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大汗有令,先登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大汗有令,先登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張家口城關之外,在硝煙瀰漫之間,有後金銳士持傳令旗策馬於後金先登將士面前飛奔高呼。
張家口城樓依舊巍峨,縱使城牆已是沾滿血漬,滿是炮彈轟擊之下的坑坑窪窪,但城頭殘破的大恆龍旗依舊在血與火之間穩穩屹立,
後金中軍,爲大汗直屬之正紅,鑲紅兩旗人馬列陣而立,中軍大纛之下,是後金大汗代善以及一嗅峤鹌熘髫惱铡�
對一個糜爛的體制而言,危難,只會讓糜爛加速蔓延,也只會加速這個糜爛體制的崩塌。
但對一個新生且高效的體制而言,危難,卻只會讓其更加高效,更加團結。
正如自努爾哈赤戰死大明之後的後金,便是後者。
歷史上皇太極即位,內部之鬥爭,不可謂不劇烈。
但在這個時代,在李修帶來的恐怖威懾之下,代善之即位,沒有絲毫異議,本該鬥爭不休的親王貝勒,在這壓迫之下,卻也不得不壓制野心,爲後金這個整體而同心協力奮鬥。
“這張家口,難啃啊!”
此刻,代善幾人注視着這座他們圍攻了大半月,卻依舊死死擋在他們面前的張家口,也不免恍忽。
似乎,從當初他們父汗戰死大明之後,原本縱橫無敵的後金鐵騎,面對大明也好,還是面對如今的大恆也罷,戰事,就從未順利過。
山海關將他們死死堵住,天下第一雄關,再加之登來水師的襲擾,如此,倒也能夠想得通。
可這張家口,雖是邊關名城,但,無論是城防工事,還是兵力駐守,顯然怎麼都不可能比得上山海關。
但,依舊死死的將他們堵在這張家口之下,圍攻大半月,都未曾真正踏入大恆之土半步。
縱橫披靡的後金兵鋒,似乎只要一面對他李修,就徹底失效……
若非朝鮮之戰,已經證明了後金兵鋒依舊銳利,他們都有些懷疑後金八旗,是不是已經如曾經的大明一般,腐化墮落了!
“這宣府總兵,是個硬骨頭!”
注視這眼前這傷痕累累的張家口,代善眉頭緊皺:“將乃兵之膽,劉國能,是個敢打敢殺之將!”
阿拜亦是忍不住嚷嚷幾句:
“這劉國能可真是個瘋子,身爲一鎮總兵,親自披掛上陣,身先士卒,每一次咱們先登銳士被趕下來,就是這瘋子親自帶人上陣的結果……”
“他孃的,宣府邊關諸堡,都他孃的被咱們拿下了,只剩下張家堡這個孤城,這樣還不撤退,非得和咱們在這張家堡死磕!”
“是條漢子!”
代善卻是難掩欣賞,隨即看向一旁的阿拜:“阿拜,你親領先登,破城之後,務必將劉國能生擒,如此之將,高官厚祿,本汗絕不吝嗇!”
“大汗你就等着吧,保證把那劉國能抓過來!”
阿拜抱拳,拍着胸脯保證着,隨即,大步而去。
“多爾袞部進展如何?”
阿拜領命而去,代善沉默一會,突然出聲問道。
“正按預定計劃由阿布鼐率軍羊攻喜峯口,已經成功吸引了薊鎮方面的大恆各部……”
“多爾袞已經按照計劃祕密率軍抵達預定位置,只要咱們攻破這張家口,多爾袞部可在兩天之內,抵達張家口……”
代善點了點頭,望着擋了他們大半月的張家口城,卻完全沒有絲毫當初山海關之下的絕望,只有對這場戰爭勝利的憧憬。
在山海關,他們沒有選擇,只有死磕一條路,可現如今,可不一樣,浩瀚綿延的大恆北疆,無數關口關隘,再加之兵力的絕對優勢,他們有太多太多的戰略選擇。
看似三路大軍進攻三鎮,實則,重心,只有一處,那就是大同,是大恆天子親率之主力!
林丹汗率蒙古主力大軍,正面進攻大同,吸引大恆天子所率主力,及三邊主力。
他率後金主力大軍,進攻宣府,看似是破張家口,入宣府,威逼居庸關,實則側面迂迴,從後路突襲大同,與林丹汗前後夾擊大恆天子之主力!
