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京城,就交給諸公了!”
天子於諸臣簇擁之下,走下城樓,翻身上馬之後,卻是驀然轉身,看向羣臣,短短一句話,卻盡顯囑託之意味。
“陛下放心……”
內閣諸臣,亦是連忙表態。
天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言,環視一眼羣臣,盡皆低眉順目,根本看不出絲毫神色情緒。
天子轉身,勒動馬鞭,低喝一聲,隨即,於親軍將士簇擁之下,策馬奔騰而去。
一谐迹@才從低眉順目中轉變過來,似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如釋重負。
只不過,當看到如幽靈一般佇立在一旁的逡滦l指揮使李若鏈後,不少朝臣之神色,亦是頓時陰沉起來。
李若鏈似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不少朝臣的神色變化,反倒是頗爲玩味的環視一眼羣臣,隨即,輕笑一聲,同樣是翻身上馬,在一芯燆T簇擁之下,揚長而去。
來宗道與劉起元對視一眼,卻也皆是搖了搖頭,兩人並肩而行,不少朝臣緊隨其後,亦是隨之離去。
錢謙益等一干閣臣,也是如一梯隊,隨之離去。
到最後,剩下的文臣,則是三三兩兩匯聚,各自散去。
……
第三百八十九章 再臨大同
“大恆萬勝!”
“陛下威武!”
壽王府中,正趴在地上鬥着蛐蛐的壽王,在聽到那城外震天呼喝隱隱傳來之後,稚嫩的面容亦是驟然一僵,一抹闇然之色,亦是隨之浮現。
但很快,這抹闇然,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若從未出現一般,壽王依舊樂呵呵的鬥着蛐蛐,似一個無憂無慮的孩童。
王承恩佇立一旁,句僂着身軀,明明纔剛過而立之年不久,兩鬢卻已斑白,背嵴亦是彎曲許多,看上去,就好似一個老叟一般。
隨着壽王趴在地上鬥着蛐蛐的一名滿臉諂媚笑容的男子,在聽到這震天呼喝時,目光亦是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壽王與王承恩,但很快,諂媚的笑容便再次浮現,卑躬屈膝的陪着壽王玩耍着。
街面上,有朝臣共乘一車,輕聲細語之間,亦是滿臉決然,也有普通百姓商販着裝的各方細作,穿梭在京城的大小街道,更有逡戮燆T四處巡守,或闖入民宅,摧毀誅滅着一個個黑暗之中的窩點。
此刻,在綿延大軍之中,兵將簇擁之下的李修,卻是突然勒住繮繩,轉身回望京城。
他知道,自己這次離去,這座京城,就會和之前自己每一次出征在外一般,再一次變得混亂不堪。
這一次,只會更嚴重,更混亂!
數百載的煌煌大明之人心,法理大義俱在的小天子,還有那滿朝大明舊臣……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立國之劫。
不僅僅是邊疆強敵,還有這真真正正的內部之敵!
人心,纔是最難掌控的東西。
思緒流轉,許久過後,李修才緩緩轉身,輕揮馬鞭,戰馬再次奔騰而動。
而此刻,大半個北疆,卻已然徹底陷入戰火之中。
後金及林丹汗兩部,自漠南鎮北灘歃血爲盟後,倚仗龐大的兵力優勢,分別以林丹汗代善以及多爾袞及林丹汗之子阿布鼐爲正副統帥,
兵分三路,直撲大同,宣府,薊鎮,這環繞大恆京城的三座重鎮!
在李修意志之下,做出的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戰略部署之下,以往外敵叩邊的長驅直入,自然不可能出現。
囤積重兵的三鎮邊疆防線,在這三路大軍,兵力總數達三十餘萬的外寇入侵之下,儼然已經徹底被戰火所徽郑�
而在遼東,悶聲發大財的遼鎮,身爲後金之盟友,自然也不可能獨善其身,反恆復明之旗號,亦是從口號轉爲實質。
大軍出廣寧,對峙于山海關之下,辛辛苦苦建立的那一點水師也從朝鮮而出,在浩瀚渤海之上,與登來水師打着遊擊。
整個北方邊疆,已然是一一片戰火瀰漫。
此時若從天空俯瞰,便可清晰看到,以大同,宣府,喜峯口爲基點,後方早已部署好的預備兵力,亦是如一條條長龍一般,便三鎮邊關匯聚而去。
戰事雖只涉及三鎮邊關,以及山海登來,但事實上,其餘諸鎮,卻也非可坐享安寧。
在總參植恐贫ǖ膽鹇圆渴鹬校勎魅叄淘绕漯N重鎮,亦是此次戰爭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事實上,因不明敵進攻之主方向,整個戰略部署中,北疆十邊重鎮,早已是徹底進入了戰爭準備狀態之中。
按照戰略預桉,確認敵主攻方向後,其餘側翼諸鎮,當立即從戰備狀態轉向預備支援狀態,隨時等待調令抵達。
在這般安排之下,陝西三邊,固原等其他諸鎮,在現如今,已然是按照這戰略預桉集結。
尤其是陝西三邊,爲曾經的久亂之地,自然是兵多將廣,陝西三邊,論軍備兵將,儼然並不遜色京城三大邊鎮絲毫。
而陝西三邊之地理位置,亦是極爲有力,比鄰大同,距離大同,雖算不上近在遲尺,但若若是全力進軍,也不過小半月的路程。
在這場立國之戰中,一支如此龐大的預備機動兵力的存在,作用之大,自然不言而喻。
後金蒙古兵分三路,由林丹汗親率蒙古主力以及後金多鐸所率之兩白旗,號稱二十萬大軍兵臨大同。
就在不久前,曾經失陷的大同城,在這一次大戰之中,儼然又成了戰爭風暴的中心所在。
只不過,這一次,大同城頭,飄揚的,卻不在是大明日月旗,而是那大恆黑龍旗,將士所披者,也不再是紅袍,而是代表着大恆水德的黑色披風!
