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299章

作者:半章水墨

他知道,以天子的性子,既然能將這些賬冊都收至一起存放,那就自然不是爲了擺看,肯定是有能力算清楚,纔會行如此舉措。

他爲戶部尚書,自然清楚算數之道。

若以戶部官吏的算數水平,要達成這個目標,除非用幾千上萬人去堆,不然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武院……”

最終,這一個名詞,還是浮現在了劉起元的腦海。

自古至今,算數之道,都在緩緩的進步。

而據他所知,天子對算數這些小道,可謂是極其重視,在武院,算數,乃是所有人必修之科。

而內廷錢莊商行,據他所知,每年可都會派遣相當數量的賬房去武院進修培養數月……

內廷的這錢莊商行,能夠在每年年末的有限時間裏,完成這些賬冊的統計彙總,顯然,他們的算數水平,以及武院的算數水平,儼然超過了他所瞭解的算數之道。

商者,流通也……

思緒流轉,劉起元喚來一名小吏,吩咐一句。

“去,派人去民間,就在京城,隨便找個商行,叫幾個水平不錯的賬房過來。”

不到一個時辰,幾名着布衣的中年男子,便在官員的帶領下,至劉起元面前拜倒。

“行了,拿本賬冊,讓他們算一下。”

劉起元有些急不可耐,一聲吩咐之下,幾名賬房先生,便每人發上了一本賬冊,算盤擺上,敲得啪啪作響,一個個皆是老老實實的算了起來。

劉起元及一些好奇的戶部官員,亦是站在其身後,觀看着。

越看,劉起元眉頭就皺得越緊,堂堂戶部尚書,雖談不上對算數多麼精通,但該瞭解的,他自然瞭解。

可現如今,他竟有些看不懂了。

可看不懂歸看不懂,但算的答案對不對,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這讓他看不懂的算數之法,既快,又準確!

“你們的算數,跟誰學的,爲何跟現如今的算數之道,有所不同?”

最終,劉起元握着算出的答案,對幾名賬房問道。

“啓稟大人,俺們都是掌櫃的從小培養的,不過前些年,俺們掌櫃的從外面商行挖來一名賬房,說是算得又快又準,咱們也跟着學了一下………”

“據俺們知道的,現在各地的鋪子,還有商行,咱們這些賬房都是這般算的,據說一開始是從陛下的錢莊商行裏流傳出來的算數之法……”

說到這,其中一名賬房,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道:“對了,大人,這是前兩個月文宣司印發的基礎算數,俺們就靠這算數喫飯,一聽說就都買了……”

“聽說上個月武院舉行的算數大會,就有人是因爲通讀了這本基礎算數,三輪考覈都通過了,最終奪冠,被直接聘入武院,還賞銀千兩呢!”

“過了第二輪的,也大都被各個商行,還有錢莊聘請過去了……”

“算數大會?”

劉起元皺眉,這事他怎麼沒聽說過?

“算數大會,是去年開始舉辦的,地址就在破虜山下,任何人都可以報名參加,考題就是一些算數題目,共分三輪。”

“通過第一輪的,賞銀一百兩,通過第二輪的,賞銀五百兩,通過第三輪的,賞銀千兩,並且聘入武院,據說每月俸銀高達五十兩啊,而且逢年過節,還有各種補助……”

“小的去年也去參加了,結果連第一關都沒過去……”

聽着這個賬房先生的訴說,劉起元眉頭緊蹙,拿起這本基礎算數翻看片刻後,眉頭亦是皺得更深了。

這一冊基礎算數,雖是基礎之名,但完全可以說是自成體系,用最滐@的語言,將算數之道,由低到高,層層遞進,到最後,儼然就是他都看不太懂的算數公式。

僅僅是粗略翻閱,他就知道,哪怕是不通文墨者,專心研讀數月,算數水平,恐怕也能直線上升。

對這些已有算數根基者,通讀此書,恐怕是如壺灌頂,如虎添翼!

看起來,一切皆是益處,劉起元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一切皆是源自武院,還有那算數比試,如此厚賞,還有這本文宣司印發的基礎算數……

這一切,明顯就是以利誘導之,就是爲了推廣算數,激起民間百姓士子對算數的學習之心。

當今陛下,從來都沒有做過無用功。

天子如此偏愛算數這些小道,並且費勁心機推廣……

究竟爲何?