而多爾袞一部,則一分爲二,一部羊攻牽制大恆薊鎮之主力,一部,同樣從宣府迂迴,奇襲紫荊關,斷大恆天子主力之後路。
從始至終,一切的戰略部署,目標只有一個,也是此戰的最終目標!
不敗大恆天子所率之主力,縱使他們兵臨京城,乃至攻陷京城,也不過是讓大恆天下本就沸騰的局勢,更沸騰一些,讓這大恆對天下脆弱的統治,崩塌而已。
對大恆天子的基本盤,這強兵鎮壓的北方各省,依舊會緊緊的匯聚在大恆天子麾下,也並不會有太大損傷,
甚至,某種程度上而言,他們攻陷京城,掀翻大恆對天下薄弱的統治,還是在替他李修直接掀翻了前明留下的爛攤子,將他李修身上那沉重的前明江山包袱,直接給卸了下來。
被動的讓他李修無債一身輕!
沒了前明的爛攤子,沒了前明的政治經濟包袱,他李修雖失去統治天下的法理大義,也失去統治天下的統治機構,但也可以不再顧慮天下,安心經營他那軍威赫赫,且高效有力的軍勳集團。
然後……重新打天下,徹徹底底重新構鑄屬於他李修的法理大義,屬於他李修的統治階級,而不是承前明之糜爛。
這樣的結果,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某種程度上,這樣的結果,對他們,顯然更具威脅!也更爲恐怖。
畢竟,一個陷入泥潭,陷入無窮內憂的大恆,與一個高效咿D,戰無不勝,且沒有任何包袱的軍事集團,兩者之間,誰的存在,更爲恐怖,顯然很是清晰。
只有正面擊敗李修之主力,徹底破滅他李修的不敗神話,這種可能,纔不會出現。
李修對他們的威脅,纔會降到最低。
到了這一步,才能徹底讓這個天下,徹徹底底的四分五裂,縱使他李修有迴天之能,也只能望而興嘆了!
而到那時候,這神州天下,對他們而言,自然是任取任奪……
第398章 蒼天無眼!
“放棄江南……”
大同城外,熊姯h繞之間,天子大帳之中,天子握着總參植刻岢龅囊环莘借瘢裆黠@有些陰晴不定。
江南,這一個廣義之上的統稱,爲半壁天下,亦是自衣冠南渡之後,便是天下的財稅重地。
但可悲的是,終明一朝,養士數百載,卻造就了江南官商一體的畸形。
若是一切順着這個特殊的團體,那江南,倒也勉強可爲朝廷所用。
當然,這個用,是在不觸及他們的利益這個前提之下。
一旦觸及他們的利益,哪怕只是絲毫,也必然會遭到強有力的反噬。
歷史上,關於海禁,關於財稅,終明一朝,多少仁人志士,可最終,要麼就是人亡政息,要麼,就是不了了之。
而他李修,自崛起開始,武人的身份,以及不與其同流合污的作風,便註定了他不被江南士人,乃至天下士紳所接受,更別說他的軍改,還嚴重觸犯到了他們核心利益。
歷史上,李自成之所以一敗之後,便以一種難以想象速度衰敗,其原因,就是因爲當李自成入主京城,士紳地主興致勃勃投靠新主子,卻遭到了李自成的屠戮。
沒有士紳地主幫李自成穩住天下,再加之李自成又沒有一個穩定的根據地,一敗,自然是兵敗如山倒,一退再退,迅速落寞。
而他李修,嚴格而言,處境並不比李自成要好多少。
他之所以一直對文人寬容,縱使篡國自立,也未對前明舊臣有絲毫清洗,就是爲了穩住天下士紳的心。
但若是一個安定的天下局勢,這般強權之下的寬容,或許也能讓天下士紳捏着鼻子高呼萬歲。
但顯然,如今的天下局勢,他們有着太多的選擇,況且,他李修的所作所爲,都與傳統的士紳地主階級背道而馳。
兩者,先天之上,便處在了對立面。
雖說這個軍事貴族階級,是代表着他李修的意志,看似是傳統士紳地主階級對他李修意志的不滿。
但某種意義上而言,其實很是簡單,天下的盤子就那麼大,以往,這個盤子,是傳統地主階級的,一切,都是他們說了算,一切,也都是他們的囊中物。
但隨着新興軍事貴族階級的崛起,自然會奪走屬於傳統士紳地主階級的利益以及話語權。
這是階級之間的利益對沖,雖有兩者共處和諧的餘地,但,需要的,是李修對士紳地主的退讓,也需要人心的穩定,而這兩個,在現如今,無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他李修,對士紳地主表現得再寬容,但在政治經濟之上,事實上,早已不被主流所容。
他之所以能夠撐住,靠的,從來就不是心懷鬼胎的文人士紳統治階級,他也從來沒有被這個時代傳統的士紳地主階級接納過,
他能走到現在,能夠屹立在巔峯,靠的,只是他麾下的軍勳貴族階級。
也只有他麾下的軍勳貴族階級,與他纔是完完全全的利益共同體。
而江南之地,一直都是他力量薄弱之處,也一直是與他李修,及他麾下軍勳貴族階級對立之地。
前明的爛攤子,江南至少佔據一半!