在那高高飄揚的大恆黑龍旗之下,整個大同城,血腥的廝殺,已經持續了數天,蒙古後金近二十萬大軍,將整個大同城團團包圍,直接掐斷了大同城與外界的任何聯繫。
“殺!”
“大恆萬勝!”
大同城頭,在火銃火炮的隆隆轟鳴聲中,震天的呼喝喊殺聲,亦是綿綿不絕的響起。
在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戰略部署之下,這一次,蒙古叩邊,亦是無法如往常一般,攜裹百姓敗兵爲驅使,替他們攻城賣命。
只不過,漠南剛經大戰,被吞併殲滅的漠南部落,已然成爲一個個奴隸,替林丹汗爲先驅,消耗着大同守軍的城防工事以及火力。
“最多三天,外圍工事城堡,便會被徹底拔出,大同城就會成爲一座孤城。”
大同總兵齊峯,立於城樓,手持望遠鏡注視着城外戰爭,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大人,這是蒙古騎士射到城樓上的信件,說是讓大人您親啓。”
這時,有士卒手持一封綁在箭簇上的信件匆匆跑來。
“燒了!”
齊峯擺了擺手,沒有絲毫遲疑。
不用想他都知道,無非就是什麼勸降,什麼許以高官厚祿的花言巧語。
這些,又怎麼能打得動他!
他齊峯,可是天子當年任勇衛營都指揮使的親兵營士卒,是跟着天子上陣廝殺過的人,是經歷過天子言傳身教的天子門生,而且還是第一批被天下挑選入武院的學子。
這般履歷,可是根正苗紅,只要腦子不犯抽,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他就算腦子進水了,也不會聽林丹汗的花言巧語。
“援兵暫時不會抵達吧?”
隨即,齊峯卻是頗有些期待的問了一句。
“總督府來的軍令說,爲了避免被林丹汗圍點打援,逐步蠶食,援兵要與主力匯合之後才能抵達。”
“好!”
聽到這個似乎有些不好的消息,齊峯卻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天子即將親臨,而援兵暫時又不能抵達,只要他堅守苦戰,守住了大同城,那豈不是必然在天子面前狠狠露臉一番,這般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對他親自部署了幾個月的大同城,他可是信心十足!
近萬大軍,十數門紅衣大炮,再加之隨時都可動員的百姓以及充足的軍械糧草,堅守十天半月,是綽綽有餘!
況且,越艱難,豈不是越證明他的能力突出,在天子面前露的臉,豈不是就越大!
思來想去,齊峯儼然有些心潮澎湃,他的男爵爵位還有這總兵之職,能不能往上提一提,就看這一次了!
……
第三百九十章 戰前
“援兵暫且不支援大同的話,那大同,至少需要堅守二十天以上。”
天子大帳之中,李修聽完參植寇姍C參值膹螅抗庠谏潮P上流轉一圈,隨即問道:“大同能夠支撐得住嘛?”
“大同城中駐守有大同前衛,大同左衛,大同右衛,以及大同總兵府直屬炮兵營一個,記錄在冊兵力有九千八百五十六人,上月總參植康呐R戰突擊檢查結果顯示,大同實際兵力與軍籍黃冊記載沒有差誤。”
“檢查實戰演練的評級也達到了乙等上,在糧草軍械充足的情況下,只要主將不犯戰略性錯誤,支撐一個月時間,出問題的可能小於十一!”
聽完一旁軍機參值膹螅钚揠S即接過軍機參诌f來的關於大同的檢查評級結果,詳細翻閱一遍,才緩緩放下,沉吟一會,才道:“大同總兵齊峯腦子還算靈光,帶兵打仗還是有一套的,出問題的可能性不大,此令,就這樣決定。”
“遵旨!”
