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310章

作者:半章水墨

天子步子不快,時不時停下步子,駐足觀看片刻,如走馬觀花一般,耗費一個多時辰,幾乎將數百名貢生之卷,皆粗略看了一遍。

毫無疑問,能夠衝過重重考覈,重重關卡,坐在這承天殿中參與殿試的,無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心性,才學,天賦,叩溃芍^是缺一不可。

當然,最讓天子在意的,莫過於此次數百名貢生,其中過半,皆是來自貧寒之家。

僅此一點,就足以證明,大恆,已經有了盛世之根基!

……

第五百一十三章 侷限

時至正午,承天殿中,便陸陸續續有貢生交卷離開,至日暮西山,便是考覈結束之時,殿中諸監考官,亦是開始了強制收卷。

而隨着諸貢生從皇宮而出,此次殿試之題,亦是立馬就傳得滿城沸沸揚揚。

哪怕是不通文墨的街邊商販,開口閉口也能吐出兩句關於改革的話語,一惺孔觽儎t大都是回府或者回客棧,閉門不出,堪稱煎熬的等候着幾天之後的傳臚張榜。

雖說殿試錄取率極大,縱使沒有錄取,以貢生之身份,在如今之形勢,當官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寒窗苦讀數十載,誰又會沒有金榜題名的幻想,誰又會沒有幻想過金殿唱名,傳頌天下!

貢生們煎熬等待,皇宮東閣的閱卷處,則是緊鑼密鼓的批閱審查着殿試之卷。

按照以往慣例,必然是由閱卷官先擇出會使前十之卷交由內閣審閱,而一般來說,殿試前三甲也是在這會試前十之卷中得出。

這一次,自然而然,也是遵從的前明的慣例,直至所有殿試之卷審覈完畢,前十的殿試之卷,亦是由內閣首輔領着讀卷官帶至乾清宮於天子面前讀卷。

“臣參見陛下!”

入殿後,來宗道以及數名讀卷官亦是參拜出聲。

“免禮吧!”

天子起身,手中之筆鋒亦是隨之放下,瞥了一眼讀卷官手中用圓筒密封的殿試之卷,纔看向來宗道,點了點頭。

見此,來宗道立馬擺了擺手,其身後的讀卷官,也是連忙走上前,朝天子一拜,隨即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份殿試之卷,鏗鏘有力的朗讀起來。

天子靠坐龍塌,微眯着眼,聽着這殿試之卷的文采激昂。

直到最後一份試卷讀完,天子似乎還未從中反應過來,好一會,天子才轉過頭看向那讀卷官:“沒了?”

“回稟陛下,十份殿試之卷,已經全部讀畢。”

天子皺眉,看向已經擺至面前桌案之上的十份殿試之卷,隨即擺了擺手,幾名讀卷官再朝天子一拜後,亦是緩緩退下。

天子也沒有翻閱桌面上的殿試之卷,事實上,早在前幾日的殿試之上,天子就察覺到了,毫無疑問的是,不管是當初參加殿試的貢生士子,還是面前的這些殿試之卷,無一不是文采與經義並存的佼佼者。

若是站在一個傳統的帝王位置上,天子或許會頗爲欣喜,但此番逢千古之大變,且,早在一年多之前,他就將大變的趨勢毫無保留的公示天下。

但凡稍有政治敏感者,只要稍有關注朝政,必然可以清楚察覺朝廷大策的變化。

士子們志在修身治國平天下,本就是心在朝政國事,不可能對朝政沒有關注。

但,不管是是當初所巡視的殿試之卷,還是這前十名精挑細選的殿試之卷,都沒有幾個能夠深刻符合當前之大變之勢,皆太過保守。

就好似都處在一個已經形同虛設的牢恢校胍斐鍪帜_,卻又始終畏懼什麼,不停的試探着,卻始終不敢真正走出這個形同虛設的牢弧�

“首輔覺得如何?”

