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可還沒待百姓士子們從這一場風波中反應過來,所謂平地一聲雷,一場足以讓天下震動的風暴,再次降臨。
天子下旨,責令三法司徹查民間流傳之孔府罪證,還聖人清名!
刑部,內閣閣臣齊聚,內閣首輔來宗道手中握的,儼然是這一道天子聖旨。
“還聖人清名……”
來宗道搖了搖頭,心中也不禁一嘆。
天子說的,是還聖人清名,可沒說,還衍聖公清名,還孔府清名。
這衍聖公,在大恆朝,不會存在了!
幾位閣臣對視一眼,卻也都沒有多言半句,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必須堅定不移,兩面三刀,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誰去山東?”
沉默許久,來宗道纔打破了沉默,目光亦是在三位閣臣身上流轉着。
“我去吧!”
話音剛落,楊嗣昌便第一個出聲。
來宗道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楊嗣昌,又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劉起元,隨即點了點頭。
“行,就由楊閣老你去。”
說完,來宗道瞥了一眼殿中進進出出的逡滦l,還有那一摞摞堆積的卷宗,擺了擺手,也沒再多說,便朝刑部衙門內堂而去。
如此,劉起元亦是邁步而去,徒留楊嗣昌陳奇瑜兩人佇立原地。
“這可不是個好差事,楊兄,你這次太急躁了。”
陳奇瑜搖了搖頭,瞥了一眼離去的劉起元:“這次,楊兄你估計得罪了這位次輔大人了。”
“得罪就得罪唄。”
楊嗣昌滿不在意:“今日不同往日,現在,可不是前明瞭。”
“咱們這些前明舊臣,一不是陛下親信,二對大恆無半寸之功,若還不抓緊機會效死力……”
說到這,楊嗣昌也沒再多說,擺了擺手,便朝殿外而去。
陳奇瑜此刻卻是面色凝重,他發現,他竟然忽略瞭如此重要的一點!
大恆之立,首功在武勳!
武勳論功之後,便是如今這內閣首輔次輔!
他們,一非親信,二無寸功!
只是因爲當今天子還需要前明這個體制!
他卻身陷局中,以爲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從下面爬了上來!
他憑什麼立於新朝,高居內閣?
就因爲他是前明的巡撫?
這一刻,陳奇瑜背脊都已汗溼,高居內閣,恐怕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若沒有把握機會,還保持着前明時代那般行事作風,還找不到立足之地的話……
他毫不懷疑,以當今天子的行事作風
要不了多久,他恐怕就會被無情的擼下去,邭夂茫赡苓�能保住性命,邭獠缓茫侨缃裉煜拢菙挡槐M的抄家發配,恐怕就是他的下場了!
……
朝廷意志勉強趨於一致,武勳意志高度統一,大恆整個統治機構,在這一次,亦是第一次出現了意志統一的情況。
如此之下,天子下旨,清查孔府的這一道本該引得天下震動的旨意,在這一次,卻是恍若未曾發生一般,民間的輿論,再沸騰,也影響不了中樞絲毫。
滾滾的大勢,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鋪天蓋地的朝那位於山東的孔府,洶湧而去。
在這般潑天大勢之下,稍有見識的士子們,幾乎都是安靜了下來,往日酒樓客棧中隨處可見的爭論,已然消失殆盡,少數幾個不長眼的,也是被順天府極爲迅速的處理。
這般態勢之下,這場本該引得天下震盪的風波,卻是比之那士子請願,還要虎頭蛇尾的結束。
整個京城,似乎,也已然迴歸了人人嚮往的安寧之中。
當然,這份安寧,顯然不是人人都想見到的。
就好比早就來到京城的孔府幾人。
現任衍聖公父親孔尚坦,爺爺孔貞寧。
兩人早在天子御駕親征得勝歸來,便從孔府出發,趕至了這京城之中。
初至京城,以衍聖公的名聲,他們兩個,自然是京城百官的座上賓,只不過,當他們欲拜見當今天子被拒之後,這種受盡歡迎,似乎也有所變化,不少官員府門緊閉,亦是將他們拒之門外。
不過,這倒也只是少數,絕大多數官員,依舊是熱情至極。
而隨着那一場針對他們孔府的輿論風暴掀起,他們在京城的待遇,幾乎是直線下降。
除了一些士子依舊視他們爲神明,朝堂各部官員,幾乎皆是視他們於瘟神。
府門緊閉,拒不相見!
哪怕是街面上碰到,亦是裝作毫不相識。
而現如今,隨着天子旨意下達,整個京城,他們堂堂聖賢后人,竟落得個人人避之不及的下場!
“暴君!”
“千古未有之暴君!”
“我等聖賢之後,歷朝歷代,皆是享盡尊容,他竟敢如此行事?”
“他不怕天下大亂,不怕人心盡喪嘛!”
孔尚坦面色猙獰,喝罵聲不絕於耳。
“行了,無能狂怒又能如何!”
直到孔貞寧呵斥一句,孔尚坦纔不甘心的閉上了嘴巴。
“當務之急,是要見到這個暴君!”
