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幾位大人這是準備去覲見陛下?”
恰好,洪承疇剛至文淵閣外,見到三位閣臣同出,亦是忍不住問道。
來宗道點了點頭,問道:“洪大人一同前去?”
“可。”
洪承疇點了點頭,不經意瞥了一眼三位閣臣,似若有所思,跟着三位閣臣,一同朝乾清宮而去。
此刻,在乾清宮,天子握着這一封八百里加急大捷軍報,亦是如釋重負。
這一戰,非天時之戰,嚴格而言,至少要待大恆國叻�固,纔可開啓這一戰。
在內憂外患之際,開啓這麼一場大戰,自然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陝西動亂,蒙古叩邊……
若江南戰事再不利,那剛剛穩固的大恆國撸峙马暱讨g便將風雨飄搖。
好在,一戰功成!
破泉州,滅至關重要的僞明中樞,以及抓住了……靖武帝!收復湖廣,福建數省,整個江南,幾乎已經徹底收復,只剩下雲貴邊陲之地的沐王府還在頑抗,但顯而易見,已經註定不成氣候。
天下一統,已然近在遲尺。
接下來,就是勤練內功,穩固根基,積累底蘊。
然後……
天子看向北方,目光稍閃爍,這纔看向桌面上總參擬定的挑撥拉攏蒙古各部的執行計劃書。
“蒙古……”
天子輕喃,卻也不禁搖頭一笑。
這林丹汗,着實悲催。
被多爾袞這般背刺一番,又被趙武痛打落水狗一番,損失慘重,威望大損且不說,後方竟還被流竄逃亡的多爾袞劫掠一番。
如此偷雞不成蝕把米,弄得蒙古各部怨氣十足。
再加之如今互市關閉,冬季已至,缺食少穿,且損失慘重的情況下,以草原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生存環境。
這個時候的草原,會是怎樣的場景,無疑已經很是清晰。
思緒流轉之間,天子卻是笑得愈發燦爛,那林丹汗,可不止一次給他添亂,弄得他焦頭爛額。
風水輪流轉,現在大恆即將一統,也該輪到他林丹汗焦頭爛額了。
只是不知道,他撐不撐得過去………
……
第五百八十一章 黯然落幕
陝西動亂一桉,洪承疇入閣之命,接踵而至的亂局,鑄就了京城朝野堪稱洶湧澎湃的動盪。
人心惶惶,暗流洶湧。
一切,本將繼續蔓延,可隨着江南的這一場大捷降臨,卻是猶如天降太歲神一般,將一切風波,直接鎮壓!
北敗蒙古大汗,斬蒙古臺吉,鎮陝西之亂!
南平僞明,一戰功成,定江南之地!
一場場輝煌大捷,給赫赫無雙的大恆兵鋒,再添威勢,再續戰無不勝的神話。
如此赫赫軍威鑄就的天子權柄,足以讓任何人……望而生畏!
一時之間,本已顯混亂失序的朝野,竟驟然歸於安寧。
只不過,隨之而來的一個消息,卻如平地驚雷,震得朝野一片喧囂。
自前明末年,便有內閣首輔之實的來宗道遞辭呈,請乞骸骨!
乾清宮中,天子握着這一封攪動風雲的辭呈,目光儼然出神。
天下大權盡集於天子一人,在這片土地上,是數千年傳承的必然。
如此的優劣與否,數千年曆史已然說明得一清二楚。
是明君,以集於一身的權利,那自然是國泰民安,威服四方,是昏君,那再強橫的國撸材軘〉靡磺䴗Q。
顯而易見,這種權利傳承,有着極大的弊處,當然,是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有着極大的壞處。
正如他昭武帝,他能將下一代大恆天子培養成明君,已然是得天之幸。
再之後,生於安樂繁華,長於深宮,出明君的概率………
無疑是極低。
他縱使窮盡一生之力,給大恆留下一個天大的江山,留下一個前無古人的帝國,也經不起崽賣爺田不心疼!
他也不可能革自己的命,不可能革自己的命,就註定了,未來崽賣爺田的事情,有極大可能會出現。
要避免這種情況,那皇權就需要一定程度的制約。
就如前明內閣的存在一般,制約皇權的強勢。
同理,若是皇帝是明君,要收回權利,也不是做不到。
顯而易見,如此的話,內閣的作用,母庸置疑。
哪怕他現在壓制着內閣,壓制着一切!