天子起身,行至殿中,隨口問道。

“此次殿試前十之卷,皆是字字珠璣……”

來宗道硬着頭皮出聲,他也是無奈,天子之心意,他又哪裏會不知道,但,爲此,他還打破了以往慣例,親自至東閣閱卷,他閱遍了所有殿試之卷,也只勉強找出這十份。

“放在平日,倒也可爲上上之選。”

天子搖頭,儘管,他在這些殿試之捲上,見到了不少青史留名的姓名,但,時代的侷限性,還是太大太大。

當然,或許是因爲殿試太過重要,

來宗道沉默,這話,他可真不敢接。

“行了,就定劉理順爲狀元,管紹寧爲榜眼,閻應泰爲探花!”

天子擺了擺手,興趣缺缺。

他要改的東西,實在不多,他也從沒有異想天開,想着在這個時代弄出什麼跨時代的觀念制度出來。

他想做的,無非兩點,一便是革新賦稅,增加國家收入。

二便是將新學鑲嵌入傳統的意識形態之中。

其他的,皆是在實行這兩點的過程中順帶而爲的事。

而現如今,世俗現實的阻礙,他已經完全破除,唯有這人心的阻礙,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他殺多少人,流多少血就能夠解決的。

這場殿試,這十份殿試之卷,便證明得一清二楚。

思想觀念的侷限,還需要大環境改變後,再一點一點的扭轉,而這個過程中,必然有順從時代而變者,也必然會有頑固不化者。

“臣遵旨。”

來宗道大鬆一口氣,他可是察覺了,似乎是改革即將降臨的原因,天子喜怒儼然已經有些無常。

他是真怕這事又引得天子雷霆大怒,那可就真的弄大發了。

沒待來宗道放下心來,天子的一句話,頓時又讓來宗道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傳臚大典之後,此次所有進士,先安排至謇C閣居住。”

“陛下,臣斗膽……”

來宗道硬着頭皮出聲,只不過話說一半,卻被天子眼神壓制,最終,來宗道也只能朝天子一拜:“臣,遵旨。”

天子擺了擺手,來宗道黯然一拜,也沒再多說,隨即告退而去。

片刻過後,天子才緩緩出聲。

“各地督師巡撫,都抵京否?”

“回稟陛下,都已經到京城了。”

王五立馬出聲回道。

“傳旨下去,後天大朝議,凡在京朝臣,及各地巡撫督師,皆需參加。”

“還有,讓徐光啓過來。”

“老奴遵旨。”

王五恭恭敬敬一拜,隨即躬身退下。

天子佇立原地,眉頭緊蹙,似乎是他心心念唸的改革馬上就將徹底貫徹的原因,他的心,儼然已經難以安寧了。

心神不寧,都難以形容他這些日子的狀態。

再清明安寧的心境,在這他爲之籌至耸N年的大變之下,亦是難有絲毫作用。

儘管,他信心十足,儘管,能夠去除的阻礙,他都已經去除,就連孔府,都已經被他捏着鞭子,架着屠刀,擺弄成了提線木偶。

但,他怎麼也難放下心來。

這場仗,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要持久,都要艱難!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一個意志,一個聲音

自舉世矚目的開科取士結束,煎熬等待的昭武一朝進士們,也迎來了自古以來讀書人的最高光之時。

金榜題名,傳臚唱名!

傳臚大典,天子親至,百官作陪,誇名遊街,三甲之名流傳天下,整個京城,亦是在這金榜題名的歡樂之中,徹底沸騰。

士子的高光過後,按前朝舊制,則是禮部賜宴,進士入宮向天子謝恩,接受朝廷頒賜的朝服冠帶和進士寶鈔。

再就是前往國子監拜謁孔廟,題名立碑,然後,就是等待授官了。

可這一次,似乎和那之前殿試推遲的波折一樣,進士們期待的這一切,並沒有到來。

傳臚大典過後,一道聖旨,便將他們從京城各處,集結到了皇宮的謇C閣之中。

謇C閣,意爲謇C山河。

乃大恆初立之後,天子賜名,將原先經筵之地文華殿改名而成。

時至正午,諸士子在禮部侍郎的引領之下,至謇C閣前。

“大人,敢問,陛下召我等入謇C閣,可是爲何?”