這軍機參至ⅠR領命而去。
而李修,目光則依舊匯聚在這邊疆軍事地形沙盤之上。
“陝西三邊可調動多少兵力?”
最終,李修目光挪轉,定格於陝西三邊,再問。
“回稟陛下,陝西三邊軍籍黃冊記載之兵將總額爲十四萬五千八百六十九人,除去按照預定方桉戍守各重地之兵,最多可抽調五萬人,再多的話,就會破壞陝西之穩定,造成防務之空虛。”
“按照五號預桉,若敵進攻大同,陛下您親率主力坐鎮後,陝西三邊將遣鐵騎北入草原,犁庭掃穴,威脅敵後方,破壞林丹汗與代善在漠南蒙古的統治根基。”
“如此,便可繼續保持陝西衛所軍屯的穩定,且精銳鐵騎入草原進攻敵後方,也無需太多糧響補給,取之於敵,用之於敵。”
“必要之時,還可繞後配合主力與敵作戰,”
“傳令到陝西三邊,朕率主力抵達大同之日,便是陝西三邊北踏草原犁庭掃穴之時,告訴周遇吉,北出草原,凡兵鋒所及之處,皆爲敵寇!”
“遵旨!”
又一名軍機參诸I命而去。
李修依舊佇立於這沙盤之前,聽着軍機參謴蟮耐瑫r,亦是下達着一道道旨意軍令,調動着整個北疆的軍事力量爲這一戰而動。
直到所有一切,皆部署完畢,李修之目光,卻依舊定格在這囊括邊疆的軍情沙盤。
事實上,就論除了山海登來以外的八大邊鎮之軍備兵力,無疑是遠勝蒙古後金聯軍的,八座邊鎮,加京軍禁軍,全力動員的話,湊個六七十萬大軍亦是輕而易舉。
但顯然,不可能將所有兵力集中起來。
各處重地皆需要兵力戍守,內部局勢也需要駐軍穩定。
而且,戰爭,打得就是財力!
如今之大恆,卻根本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撐如此大規模軍力的調動,甚至,就大恆國庫內帑而言,根本沒有能力開啓這場戰爭。
這場戰爭的糧餉物資,皆是他李修未雨綢繆之下,早早的便從錢莊商團之中抽調而來。
而如今的錢莊商團,無疑也是處在極其關鍵的時期。
如今之內亂,亂的顯然並不是軍事政治,經濟民生,自然也是受到極大的影響,尤其經濟民生,朝廷缺錢的情況下,根本無力干預,靠的,只能是內務府下屬的錢莊商團維持市面上的經濟民生穩定,避免糜爛進一步擴大。
如此情況之下,雖說如今的錢莊商團已成龐然大物,但事實上,也並沒有什麼餘力,來撐起這場戰爭。
三十萬大軍,三個月作戰的糧響物資,便已是能夠抽調出來的極限。
但要把這場仗,控制在三個月內結束,顯然是一件艱難的事情。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纔在一登基之後,便對前明宗室下手,以掠奪前明宗室之財富,彌補大恆如今都快揭不開鍋的財政囧境。
但縱使是如此,這場仗,邊疆重鎮,絕大部分兵力,都還不可擅動,軍改初步完成不久,皆還處在百廢待興之時,就如曾經荒廢糜爛的衛所軍屯,在軍改之後,衛所軍屯,亦是重新成型。
李修對此,亦是寄予了極大的希望,畢竟,不管衛所軍屯制度未來會演變成如何,至少目前,在極度窘迫的財政壓力之下,成型的衛所軍屯,能夠保證北疆近兩百多個衛所,無需朝廷供養,在穩定地方的同時,甚至,還有餘力來反哺朝廷。
就如陝西諸衛所軍屯,這次秋收,供養陝西諸衛所的前提下,甚至還結餘了極其可觀的一筆糧草。
如今陝西依舊天災不斷,卻未有太大的民亂出現,這筆結餘的糧草,無疑是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北方各省,基本上也都是陝西這般模式,以軍屯的特殊性,對天災的承受能力,自然遠遠高於普通百姓。
縱使天災,但在紀律維持之下,也能保證軍屯的收穫,唯一的區別,就只是收穫的多少而已。
再以結餘的軍屯糧食反哺天災之下的民生,再加之內務府下屬錢莊商團對市面上糧價的抑制,以及各地百廢待興之下,逐步走向高效咿D的統治階級,以及在曾經的大亂之下,被破滅的地方利益階層,如此數管齊下,這才勉強壓制住了北方無窮天災之下,本該層出不窮的民亂。
如此重任之下,北疆各個衛所,自然是不到萬不得已,能不動,就儘量不動。
這般下來,此戰能夠動用的兵力,顯然是遠少於此次叩邊的林丹汗與後金聯軍。
顯然,和以往一樣,這又是一場劣勢之下的戰爭。
兵力規模,後方穩定,糧草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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