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來宗道還沒有出聲,劉起元卻是率先出聲。
洪承疇目光微動,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老神自在的內閣首輔來宗道,心中瞭然,這才笑呵呵的出聲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儼然是和諧無比。
這副場景,自然是清晰的映入在場文武眼中,文武百官,一個個亦是神色各異,心思難測。
“百官入宮!”
當暮色散去,天剛矇矇亮,城樓之上,伴隨着一聲鼓響,宦官的高喝,亦是隨之響起。
宮門緩緩開啓,早已整隊完畢的文武百官,亦是有序朝宮內而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承天殿,百官叩拜高呼。
“諸愛卿平身。”
天子端坐龍椅,目光掠過在場文武,最終定格在洪承疇身上片刻,這才收回目光。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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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待百官上奏,天子便已出聲:
“洪愛卿。”
“臣在!”
洪承疇邁步而出,朝天子一拜,
天子擺了擺手,一旁二德子立馬手持聖旨行至一冊:“奉天承撸实墼t,曰:洪承疇……”
“任工部尚書,冊封東華閣大學士………”
詔書宣讀完畢,滿朝寂靜,洪承疇亦是心頭一顫,他本以爲,工部尚書,已是天大的福源,至於入閣,恐怕就需要他自己去操作。
畢竟,縱使如今大恆朝,入閣,也是依舊遵循前明的廷推之制度,天子也從未打破。
可現在………
此刻,也由不得洪承疇多想,立馬跪倒在地,叩拜高呼:
“臣……叩謝陛下隆恩!”
高呼聲響徹殿中,武勳將帥們尚也還好,什麼內閣不內閣的,跟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
而文官們,神色顯然有些不對勁。
廷推之制,無疑是臣權的體現。
以往,官員要入閣,是遵循絕大多數文官們的意見。
而這一道詔書……
從百官廷推入閣,到天子直接下詔入閣!
這……
一時之間,朝堂寂靜,空氣中壓抑得似乎能擰出水來,唯剩洪承疇的高喝聲,還在繚繞盤旋。
幾個部堂大臣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諫言勸誡,但,陝西動亂雖平,但案情可還未了結,他們這些朝堂官員們,可都還是一屁股屎,擦都沒擦乾淨,便再去違逆陛下,那豈不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但不勸誡的話,那以後入閣,可就不是拉攏同僚,利益交換就能入閣了。
天子一言決之,不讓天子歡喜,誰能入閣?
一個個都得討好天子,讓天子歡喜!
如此媚上,氣節何在,名譽何在,又與宦官閹人何異!
“陛下不可啊!”
刑科給事中張耀文拜倒高呼。
“陛下,廷推之至意,實所以重視選賢薦能,以爲國用,期能賢人在位,能者在職,相與共謬轮d隆,而杜佞幸之竊位,萬萬不可越過此制啊!”
“你的意思是,朕召之入閣,就是召了佞幸,你們廷推入閣,就是推舉賢良?”
天子毫不客氣的質問之下,出聲的刑部給事中頓時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如此質問下,滿朝文武盡皆無言,朝堂亦是一片壓抑至極的死寂。
有文官想要諫言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大恆的建立,大恆國叩姆�固,他們的功勞,微不足道,甚至,還屢屢有損大恆國摺�
如此,何來的底氣。
縱使開口,也不過是如此自取其辱。
在這大恆朝,時至今日,他們的存在感,已然削弱到了極致。
許久沉默,來宗道亦是黯然一嘆,他知道,此事,不可能違逆,他們,也沒有違逆的底氣。
他默默站出身,朝天子一拜:“臣以爲,洪大人坐鎮江南多年,督改革,查賦稅………功勞赫赫……入閣佐政亦是理所當然……”
來宗道話音剛起,一道道難以置信的眼神,亦是接連匯聚在了來宗道身上。
這等大是大非面前,堂堂內閣首輔竟不僅不反駁,竟直接順從?
隨着來宗道話音落下,一道道難以置信的目光,迅速收回,形墓俑胶偷穆曇簦嗍墙舆B響起。
天子眼中冷色稍散,唯有眼眸深處,那一抹不耐之意,依舊存在。
他從不介意對官員抱有寬容。
但前提是,有讓他爲之寬容的資格。
做事做不成,還不時捅出簍子,拖下後腿!
如此,若低調行事也就罷了,但竟還無自知之明的跟他唱反調!
這怕不是天大的滑稽!