若就目前局勢而言,總參植康倪@一份提議,顯然是利大於弊的。
他在江南費盡心機,各種佈局,卻沒有絲毫回報,而且還牽制了他以及他麾下軍勳貴族集團太多的精力。
若是直接放棄江南,任江南局勢蔓延,專心穩定北方這個軍勳貴族階級的基本盤。
待他日,再出兵江南,鎮壓不服,
這般捨去江南這個天大的包袱,原本用來制衡江南士紳豪商的兵馬以及錢莊商行之財力,也可以挪回北方。
如此,對如今這場戰爭,對大恆而言,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重重思緒流轉,最終,天子還是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下。
總參植浚豢紤]到了軍事層面的優劣,而天下,從來就不止只有軍事。
他是李修,是上百萬軍隊的統帥,更是這個大恆的天子!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很多事情,縱使再難,必須堅持。
棄土失地,這種事情,哪怕是對內,也絕不能開絲毫先例!
這是底線,是原則,絕不可破!
李修長吐一口氣,目光挪轉,隨即定格在帳中的軍情輿圖之上。
眉宇間,亦是難掩憂慮。
縱使來犯之敵,數十萬,但若只是單純的戰爭,他亦不懼絲毫。
但,這場戰爭,又哪裏只是戰爭……
政治,經濟,軍事……還有最爲莫測的……人心……
除非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來犯之敵盡數擊退。
不然的話,局勢,只會愈加糜爛,他不願見到的事情,也終將會發生。
但……他縱使再用兵如神,也超脫不了世俗的限制。
思及至此,李修緩緩轉身,目光,亦是定格在了桌面上的一摞奏本,源自逡滦l的情報奏本。
如今,北疆戰事正酣,天下局勢正亂,京城,儼然也是……風起雲湧!
……
“殿下,他們,都是居心叵測啊,都只是想利用殿下您,您絕不能輕信他們啊!”
壽王府中,王承恩匍匐在地,哀嚎祈求之間,已是滿臉絕望!
他一直都知道,小天子早熟,但怎麼也沒想到,僅僅不過六七歲的小天子,竟已有如此之心計!
找藉口支使他出府,不過十幾天,回來之時,本該與世隔絕,無憂無慮過着自己日子的壽王,竟已和外界的風雲變幻,牽扯到了一起!
“朕是大明天子,大明之臣,效忠於朕,是理所應當!”
“朕,重複日月山河,亦是理所應當!”
“這有何不可?爲何不可?”
朱慈烺稚嫩的面容之間,卻是有着遠不符年齡的成熟,言辭條理清晰,一眼看去,竟有種難言的威嚴。
一時之間,王承恩竟也有些無言以對,隨即,便是深深的闇然,他朝朱慈烺再叩首,沉默無言。
“你非得攔着朕?”
朱慈烺呵斥。
“奴纔不是攔着殿下,奴才只是不願陛下親身歷險!”
王承恩叩首出聲:“陛下若有心,暗中操控即可,到萬全之時,陛下再出來掌控全局,如此,奴才絕無異議!”
“此等天變之時,朕不挺身而出,號召天下臣民,那朕如何面對天下翹首以盼之臣民,這又與苟且偷生有何區別?”
“陛下以爲,這一切,他會不知道嘛?”
朱慈烺一滯,但很快,稚嫩的面容,便重歸堅定: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朕爲朱家子孫,爲大明天子,死,又何懼!”
此言入耳,王承恩怔怔的注視着眼前的小天子,這個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小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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