孔貞寧陰沉着臉:“他這架勢,完完全全就是針對咱們孔府而來!”
“正所謂無利不起早,這個暴君,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咱們動手,絕對另有所圖!”
“只有見了他,才能知道他圖什麼!”
“朝堂的路,是走不通了,那就直接去午門!”
“老夫到底要看看,這個暴君,是不是真敢在心款ヮブ拢雷盼业嚷}賢之後!”
“你下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等直接去午門!”
……
第五百零七章 前朝的官
朝陽初升之際,承天殿中的朝議還在持續,午門之外,卻是有兩道身影緩緩而來。
“站住!此乃皇宮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離去!”
有將士不耐煩的呵斥着。
“將軍,我乃衍聖公府當代衍聖公之祖父,請求覲見陛下,還望將軍通允……”
“衍聖公?”
將領皺眉,偏過頭看向一旁將領:“本將軍記得,本朝,可沒有什麼衍聖公吧?”
“將軍,衍聖公是前朝的,當朝陛下未曾冊封衍聖公!”
有部將立馬回道。
“那就是前朝的官了……”
“爾等好大的膽子!”
將領一聲暴喝,隨即一揮手,幾名將士便圍攏過來。
“我等乃是聖賢之後,爾等要幹什麼?不怕遭受天下人唾罵嘛?”
孔貞寧拄着柺杖,指着幾名將領呵斥道。
“什麼狗屁聖賢之後,現在是大恆朝了,還裝什麼大尾巴狼!”
“都抓起來!”
將領高喝,幾名御前營將士便蜂湧而上,一把將這兩位本在京城皆爲座上賓的孔府後人,粗暴的摁倒在地,麻繩一捆,聖賢之後,儼然是如階下囚之模樣。
而此時,朝議眼前結束,當宮門大開,百官從午門而出,迎面而來的,卻正是如階下囚一般的孔貞寧兩父子。
走在最前面的,無疑是武勳與文官的幾位領頭人,武勳自然是看都沒看這孔貞寧兩父子一眼。
而內閣幾位閣臣,在瞥了孔貞寧父子一眼後,亦是立馬挪轉目光,眼觀鼻鼻觀心,似完全沒有看見一般。
而緊隨幾位閣臣之後三兩而出的文臣,在見到這前不久,還是他們府上座上賓的孔貞寧兩人,幾乎也大都是一副陌不相識之態。
在個人利益與思想信仰面前,這些文官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個人利益。
當宮門的消息飛快的朝乾清宮而去時,在乾清宮中,天子則在召見靖國公與逡滦l指揮使這兩位重臣。
殿中,靖國公彙報聲清晰可聞,一個個殘酷的數字,毫無任何情緒波動的從靖國公口中吐出,最終,再傳入天子耳中。
天子同樣神色漠然,賦稅一案,從大案掀起,至現如今,已是半年多過去,案情牽連者之人數,已然堪稱青史之最!
遼東走廊之外的苦寒之地,短短半年多,人口便增加了四成有餘,從當初三十餘萬人口,暴增至五十餘萬人!
顯而易見,其中,這暴增的二十餘萬人,是什麼人!
案情蔓延至今,有罪的,以及能夠發現有罪的,事實上,早已被揪了出來。
現如今還在抓捕審查的,實際上,雖還屬賦稅一案,但已然和賦稅沒有半毛錢關係。
只是在接着賦稅一案的名義,爲改革,掃平最後的阻礙而已。
就如現如今三法司負責的孔府一案,亦是如此。
他現如今在做的,跟漢朝那些皇帝做的,並沒有太大區別,遷移地方豪商,以打擊地方豪強勢力。
只不過,他是借這賦稅一案,大肆牽連而已。
只有破除舊有秩序,新的秩序,才能順順利利的貫徹到底,新秩序下的新利益,也才能順順利利的萌芽誕生。
至於這新舊交替流的血……
也不過是讓他這個暴君之名,更加血腥一些而已。
這些,昭武帝,已然不在乎。
“孔府那邊………”
天子剛出聲,殿外,急促的腳步聲便已響起。
緊接着,一名御前營將士踏入了殿中。
“啓稟陛下,有偃舜蜃徘俺苈}公的名號,意圖強闖宮門,衝撞……”
天子皺了皺眉,隨即瞥了一眼李若鏈:“孔府有聯繫南方沒有?”
“有。”
李若鏈立馬應聲:“陛下您登基以來,孔府就沒有斷絕過與南方的聯繫,還有蒙古,孔府也多有暗中聯絡……”
“證據都有吧?”
天子問。
李若鏈回道:“證據都在,也沒有移交三法司。”
天子頗有深意的看了李若鏈一眼,隨即亦是點了點頭:“不錯。”
“證據保留,最好,要讓孔府與南邊,有事實上的牽扯!”
“這兩個孔府的人,你處理好。”
“屬下遵旨。”
李若鏈立馬領命。
天子擺了擺手,囑咐幾句,目光看至那輿圖上的僞明,卻是突然輕笑一聲。
不得不說,這南明的存在,真的爲他解決了絕大部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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