一場朝議,依舊正常的進行,只不過,羣臣的心思,顯然都不在這朝堂議事之上。
天子對廷推制度的完全無視,已然讓形墓賯冸y掩憂慮忐忑。
臣權的衰弱,就是皇權的擴張。
在這大恆朝,天子皇權,本就是任取任奪,隨心所欲。
可現如今,卻再次壓制臣子寥寥無幾的權利。
甚至直接無視了廷推之制,便插手閣臣任命!
這般下去,內閣必然皆是倖臣,而讓一羣倖臣,執掌中樞……
憂慮重重之間,不少朝臣神色儼然陰鬱了許多。
一場朝議,亦是在這詭異的氣氛之下,草草結束。
但這場任命帶來的風波,卻還遠遠未曾結束。
第五百八十章 風水輪流轉
“廷推之制……廢了!”
文淵閣中,劉起元幽幽一嘆,手中之戶部賬冊卷宗,亦是少有的索然無味。
“早就廢了。”
來宗道不在意的喝了一口茶水:“當初只有你我兩位閣臣時,廷推之制,就已經是形同虛設了。”
就起元盯着來宗道,儼然已有不滿:
“特殊之時行特殊之事,是謂正常,可如今國朝漸穩,天下即將一統,中樞國事自然要有規矩有章程!”
“如今完全無視廷推之制,一意決之,先例一開,假以時日,滿朝諸臣,盡皆阿諛奉承之輩,盡不務國事,極盡奉承,如此當禍患無窮!”
來宗道神色如常,幽幽出聲:“聖上,是要行開天闢地的大偉業,是需要能幹事之臣!”
“阿諛奉承好,奸臣也罷,只要能堪用,對聖上偉業有益,在聖上心中,便是賢良之臣!”
“滿朝諸公,天下文人,卻大都還死守着前明的所謂清貴傲氣,不知改變。”
說到這,來宗道瞥了一眼楊嗣昌與劉起元兩人:“現在,是大恆朝,規矩,也是大恆朝的規矩!”
“總抱着前明的那一套,只會讓聖上更加不喜……”
劉起元楊嗣昌兩人沉默無言,道理他們自然懂,但,數十年前明官場的沉浮,數不盡的利益牽扯,已然將某些東西,滲入了骨子之中。
想要一時半會就完全消除,邁入昭武帝治下的新時代,哪裏有那麼容易!
而這些年聖上一次次的清洗,對天下思想的扭轉,乃至如今順天府實施的教育試行……
無一不在表明着……
天子,要將他們這些不能順應時代的人,或事,一點一點的淘汰!
識時務者,或許,能體面一生。
不識時務者,天子的屠刀揮舞起來,向來是毫不留情,且肆無忌憚!
“你什麼時候走?”
沉默之間,劉起元突然問道。
“辭呈已經遞上去了……”
來宗道笑道:“官場沉浮一生,歷經兩朝五帝,見證了前明由盛轉衰,又見證了天地換新顏,由衰轉盛,天下一統,威壓四方,一代盛世之始!”
“我這一輩子,已是足矣!”
劉起元嘆道:“你是退得恰到時候啊!”
“哈哈哈!”
來宗道爽朗一笑:“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再不退,可就真的是佔着茅坑不拉屎了!”
“粗鄙!”
劉起元無奈一笑,心中抑鬱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楊嗣昌倒是一直沉默無言,兵部職能特殊,涉及軍事,雖看似職權顯赫,但實則地位尷尬得很。
在軍事之上,談不上什麼話語權,在政事上,那就更談不上什麼話語權了。
“萬歲!大恆萬年!”
“陛下萬歲!”
內閣幾位閣臣交談之際,隱隱約約的高呼聲,卻是由遠至近的飛速傳來。
三位閣臣亦是下意識看向窗外,卻只聽到愈發響亮且糟雜的歡呼聲。
“大人,大捷!江南大捷啊!”
很快,便有一官員匆匆跑進文淵閣,上氣不接下氣:“大人,江南大捷!泉州告破,僞明覆滅了!”
此言出,幾位閣臣亦是神色各異,欣喜,闇然,憂慮……種種矛盾的情緒交織。
“行了,知道了。”
最後,還是來宗道出聲,示意這官員退下。
當官員退下,原本還算是相談盡歡的三位閣臣,卻是盡皆沉默。
大恆立國已有數年,當初的那些事情,對他們而言,自然不是什麼祕密。
那一位靖國公,可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而這一次,靖國公統兵,破泉州,滅僞明……
那……
沉默許久,楊嗣昌纔出聲打破了寂靜:“內廷的王公公,還有御前營指揮使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了?”
聽到這話,來宗道劉起元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隨即皆是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是有種莫名的如釋重負之感。
“走,去覲見陛下。”
來宗道率先起身,說了一聲,便朝文淵閣外走去,見狀,劉起元兩人,亦是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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