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賭一次,就這一次!”
……
“好膽色!”
天子大帳中,得知後金兵力動向後,李修亦是忍不住大讚一聲。
都被自己堵住的情況下,竟然還不動主力,還只是派偏師回援!
如此,他代善,顯然是心有不甘,要破釜沉舟了。
如此的話……
李修轉身,目光定格輿圖之上:“傳令下去,告訴黃得功,五天之內,必須抵達陽河,支援周遇吉部,不惜一切代價,將後金主力擋住。”
說完,李修看向身旁侍立的軍機參郑瑔柕溃骸斑�要多久,各衛所才能全部抵達?”
“回稟陛下,最快還需要七天時間。”
“來不及了。”
李修搖了搖頭:“後金是在賭命!”
“傳令全軍,總攻提前,兩天後,開啓總攻!”
“遵命!”
諸將領命,告退而去。
李修環視一眼輿圖,目光閃爍之間,亦是走出大帳,幾步踏上瞭望臺,天際之間,蒙古大寨之中,是綿延不絕的蒙古包。
林丹汗近二十萬鐵騎,呈品字形列於天地之間,本該爲鋒銳之矛的蒙古鐵騎,如今卻是結寨而守,踐行着拖延戰術。
若是可以,李修寧願繼續耗下去,也不願主動掀起戰端。
但,林丹汗有資本可以肆無忌憚的耗下去,他卻沒有這個資本,大恆也根本沒這個體量支撐起這場大戰。
前明宗室錢財雖算是一筆天大的財富,但,這般動員兵馬數十萬,徵調民夫數十萬的宏偉戰爭,也絕對難以支撐太久。
更何況,一個國家,也不可能將所有錢糧,都消耗在一場戰爭之中,他也得爲戰後考慮。
畢竟,縱使財稅改革,也是需要海量的錢糧支撐,不然的話,搞不好,又是一場天下大亂。
“後金,蒙古……”
李修心中默唸着這兩個大敵之名。
此戰,想要將兩個大敵都誅滅,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無論如何,也要讓兩個大敵,損兵折將,元氣大傷,至少,在未來大恆平定內亂之時,不至於再出現這次的趁火打劫之事。
“陛下,逡滦l來報。”
正當李修思索之時,瞭望臺下,一名士卒高呼彙報。
“讓他上來。”
“遵命!”
很快,一名逡滦l,便匆匆踏上了瞭望臺。
“陛下,逡滦l在天津衛探子彙報,發現天津海疆有福建叛軍之戰船,已經朝江南趕去,指揮使懷疑,壽王及叛臣,可能已經上了叛軍戰船……”
逡滦l顫顫巍巍的彙報着,生怕天子雷霆大怒之下,把他給直接砍了。
可這次,天子的反應,卻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告訴李若鏈,此事到此爲止。”
逡滦l大鬆一口氣,隨即立馬道:“屬下遵旨。”
李修擺了擺手,也沒再多言,注視着眼前着綿延軍寨,那遮天蔽日的大恆黑龍旗,心思百味陳雜。
他,篡了他的國,奪了他的位,又豈能妄想還和諧相處,又豈能希望他還能老老實實。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或許終有一日,也會有人篡了他子孫後代的國,奪了他子孫後代的位。
他費盡心機,縱使一代人,做了三代人的事,也不可能阻攔得了歷史的滾滾洪流!
思緒之間,一抹清涼,卻是突然從面頰感觸,李修緩緩抬頭,卻見天穹之中,不知何時,竟有雪花飛舞,飄落。
原本明朗的天穹,此刻亦是緩緩變得昏暗,緩緩而起的狂風,卷着漫天雪花飛舞,一股莫名的壓抑,亦是降臨在了這方天地。
他記得,當初漠南之戰,似乎,也是如此的漫天飛雪……
這,似乎是個好兆頭!
第兩百一十七章 孰勝孰負
昭武二年,三月十二日,歲煞北。
黎明破曉,昏暗天穹之中,隱約可見之殘月尚未徹底落下,那一輪大日,更是不見蹤影。
雖已春深,但深冬的寒意依舊未曾散去,徽痔斓氐陌}皚白雪,更是加深了這份寒意。
呼嘯的北風捲起漫天雪花飛舞,刮過這浩蕩綿延的大軍,一面面大恆黑龍旗,亦是隨之舞動,綿延浩蕩!
戰袍染血,兵甲碰撞,金戈鐵馬的沙場氣息,亦是充斥了這綿延的軍寨。
這一日,軍寨之中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白雪之中,有將士圍攏火堆而坐,或沉默不語,或擦拭着兵甲,或圍攏在識字之將士身旁,留下一封封如同遺書的家信。
戰爭,在文人的筆鋒之下,是浪漫的,但,對這些將士而言,戰爭,是泯滅人性的殘酷。
他們也沒有到反抗的餘地,在如山壓下的層層軍令之下,只能麻木的拿起武器,跟隨着軍令所指,衝鋒,殺戮,然後,化爲一具殘破的屍軀。
邭夂茫蛟S能夠被收斂屍骨,送回家鄉安葬,邭獠缓茫蔷褪锹窆撬l,魂留異域。
他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在每場戰爭中,做最萬全的準備,好讓他們本就低得可憐的生還幾率,能夠更大一些。
或許唯一值得期待的,便是生還下來之後的富貴榮華。
期待着立下戰功,從此擺脫螻蟻的命撸莆找稽c自身命叩淖灾鳈嗬�
“集合!”
“都集合!”
