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明白!”
“出發!”
沉括一揮馬鞭,便策馬而動,數千鐵騎,便隨之奔湧而去。
一場突襲戰,亦是隨之在這漠南草原打響。
朝着遼東狂奔的後金兩藍旗,與奉命前來拖延兩藍旗回援遼東的沉括部。
“殺伲 �
沉括一馬當先,戰刀揮舞,當今天子曾經親自傳授的武藝,盡皆施展。
在沉括率領之下,這數千鐵騎,就如一柄利刃,將亡命狂奔的後金兩藍旗攔腰砍斷。
但顯然,阿濟格也不是沒有防範,不過片刻中,便立馬組織起精銳鐵騎,合圍而來。
“撤!”
沉括沒有絲毫猶豫,撕裂敵行軍序列之後,立馬一聲高喝,率領着數千鐵騎揚長而去。
“達賚,你率本部萬戶去追,務必纏住這支恆軍!”
“其餘各部,清點傷亡,繼續趕路!”
阿濟格強壓心中怒火,環視一圈混亂的行軍序列後,下達了命令。
一部蒙古萬戶,緊隨沉括一部而去,停滯的兩藍旗將士,在軍令之下,沒過太久,便恢復秩序,沒有停滯絲毫,在阿濟格的統領之下,繼續朝着遼東奔湧而去。
“大人,有蒙古騎兵追過來了!”
沉括轉身眺望天際之間追擊而來的蒙古鐵騎,眼中狠色顯露,隨即卻是搖了搖頭:“不用管他,馬上就天黑了,足以甩開他們!”
言畢,沉括緊緊握着戰刀,眺望後金兩藍旗之方向,未曾言語一句,埋頭策馬飛奔。
當大日徹底落下,黑暗徽诌@片草原,奔湧的鐵騎,卻未曾有絲毫火光引路,縱使蒙古鐵騎緊追不捨,但在這黑暗之中,很快,便丟失了沉括一部的蹤跡。
到深夜,又一次突襲,撕裂夜晚寂靜的同時,亦是讓剛歇息不久的後金兩藍旗將士,皆是從睡夢之中驚醒,待到阿濟格組織好反擊,這一支鐵騎,又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如此,循環往復,直到第三天,阿濟格終於壓制不住心中之怒火,徹底爆發。
如此之襲擾,說是兵力損失多少,自然不至於,但,嚴重拖慢了他們行軍的速度。
若是不急着回援,那這種襲擾,沒有絲毫作用。
無論是直接防守,亦或者直接進攻,都足以解決襲擾之問題。
但,他阿濟格哪裏有多餘時間在這裏跟這支恆軍來耗!
遼東無數族人,都等着他,救於水火之!
“打一場!”
一通雷霆大怒之後,阿濟格終於有了決斷!
“待下一次,再來襲擾,全軍出擊,將這部恆軍滅了!”
只不過,這一次,阿濟格卻是再次失望了,好不容易下定決定,費勁功夫,卻是安寧了兩天,不見恆軍一兵一卒出現。
“斥候已經查探過了,方圓五十里,都沒有發現恆軍的蹤跡。”
阿濟格臉色陰沉,好一會,才咬着牙出聲:“全軍開拔,傳令下去,若恆軍再出現,安預定計劃,全軍合圍!”
……
“殺!”
又是一日殘陽,又是一幕突襲之景。
震天喊殺聲中,鐵騎奔湧,硝煙瀰漫!
“圍過去!不要讓他們跑了!”
阿濟格死死的盯着那飄揚的大恆龍旗,幾乎是咬着牙下達着命令。
“撤!”
這一次,數千大恆鐵騎,卻是未曾實質性交鋒,只是幾輪火銃打擊,擾亂後金行軍序列之後,便虛晃一槍,奔湧的鐵騎,便在沉括的率領之下,在後金軍陣之前,劃過一條弧線,眼看就要揚長而去,但這一次,卻難如願了。
數支後金鐵騎早有準備,在第一時間,便衝出,死死的咬住欲再次撤退的沉括部。
緊接着,阿濟格部主力,亦是蜂湧而上,完全改變了以往一心往遼東狂奔的戰略,儼然是準備一舉解決這個禍患!
而飛奔撤走的大恆鐵騎,在這一刻,卻是突然分兵而動,一支千餘人的鐵騎,毫不猶豫的調轉馬頭,朝着追擊而來的後金鐵騎衝鋒而去!
這回馬一槍,以千餘將士之性命,遲滯後金合圍追擊片刻,再一次,讓後金合圍策略宣告破產。
翌日,同樣的場景,再一次於漠南草原上演,突襲,或擾亂後金行軍序列,或夜晚虛晃一槍,疲憊後金將士。
日復一日,就跟牛皮糖一般,死死的黏着這回援遼東的數萬後金鐵騎。
拖延戰術,很是成功,而,從古北口出徵而來的五千鐵騎,在這一次次交鋒之中,陣亡者,不堪此等重負逃走者,五千鐵騎,到最後,亦是隻剩千人不到。
又是一天,對草原上的兩方而言,這,似乎又是無比煎熬的一天。
後金煎熬的是,原本兩三天可以走完的路程,在這無盡的襲擾之下,走了近十天,還沒走完。
而對大恆騎兵而言,則似乎,是又距離死亡更近的一天。
這一天,在距離阿濟格部約莫一百多里的一處山坳之中,阿濟格恨之入骨的大恆鐵騎,卻是在這山坳之中大快朵頤。
繳獲而來的酒肉,皆是擺出,什麼軍中禁令,在這裏,都被拋之腦後。
數百殘兵,放肆喝酒,放肆喫肉。
看上去一片歡樂,但,卻是有着難以言喻的悲涼!
