什麼難事。

如現如今的江南數省,官商勾結,乃至官商一體,權錢結合之下,自然是近乎“閥”一般的存在。

如今之江南,絕大部分動亂,不管是肆掠的山偻练耍�是造反的的僞明殘兵,其背後,都少不了各地士紳地主的影子。

如此大陣仗的大破大立,自然不可能僅僅是將這表面上的動亂鎮壓下去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連根拔起,清理殆盡!

這些權錢結合的士紳地主,在絕大部分人眼中,在僞明的秩序體系之中,自然是無人敢觸碰的存在。

但現如今,在一手破除僞明體系的大恆面前,在不講理的刀鋒之下,自然談不上任何特權,甚至,比之庶民,都有所不如。

畢竟,在天子鑄就的大恆體系之中,漢民,是需要保護且施恩的羣體,哪怕是僞明治下,也是如此!

在此次征伐僞明的大軍之中,處置得最爲嚴厲的罪名,便是傷民!

當然,這個民,指的是絕大部分貧民百姓,指的是,老老實實服從大恆秩序的所有人。

除此之外,皆是需要鎮壓清洗的敵!

而在僞明時期,讓無數人仰望的各地權貴,自然是清洗鎮壓的最主要羣體!

逡滦l緹騎奔波在江南各地,破門抄家之景,在這江南數省,時時刻刻不在上演着。

各地府縣新上任的知府知縣,以及府衙各官員,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穩固地方,恢復秩序,而是升堂審案!

各地府衙大門日夜洞開,臨時改制的各地巡檢將士幾乎把告示貼滿了江南各地,天子親旨,民舉官必究!

不管百姓舉誰,不管什麼案件,涉及到何人,各地府衙必須受理,必須審查。

天子親旨,幾乎將整個都察院抽調一空,組建了十數之巡查御史隊伍巡查江南,甚至直接以督察爲晉升標準,查得多,功勞越多!

若說鎮壓數省的十數萬大軍,是鎮壓最表面的亂像,那逡滦l及總參情報部,則是抓捕背後的大老虎,是清理拔蘿蔔帶出的泥。

而各地府衙升堂審案,及都察御史巡查,則是大恆的“掃黑除惡。”

內廷已經徹底成體系規模,有毋庸置疑的事實,卻無名義的情報部門,則是最後的查漏補缺。

數位一體,以天羅地網之勢,對這江南大地,進行着刨地三尺的清洗。

而把控這一切的天子,卻還在不停的往這個天羅地網之中,填充着力量。

北方的餘毒牽扯已然讓天子厭煩至極,對這江南之地,天子儼然想如曾經的遼東一般,甚至還要超出遼東,徹底鑄就出純粹且……完整的大恆秩序……

……

第五百八十七章 皇權下鄉 3000

大恆輿圖之前,天子負手而立。

儘管他從未抵達過江南,但在天子腦海之中,江南的每一府,每一縣的局勢,都可以說是清晰無比,整個天下的局勢,亦是如此清晰至極的瞭然於心!

自當年收復遼東,誅滅後金之後,改革開啓,至現如今,已然有近三年時間。

在大恆,改革早已落到了實處,一個新的秩序,也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成長。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個新的秩序,還缺最重要的一環。

無論是國之根本的農,還是國之未來的商,若沒有直至最底層的統治秩序管控,必然是難以徹底落到實處。

而要做到這一點,若是在前明,那根本沒有絲毫可能,盤踞在地方的士紳地主,數千年曆史的慣性,足以撲滅任何越軌的舉動。

可現如今,在大恆,從前明,到現如今,這麼多年,數不盡的風暴,再加上武勳的騰空崛起,已然將傳統的士紳地主階級,壓制到了歷史的最低谷。

皇權下鄉,已然具備了實施的可能性。

時至如今,皇權下鄉的實施貫徹,爲數不多的阻礙,便是官員數量的不足,以及必然暴增的財政負擔。

皇權要下鄉,只能靠官,而不能靠吏。

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那,吏的存在,就是鐵打的營盤,哪怕他搗碎重建,沒有晉升渠道的吏,也遲早會成爲鐵打的營盤,遲早會形成新的地方大族。

而官,則是流水的兵,九品十八級,有晉升渠道,是屬於統治序列的一員,一道調令,是可輕易將一名官員由天南調到地北。

如此特質,就註定了官員不可能長久盤踞一地,也不可能在當地形成根深蒂固的勢力。

縱使手段高深,在任期間拉攏出一個利益階級,但一調走,那必然是樹倒猢猻散,只要新上任之官有魄力,隨時都可將一地換新顏!

而要讓官去完成吏的職責,那就必須取締吏的存在,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官員的不滿。

畢竟,吏的存在,自古以來的名聲,可都差得很,讓寒窗苦讀金榜題名的士子,去幹吏的事情,天子毫不懷疑,絕大部分士子都會毫不猶豫的掛印而去。

統治也必然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