難道就單純只是爲了算賬,算得更快更準?

如果只是爲了這一點,也完全用不着如此去推廣,一小撮人的存在,已然足夠。

而且,這些事情,似乎都是在朝廷事物繁忙,根本無心顧及其他之時,才隨之出現的。

“去市面上買一些這基礎算數過來,每人發一本!”

最終,劉起元還是將這個疑惑暫且壓了下來,隨口吩咐一句。

說完,他纔看向這幾名賬房先生,不容置疑道:“你們就暫且留在這裏!”

……

第四百九十六章 狂信徒

“次輔大人讓人叫來幾名外面商行的賬房後,詢問一番,然後……最後次輔大人也只是讓下面的人去市面上買了幾本基礎算數,讓戶部的官吏通讀……”

乾清宮中,一名御前營將領恭恭敬敬的將劉起元的一言一行,皆是彙報而出。

“行了,朕知道了。”

天子放下手中奏本,眉頭緊皺,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時代的侷限,就是如此!

儒家的傳統思想,以講究的是修身治國平天下。

讀書人,目標皆是當官,哪怕不當官,也是爲了開宗立派,成爲一代大儒。

算數這種未來時代的堂皇大道,在這個時代,不過是被讀書人不屑一顧的小道!

這是源於思想上的根深蒂固。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去扭轉,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去潛移默化的貫徹入人心。

不過,自古至今,統治者想要弘揚什麼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創造需求。

如整個天下,對算數,沒有需求存在,那不管他怎麼弘揚,最終也逃不過落寞的下場。

只有創造出需求,如他佈局的錢莊商行,乃至於未來皇權下鄉後統籌天下民生經濟,那龐大的算數需求,自然而然,就必然會滋生對算數的需求。

就如從一開始,他就投入海疆錢財人力物力維持的一個個軍械廠,慢慢演變的火器,滋生出對算數的龐大需求,而在戰爭的需求之下,最終也會讓武勳軍隊對算數愈發重視。

而數學,爲根基所在!

而他現如今要做的,就是維持呵護住算數的幼苗,儘可能的擴大,乃至發掘需要算數的事情,從而慢慢的讓算數爲統治階層所看重,最終,登堂入室。

如劉起元這種傳統官員,哪怕再傳統,在時代慢慢的發展之下,也只能慢慢的接受這種思想觀念的改變。

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得將孔家搞定,不然的話,這一家所謂的聖賢一脈,若被有心人慫恿,出來攪局的話。

以孔家的根深蒂固,貫徹人心,那他費盡心機,最終搞不好也會毀於一旦!

當然,哪怕沒有這個原因,他也不允許思想意識形態的解釋權,主導權,掌握在一個延續了數朝數代,堪稱頑固的所謂聖賢一脈手中。

“傳朕旨意,讓武院司正徐光啓入宮覲見。”

思慮片刻,天子緩緩道出了這一句話。

一旁侍候的王五連忙小跑上前,朝天子一拜,拿起天子旨意後,又是一拜,躬身退去。

天子沉吟片刻,目光流轉,最終定格在桌面上的一封已然擬好,只差蓋上天子大印的調令。

調武院司正徐光啓爲工部侍郎。

注視片刻,天子眉頭儼然愈發緊鎖,毫不誇張的說,徐光啓此人,完美符合他對新時代文人的所有期待與嚮往。

其一,重視數學,乃至身體力行,翻譯幾何原本,編寫“勾股義”,“測量異同”等數學著作。

其二,知道數學的巨大作用,如他登基之初,他便上奏要修正明朝留下的授時歷。

並且,在疏奏中,還詳細論述了數學在天文曆法,水利工程,音律,火器兵法及軍事防務,各種建築工程,輿地測量,製造鐘漏等計時器等等方面的重要作用,甚至還冒天下之大不韙請求他這個天子向整個天下推廣武院之中的那些智慧結晶。