沉括孤身一人立於山坡之上,手持千里眼觀察着四方的動靜。
“大人,阿濟格部開拔了。”
有斥候彙報,沉括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半句。
許久,他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千里眼,目光,卻是定格在了山坳之中的肆意的數百將士身上,眼中,亦是難掩闇然。
目光飄忽之間,許久,沉括才長吐一口氣,翻身上馬,策馬朝營地而去。
他也怕死,但……他是該死之人。
既然該死,那就得死得有價值一些。
只是可惜,這跟隨他而來的數千將士……
“來,我敬弟兄們一杯!”
沉括端起大碗,一飲而盡。
數百殘兵,亦是驟然正色不少,皆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沉括放下酒碗,環視眼前幾乎人人帶傷的數百殘兵,張了張嘴,本來的滿腹感慨,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沉括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直接翻身上馬。
見狀,一道道酒碗落地碎裂之聲響起,數百殘兵,盡皆翻身上馬。
沉括緊緊的握着繮繩,再環視一眼諸兵將,一言未發,隨即,策馬而動。
山坳中,數百鐵騎,亦是隨之而動。
殘陽之下,殘破的大恆龍旗飄揚,殘兵鐵騎奔湧,朝着那必死無疑的戰場,奔湧而去!
……
第四百二十章 誰先坐不住?
“罪將沉括,絕筆於漠南草原……罪將有負督師,有負陛下厚望……”
古北口,徐楓注視着手中這封被血腥侵染的絕筆信,驀然無言。
以五千將士之性命,拖延後金回援之師十餘天時間。
值得嘛?
但戰爭,從來就不是值不值得。
戰略如此,不管代價如何,那就必須執行。
十餘天時間,足以讓山海鎮數萬大軍,肆無忌憚,馳騁縱橫整個遼東,將後金對遼東的統治根基摧毀大半!
讓後金女真本就少得可憐的族人數量,直接腰斬!
五千將士的性命,能換來這些,便是值得!
而較之如今這場戰爭,數萬,乃至十數萬將士的性命,能夠換來這場戰爭的勝利,換來整個北疆,數年的安寧,便也是值得!
思及於此,徐楓卻是突然輕笑一聲,他祖宗是積了多少代的德,纔有今天他這般的地位。
可他,這些年,卻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腥,葬送了多少人命。
這祖宗積的德,再多,恐怕也經不起他這般敗吧,等下了地獄,他這般罪大惡極之人,說不得,他怎麼也得到十八層地獄走一遭!
生當爲人傑,死亦爲鬼雄!
這場仗勝了,那他這一生,還很長,很長……
“殺!”
“大恆萬勝!”
“諸將士隨本將殺!”
大同城外,在這持續不休的廝殺之中,漫天飛雪已然消散,融化的雪水混合着血液,已然將這一片大地徹底染紅。
戰場上,是堆積如山的屍軀,持續且焦灼的戰爭,讓雙方根本沒有絲毫時間去清理戰場上的屍軀。
硝煙與血腥,還有那濃濃的腐臭味混合,繚繞這片天地,亦是侵染着雙方所有將士的心智。
殺戮!殺戮!
這片天地間的主旋律,儼然只剩下這兩個字!
在這無盡的殺戮之中,雙方中軍大帳,亦是前所未有的忙碌,一個個軍情消息匯聚,一道道軍令又隨之下達,兩方中軍大帳,亦是日夜不休的燈火通明!
在蒙古大帳之中,戰前的暢快與激盪,在經歷諸多戰局變化之後,已經蕩然無存。
在這一天,大帳也不復往日的喧雜,呼喝叫罵之聲再無絲毫,大帳之內燈火通明,桌桉上杯盤狼藉,兩側軍將林立,氣氛一時頗有些凝重。
林丹汗坐在正位,眉頭緊皺,一雙虎目圓睜,掃過袑ⅲK而定格在帳中的後金信使之上。
“你們女真,到底在幹什麼?”
“一支殘軍,擋了你們這麼多天!”
“人家徐楓,一支偏師,都能將你們多爾袞數萬鐵騎死死擋住,區區數千鐵騎,將你們兩藍旗拖在草原十數天!”
“你們怎麼就擋不住大恆的支援部隊?”
“你們女真是不是準備在陽河紮根落腳,捨不得離開是嘛?”
後金信使低頭噤聲,不敢多言半句。
“一羣靠不住的廢物!”
林丹汗冷喝一聲,大袖一揮:“滾吧!”
後金信使,亦是忙不迭的退出了營帳。
“大汗,大恆如今各路援兵抵達,兵多將廣,進攻兇勐,後金遲遲斷李修一臂,合圍而來,切斷李修後路的話……”
有部將忍不住出聲。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諸將紛紛應和。
“對啊,咱們扛着大恆主力,死傷慘重,他後金和一部偏師打得火熱,遲遲不分勝負,末將覺得,說不得他後金,就是在坐山觀虎鬥,想要漁翁得利!”
“如今遼鎮主力盡喪,遼東危急,說不得,他後金早有撤回的心思,到時候,獨留我們一部在這大同,那我們可就危險了!”
“大汗,這不得不防啊!”
這一道道聲音之下,林丹汗神色亦是愈發陰沉,兩國聯盟,抱着滅國之心而來,逼得大恆在如此危難之時,尚且舉國之力,對抗他們兩國叩邊。
如此,若後金真偷偷摸摸撤了,那他蒙古,可就完了!
後金面對的,只是一支殘軍,還有一部偏師。
他蒙古面對的,可是大恆天子的主力大軍!
他毫不懷疑,一旦後金真的開熘了,那他李修,絕對不介意盡起大軍合圍而來,將他蒙古大軍全殲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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