不知何時,寂靜驟破,狂風呼嘯之間,戰鼓驟起,伴隨着傳令兵令旗的揮舞,一名名將領的呼喝聲,亦是響徹了這綿延軍寨。
招展的大恆龍旗之下,一名名將士飛奔,一營營大軍集結。
在蒙古大營之中,亦是同樣的場景,蒙古鐵騎飛奔,隆隆的馬蹄聲響徹天地。
在這昏暗天穹之下,漫天飛雪之間,兩軍集結,數十萬大軍對陣而立,濃濃的殺伐之意,亦是充斥了這片天地。
呼嘯的狂風,在這濃濃的殺伐之間,似乎都停滯了不少。
冬!冬!冬!
不知何時,沉寂的戰鼓,再次敲響!
血液,在此刻,卻是隨着戰鼓沸騰!
“殺!”
“殺伲 �
雙方壓抑的兵鋒,亦是在這昏暗的天穹之下,徹底爆發!
一支支鐵騎,如一柄柄勢不可擋的鋒銳長矛,從雙方大營中飛射而出!
如流星火雨般的炮彈,在天穹交錯而過,呼嘯朝着雙方大營而去!
“風!風!風!”
步軍推進,大盾戰車前行之間,是手持火銃而行的火槍軍陣,高喝之間,一柄柄火銃,已然瞄準了對面那衝鋒而來的蒙古鐵騎。
騎軍遊曳衝鋒,漫天箭雨轟然落下,刀鋒碰撞,殘值斷臂橫飛,血與火,在這處浩瀚的戰場,每時每分皆是在不停的上演着。
碰撞!
一場接一場的碰撞!
雪花,染成血花,在這銀白的天地間綻放!
雪色,亦是很快就被染成血色,在這皎潔之間,刺眼且猙獰。
僵持拉鋸數月,數十萬大軍的決戰,終於在這片大漠白雪之間,徹底迸發!
點將臺上,天子大纛之下,戰甲已染白霜,李修漠然注視着這場宏偉且血腥的戰鬥。
兵無常態,縱使是他,也違背不了世俗的基本規律。
僵持數月,他已經把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做到了最好,再加之意料之外的山海關大捷,這場戰爭,雖談不上勝券在握這般絕對,但對他而言,有了這些,便已經足夠。
況且,林丹汗,太小心了,小心到懦弱!
一點動靜,便是如杯弓蛇影,空有近二十萬鐵騎,在這般心態之下,卻也根本難以發揮二十萬鐵騎之威勢!
進攻,進攻,再進攻!
他林丹汗,在這般心態之下,必然會犯錯。
這個時代的戰爭,不管是什麼名將名帥,事實上,一場戰爭的勝負關鍵,並不在於什麼奇钟嫴撸窃陟叮l,少犯錯,誰能及時彌補錯誤。
這等規模的大戰中,每時每刻,皆是有成百上千人的倒下,而隨着這些將士的犧牲,兵力的損失,自然而然,就將對雙方之戰略安排,造成一個個薄弱之處,破綻之處。
而原始的通信方式,又導致了各部之間的銜接極其不順。
就看,誰能夠避免這些薄弱,破綻,誰能夠最先發現這些薄弱,誰能最快速度彌補破綻與薄弱。
誰反應遲鈍,亦或者戰略安排失誤,那麼,自然而然,就將導致整體戰局的劣勢,而這些劣勢,一點一點的累積,直到質變,那就是全局崩盤,兵敗如山倒!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戰爭,亦是,戰爭的本質所在。
縱使是後世的信息化戰爭,也是圍繞這一點而來。
在之前,在後金側翼威脅之下,自然不具備決戰的基本條件。
畢竟,所有兵力調動的情況下,後金突襲,縱使他用兵如神,恐也難挽回兵敗如山倒的情況。
如今,決戰條件勉強成立,就看,他李修,與林丹汗,誰更勝一籌了!
“殺!”
“大恆萬年!”
一個個大恆或蒙古將士倒下,一個又一個的將士補上空缺。
在這總攻決戰的大勢之下,沒有任何人有退縮半步的餘地!
滾滾火光硝煙瀰漫,火銃,火炮以及投石機的轟鳴,響徹雲霄,一枚枚彈丸劃破天穹,肆意的收割着雙方將士的性命。
隆隆的戰鼓聲在這戰場上亦是不停響起,如山呼海嘯的喊殺聲,響徹雲霄!
“殺敵!”
騎兵碰撞之間,短銃擊發,長刀揮舞,血腥亦是隨之綻放!
在這時刻不停的生與死磨礪之間,明顯已有幾分風範!
騎兵的碰撞,是決然的,亦是更沒有後路可言的。
浩瀚綿延的戈壁上,一支又一支的騎軍碰撞在一起!
什麼遊射戰術,什麼突襲之術,在這雙方騎兵皆不弱的情況之下,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能做的,就是硬碰硬的戰鬥!
一支支軍隊在雙方統帥的調遣下,投入這血腥的修羅場之中,在這分秒不歇的鏖戰之中,雪地,早已不見潔白。
喊殺,嘶吼,哀嚎,轟鳴……
戰事僅僅開始不過片刻中,這片潔白的天地,便已被濃濃的血色侵染。
而戰爭不僅僅是在這大同,在陽河,奉命率軍支援而去的黃得功一部,亦是與受命阻攔而來的後金一部,兇狠的撞在一起,在雙方統帥的嚴令之下,雙方將士都沒有絲毫後退的餘地,只有瘋狂的攻,與守!
“將軍,陛下有旨,命你部五天之內,必須抵達陽河,支援三邊總督部!”
有傳令兵持令旗高喝。
“本將遵旨!”
黃得功抹了抹臉上血污,一把接過令旗,環望全軍:“都聽見沒,陛下已經下了旨意!”
“傳令下去,各衛所向中軍靠攏,合兵一處,咱們捏成拳頭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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