其三,頗懂軍事,且極爲重視火器的製造研發,就連他這個天子,曾經他初學兵法,研讀的那些關於火器的兵書,大半都是此人編寫。

其四,重視農學,乃至精通農學,甚至還編寫了“農政全書”,“甘薯疏”,“農遺雜疏”,“泰西水法”等等諸多農學著作。

在武院,如地瓜玉米,這類高產作物的培養,也一直是由此人負責。

武院的數學一科,他亦是最頂尖的講師,而且,武院的火器研究,亦是他在主持,五軍都督府下轄的軍械司,他徐光啓,亦是掌舵人之一。

如此之人,正常而言,他這個天子,自然是看做手心的寶,用心培養,哪怕有所違逆,他也絕對會視而不見,保持天大的寬容。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穿越而來,開啓武院,從而讓西學在武院存在,讓傳教士也存在於武院,從而讓徐光啓,接觸更多的傳教士的原因。

歷史上本只是信奉西教的徐光啓,在這個時代,卻是近乎狂信徒一般,從最開始他沒有明令禁止之前,他就藉助職權,在武院拉攏學子,推行西教。

而後來,隨着武院發展,當初武院祭酒張默的諫言,他亦是明令禁止任何傳教的行爲,同時禁止西教的流傳。

但這徐光啓,依舊是多有觸犯,曾經的武院祭酒張默,亦是多有懲罰,當初他這個秦公,亦是多次找其面談,勸誡,卻少有改變。

哪怕他登基稱帝,多次訓斥,亦是依舊多有觸犯!

若非實在是對此人才能抱有極大的期待與看重,徐光啓十族,天子都給他直接屠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哪怕明知將此人調至朝堂,對他的計劃,會有極大的助力,天子也是一直有所猶豫。

他這個天子,能接受臣子很多的缺點,哪怕貪贓枉法,只要在限度之內,也影響不了太大。

但這鬼知道怎麼回事的西教狂信徒……

一個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可影響天下的重臣,卻對科學,有着極度的重視,對新事物,保持着極其開明的態度,再加上他的支持,可想而知,會對天下,有多大的改變,對他的那個癡心妄想,會有多大的助力。

但若是這個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可影響天下的重臣,卻是西教的狂信徒,那這種場景,僅僅是想想,天子都感覺頭皮發麻。

“徐……光啓,近來在武院有何異常?”

天子突然發問。

殿中,着甲佇立的御前營指揮使寧峯,亦是邁步而出,朝天子一拜:“回稟陛下,武院司正,還是以前那樣,奔波在武院和軍械廠。”

“從陛下您下旨訓斥後,其收斂了一段時間,但據武院探子報,近來幾天,在講課之時,其又不時會講解一下西教教義,不過都只是渿L即止,沒有說太多……”

“行了!”

天子擺了擺手,臉色已然陰沉。

屢教不改!

他倒要看看,這徐光啓,到底有多忠於他的主!

……

第四百九十七章 最後一次機會

“臣,參見陛下!”

乾清宮中,武院司正徐光啓拜倒高呼。

“三番五次違逆朕之旨意,於課堂之上公然傳播西教教義,你好大的膽子!”

“是不是朕對你太寬容了,讓你以爲朕不敢殺你?”

天子大步而行,盡直走到跪倒的徐光啓面前,俯瞰冷喝。

“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你有罪?你還知道你有罪?”

天子嗤笑:

“怎麼,是不是想要朕,也匍匐在你那個所謂的主面前?”

“是不是要讓那個所謂的教皇,來給朕加冕?”

徐光啓瞳孔驟縮,連忙高呼:“臣絕無此念!”

“你絕無此念?”

天子輕笑,隨手接過王五遞來的一摞書冊,盡直丟在徐光啓面前。

“這些年,你爲了傳你那所謂教義,違逆了多少次朕的禁令,朕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你若無此意,那你自己一人信奉你那狗屁的主就可以了,爲何還心心念念四處傳教,甚至借職權之便,公然傳播教義,意圖拉攏武院學子入教?”

說到這,天子突然停下步子,銳利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徐光啓身上:“據朕所知,你這些年,在武院任職,每月領取的俸祿,大半都讓人送到那些教會去了,在你的資助之下,在你利用職權的影響之下,這幾年時間,僅僅順天府一地,西教教堂,可就多了八座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