有士子壯着膽子發問。

惺孔右嗍窍乱庾R看了過來。

“陛下旨意,爲臣者,又豈能擅自揣測。”

禮部侍郎畢竟則搖了搖頭:“陛下如此安排,想來必然有所考慮……”

畢竟則話剛說完,卻見謇C閣中,一名着三品官袍的中年男子,在一凶挪忌赖哪凶哟負碇拢觳阶叱觥�

畢竟業瞥了一眼走來的身影,一抹不喜之色一閃而逝,隨即卻是快步上前,朝徐光啓拱了拱手:“徐大人。”

徐光啓環視一眼殿前佇立的數百進士後,這纔看向眼前的禮部侍郎畢竟業,客套的拱了拱手:“麻煩畢大人了。”

“徐大人客氣了,陛下旨意,談何麻煩…”

畢竟業連連擺手,跟徐光啓客套幾句後,便快步離開,對徐光啓這種離經叛道的人,他一點牽扯都不想沾上。

對這禮部侍郎的冷淡態度,徐光啓倒也沒有太過在意,或者說,已經習慣了。

自進入武院之後,以往的同僚,幾乎都已形同陌路,而隨着如今天子對儒家的打擊,他與這些大臣,哪怕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矛盾,但也已經勢同水火!

這次,若非是天子直接下旨,將他從武院調至工部,以正常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再次踏入實質意義的官場。

當然,什麼官位權利,他也不在乎,若是可以,他是真的願意窩在武院工科,與學子們追尋着世間真理。

但眼下,這件事,他倒也頗爲在意。

新學的存在,應該讓更多人知道,更多人瞭解,更多人支持。

“本官乃是工部侍郎徐光啓,奉陛下旨意,對爾等進行授官之前的培訓……”

“敢問大人,培訓內容爲何?”

當徐光啓說完,閻應泰問道。

徐光啓道:“農時,商賦,改革,新學。”

“農時,商賦,改革,學生都明白,但這新學……敢問大人,何爲新學?”

閻應泰再問,羞M士亦是隨之看了過來,顯然都對這個名詞,頗有不解。

“聖人之學,教化天下人禮義廉恥,爲秩序道德之學,而新學,則是自然之學。”

“先賢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萬物皆有至理存在,而新學,則是探尋萬物至理的一門學問。”

說完,徐光啓環視一眼依舊頗爲不解的羞M士,也沒再過多解釋,培訓之期三月,有足夠的時間,給這羣士子灌輸新學的種子。

天子的用意他自然清楚,並非指望這些士子如武學那些學子一般,去研究新學,而是讓這些士子瞭解新學,支持新學。

從而潛移默化的改變世俗的觀念。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新學,得拿出能夠站得住腳跟的成果出來。

一個能夠改變天下的新學成果,比費勁心機推廣千萬次,都要有效得多。

如那遲遲未有進展的栓動步槍,如武院工科裏的那些看似天荒夜譚,卻又愈發有事實與理論支撐的幻想!

只要任何一個成了,新學,便足以順理成章的由小道,轉爲堂皇大道!

徐光啓思緒紛飛,而被引領入謇C閣的惺孔樱瑓s是議論紛紛,議論的主題,自然就是徐光啓口中追尋萬物至理的新學。

對絕大部分士子而言,聽到這句話,心中下意識湧出的念頭,便是妖言惑校�

但,在這皇宮之中,光明的前途近在咫尺,也沒誰敢造次,但一股質疑的暗流,卻也在這謇C閣中,開始蔓延。

修身治國平天下,苦讀聖賢書的士子們,還沒經歷漫漫官場的消磨,菱角正直分明之時,可還沒喪失質疑,乃至奮起的勇氣!

而在惺孔幼h論紛紛之時,在這京城,大恆朝堂,大恆天下,那如利劍高懸於天下一年有餘的改革之勢,亦是在經歷了無數波折之後,距離徹底落下,已然只差臨門一腳。

昭武三年,八月初一。

清晨,薄霧。

這一次的午門之外,氣氛尤爲肅穆。

往常朝議,在京之官,往往都不需要全部出席,而各地巡撫督師,那更是數年難得一見,很多從上任至任期結束,恐怕都難至京城一趟,更別說上朝了。

而這一次,午門之外,京官的隊伍,從未有過的龐大,朝臣,京官,各地巡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