爲了未來,他也遲早要放開,他甚至要主動壓制皇權的無序擴張,肆意妄爲,在這天下,畫上一個圈,將皇權,將臣權,將天下百姓,都圈在這個圈裏面,所有人,包括他這個天子,都按照這個圈裏的規矩行事。
只有如此,才能讓所有人各司其職,纔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
如此之下,內閣的作用,自然是無比清晰。
制衡未來無序的皇權,給昏庸的皇權查缺補漏,維持帝國安穩。
要想按照他的預想演變下去,這一個內閣,他就必須保持着絕對的掌控,只有這樣,他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思,一點一點的扭轉內閣,再透過內閣,直接深入掌控整個文官體系。
只有這樣,他才放心將本該屬於朝堂的權利,一點一點的重新還到內閣,還到各個臣子上。
不然的話,陝西動亂這種事,遲早還會出現。
“劉起元……”
天子輕喃,來宗道乞骸骨,之後必然是劉起元接任內閣首輔。
而在如今大恆朝堂,有這個資歷威望的,也就只有戶部尚書劉起元了。
在如今的大恆朝堂,文官一系,看似在武勳壓迫下,形同一體,但實際上,其內,同樣也分有派系。
如前明遺留的官員,大都是附庸在來宗道,劉起元這兩個內閣首輔,內閣次輔之下。
如武院民科,以及武勳轉文官,這兩類官員,自然又是另一個派系。
兩者之間,談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絕對是涇渭分明。
劉起元繼任內閣首輔,自然就意味着,大恆的官僚體系,嚴格而言,還是以前明舊臣爲主導咿D着。
這也是他爲何直接無視廷推之制,將洪承疇拉入內閣的最重要原因。
他這個天子,直接將洪承疇調入內閣,那那些與前明舊臣經緯分明的另一派系官僚,自然就會向洪承疇靠攏。
再加之洪承疇在江南與越國公共事多年,在武勳之中,必然有不少的聯絡,如此,亦是足以制衡前明舊臣。
避免再次出現因前明舊臣而出現的動亂。
而未來,待洪承疇接任內閣首輔……
天子思緒逐漸深遠,忠臣的前提,就是環境迫使他只能忠城,這一點,他自身的體會,無疑是極爲深刻。
失去制衡的臣權,必然失控。
就如他當年的秦公輔政一般。
他不想,他麾下的人,也會推着他前進,逼着他前進。
想要君臣和諧,那就必須保證平衡。
不秩f世者,不足忠粫r。不秩终撸蛔阒一域。
爲天子者,目光,必須深遠。
手中辭呈放下,筆鋒揮舞,一個剛勁有力的準字,亦是出現在了這辭呈之上,隨即,天子印璽落下,轟然蓋在了這份辭呈之上。
緊接着,聖旨鋪開,筆鋒龍飛鳳舞之間,一道對來宗道封賞的旨意,亦是隨之成型。
榮養歸鄉,這點尊榮,天子,還是不吝嗇賞賜的。
“送去內閣。”
天子出聲,一旁二德子,立馬快步上前,恭敬的拿起辭呈與聖旨,朝殿外而去。
……
“大人,德公公來了。”
內閣之中,本是一片忙碌之景,可隨着一名官員的彙報,整個文淵閣,亦是驟然一滯,羣臣下意識看向正處理着奏本的內閣首輔來宗道。
似是意識到了什麼,來宗道加快筆鋒,龍飛鳳舞的字跡,此刻竟有些潦草。
最終,來宗道放下筆鋒,手臂,竟有些顫抖。
“走……隨本閣,迎接聖意!”
來宗道起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而去。
見此,袃乳w閣臣,及文淵閣中辦事官吏,亦是緊隨其後,朝閣外而去。
“臣等,參見陛下!”
羣臣叩拜高呼。
二德子緊握聖旨,緩緩出聲:
“奉天承撸实墼t,曰:大恆起於危難……首輔來宗道……”
“賜冠帶致仕,上奏議政之權……蔭其孫兆延入大恆工科院,賞金百兩,銀千兩……”
“老臣,叩謝陛下隆恩!”
縱使早有預料,也早有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來宗道還是難掩心頭顫慄,老淚縱橫,顫抖着接過聖旨,顫聲高呼。
當天使離去,羣臣才陸續起身,劉起元上前,將依舊跪倒在地的來宗道攙扶起身。
羣臣沉默,此刻,也沒人敢多言。
來宗道望着眼前的文淵閣,又忍不住的環視一圈着巍峨的皇宮殿宇,渾濁的眼眸中,也不禁浮現了一抹深深的追憶。
曾經志得意滿的學子,今日乞骸骨的內閣首輔……
似是圓滿一生……
可一生沉浮,見證了王朝的衰落,又見證了又一王朝的建立,如今,盛世在即,正值宏圖偉業之時,他卻闇然退幕……
又豈能甘心!
可……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已經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舊與新
深冬已至,如往年一樣,這北地京城,已然染上了一層厚厚的銀霜。
但對這座帝國中樞的京城而言,卻也依舊喧囂繁華,甚至,隨着江南的平定,南北交流的暢通無阻,天南地北的各種珍奇之物,在愈發昌隆的商業環境,匯聚在這京城之中。
在前門大街,車隊緩緩在這大街之上前行着,已卸任首輔,告老還鄉的來宗道倚靠馬車車廂之中,透過車窗望着這繁華似宓木┏蔷跋螅瑴啙嵫垌校讶皇请y以言喻的恍忽。
在一個威權正盛的開國帝王之下爲臣,最重要的,便是識時務。
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而不識時務者,在這昭武一朝,大都化作了枯骨。
他雖爲首輔,但也必須識時務。
天子血洗了整個天下,改變扭轉了天下一切,卻唯獨未曾讓朝堂中樞,迴歸一個正常狀態,朝堂內閣,六部,雖看似爲天下中樞,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天子手中的提線木偶,完全沒有肩負起真正朝堂中樞該發揮的職權作用。
其中原因爲何,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天子對他們這些前明舊臣,對他們這些前明的士大夫,不放心,乃至,不信任。
天子要一點點的分化,乃至瓦解他們這些前明舊臣,在朝堂,在天下的存在感。
而這,自然是需要一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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